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7、醉许情深 这副冷心冷 ...
-
我轻瞥了他一眼,淡淡应道。
“臣不敢。”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口是心非,在我身侧继续低声哄着,言语间带有帝王的任性。
“都怪那使臣不好,扰了孤的摄政王雅兴。孤这就下旨,罚他即刻归国,永不叙用。”
听他如此说,我侧首望向他微微扬眉,也俯身贴近他些许,用同样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应,冷淡中却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
“陛下又何故如此?毕竟使臣见陛下后宫空悬,也是一片“好心”。”
楚沉意闻言,非但不恼,唇间笑意反而愈深,那双向来惑人的狐狸眼眸微微弯起,兴致愈浓地低声道。
“孤的摄政王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他意味不明地贴近耳畔,以极轻的声音暧昧低语。
“真让孤……” 感受到我微颤的耳尖,他愈发恶劣地轻声耳语道。
“……想要。”
……荒谬!
如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他如此直白地调戏。
我的耳尖难以抑制地泛起热意,有些慌乱地向后撤开些许距离,压抑着骤然紊乱的心脉,侧眸蹙眉低斥道。
“昏君。”
楚沉意得了我斥责,那双流光溢彩的狐狸眼眸反而笑意愈深,知晓我向来无力招架他这套霸道行径,如此便是哄好了。
他不再紧逼,见好就收地转而执起玉箸,极其自然地为我布菜,将内侍新呈上的清蟹酿橙轻置于碟中,动作亲昵熟稔,仿若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我心神微动,只因自己从未与他明确讲过喜食虾蟹,虽九月末本就是蟹螯最盛的时节,但天子宴席,膳食安排自有规制,绝不会将虾蟹类菜肴的比重安排得如此之大。
更何况,此刻望着内侍接连呈上的清蒸蟹羹与琵琶虾,心底已然彻底明了,这是他特意为我安排的。
未曾多言,我默然执起玉箸,夹起他置于碟中那块雪白的蟹肉送入口中,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仿若也悄然融化了心底的薄冰。
楚沉意见我面色稍缓,更是极为受用地俯身贴近些许,无甚在意地抬手挥退了内侍,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不顾君臣之礼,继续含笑为我布菜,甚至亲手为我盛了半碗清蒸蟹羹。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待到内侍恭谨呈上各式精巧糕点时,我更是一怔。
因为我似乎意外发觉,此刻我们桌案上的糕点,与下方群臣席面上的截然不同。
那浅碧色上点缀着绿茶芽叶的……竟是我年少最爱的青玉斋龙井茶糕。
自三年前,青玉斋因东家变故关门歇业后,我便再未尝过这记忆中的味道。
而这,绝非宫廷糕点,此刻竟出现在万寿节的御宴之上。
我有些意外地侧首望向他笃定道,“陛下,这并非宫廷糕点。”
楚沉意闻言,唇间泛起了然的浅淡弧度,带有不易察觉的宠溺与得意,坦然承认道。
“那又如何?“
“孤命御膳房单独给你做的。”
此刻望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狐狸眼眸,只倒映着我脸庞尽是温柔,心弦荡漾着凌乱的涟漪层层回荡。
我有些慌乱地垂眸望向琉璃碟中的龙井茶糕,不由得动容道。
“陛下似乎……什么都知晓。”
他倾身靠得极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那是自然。”
“沉渊的一切,孤都要知道。”
这般侵略性极强的宣言,却未曾教我感到不适,心底反而萦绕起些许动容的暖意。
我回眸望向他时,唇间泛起清浅的笑意,虽转瞬即逝,却足够真实。
“陛下总是这般霸道。”
随后夹起那块茶糕,送入口中。
清雅的龙井茶香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口感细腻清润,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微甜……
竟与记忆深处,年少时在青玉斋尝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往昔时光伴随着熟悉的味道纷至沓来,那些被尘封已久,属于傅云朝而非摄政王的纯粹岁月,仿若因此而悄然唤醒。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诸多年少往事,亦想起了……十五岁那年。
那日学府下堂,我与凌青政初次去了清风阁,回府时并肩走在京都熙攘的长街上,他带我去青玉斋,却不想被告知售罄。
彼时还少年意气的他,于我身侧信誓旦旦地说。
“待到日后,我定将这青玉斋包下来,教他们日日做龙井茶糕给你吃。”
“不过是味糕点罢了,哪有阿朝想吃却总寻不到的道理?”
那般张扬,那般笃定。
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似乎总是对他那般炽热的意气风发感到无奈而温暖,在渐沉的暮色中对他浅笑道。
“知道阿政待我最好了。”
“只是这糕点不过闲时品鉴的消遣,不值如此大费周章,若无缘碰到也就罢了。”
心神动荡间,我有些恍惚地下意识垂眸,与此刻坐于武官首席望向我的凌青政撞个正着。
他似乎也注目到了琉璃碟中那味熟悉的龙井茶糕,如同我方才般想起了年少时久远的往事。
也似乎……想起了那句玩笑般的幼稚承诺,眸色复杂晦暗,深处萦绕着痛楚的心绪。
然而发觉我与他眸光相接的瞬间,他骤然垂下了那双曾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眸,状似无意般执起玉盏,将其中浓郁的蒲桃酒一饮而尽。
十二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心绪复杂地收回眸色,侧首望向身旁的楚沉意。
他未曾因方才的微妙氛围而多言,依旧静静望着我,那双狐狸眼眸中映着璀璨灯火,也只映着我的身影。
我执起面前的玉盏,迎着他专注的目光,清晰而郑重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祝寿词。
许是有些微醺罢,今夜我亦难得在这般万人瞩目的宴席下,眉眼间流露出溢于言表的温柔。
“臣,谨以此杯,贺陛下万寿无疆,愿我大楚,海晏河清,国祚永昌。”
楚沉意醉意渐浓的眼眸中笑意愈深,仿若盛满了整个江南的暖意,他亦含笑执起玉盏,与我轻轻一碰。
“愿与卿,共山河。”
玉盏相击,清音悦耳。
我们在群臣因这句意有所指的言语而神色各异的瞩目中相视一笑,共同将杯中的蒲桃酒一饮而尽。
酒意浓郁温热,也染浓了眸光流转间溢于言表的情动。
宴席将散,酒意氤氲。
楚沉意俯身贴近,在丝竹靡靡之音中,萦绕着彼此微醺的酒气,耳畔温热的气息低沉而诱惑。
“沉渊……去汤泉宫?”
许是醉意愈浓,我侧首望向他时,似乎无形被那双温柔的狐狸眼眸所蛊惑,心神荡漾间并无半分拒绝之意,声音带有微醺的低哑,唇间泛起纵容的浅笑,柔声应道。
“……好。”
或许连我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在这真情假意跌宕起伏的十二年,不知何时已沉溺于他危险的温柔里。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举世瞩目的繁华与喧嚣之中,他给予的,是独一无二的专注与懂得,让我这颗长久沉浸在冰冷权谋中的心,找到了安心的归处。
纵然这归处本身也曾风浪迭起,但这份安心,无关权位,
只关乎身旁这个愿为我放弃后宫,记我喜好,容我性情,甚至愿意为我放下帝王身段,不惜以江山为注,只为换我倾心相待的……楚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