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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雪覆前尘 “其实当年 ...

  •   这未尽言语如同滚烫的烙铁,反复烫在我酸涩不已的心上。
      感受着他怀抱的力道与肩侧传来因他激烈动作而再次渗出的湿热,我未曾推开,也未曾回应。
      只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面前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躯,传来近乎哀求的颤抖,我却只觉心底愈发悲凉无力。
      曾经年少时,或许……是真的对他动过心罢。
      在那段他还是落魄质子,我不过是闲散世家公子的纯粹岁月,在那段我教他诗词剑法,他为我吹箫的时光。
      在他归故国那五年的魂牵梦绕里,那份情愫是如此朦胧而纯粹,却早已被两年前的战事被碾得粉碎。
      帐内烛火摇曳,在我们相拥的身影后投下暧昧晃动的光影,周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与草药苦涩,还有一种名为过往,沉重而苍凉的气息。
      良久,我依旧任由他抱着,甚至微微侧首,以告别般的眷恋将脸庞似年少般,轻轻靠于他温热颤抖的肩膀,言语却带着与温柔动作截然相反的决绝。
      “阿延……不能了。”
      我心绪凝重地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在他破碎的神色里,自怀中取出被细致收藏许久的物件,垂首将其放置于他手里。
      那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却保存完好的书册。
      是我曾赠他的前朝孤本。
      十一年前,我十五岁初次出征北境,临行之际将太后生辰御赐的此书赠予他。
      后来他归国前夕,此书被皇城司以搜查之名强行扣下,一年前以通敌罪证出现在朝堂面前,而后我几经周折才其重新寻回。
      “这是你归国前遗落的。”
      我望着他破碎的琥珀眼眸,神色尽力维持着平静无波,仿若在说无关紧要的寻常之事。
      “如今战事吃紧,我也没什么旁的物件好送你。”
      “此物……便当作你今年的生辰贺礼罢。”
      如此物归原主,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风间延垂首失神般定定望着手中的旧书,下意识摩挲着封面上熟悉的字迹,肩膀的伤依旧无声渗着血迹,但他却浑然未觉。
      片刻后,他似乎下定决意般骤然抬首,似乎有极其重要的话要与我说,神色是前所未有几近不顾一切的迫切与凝重。
      “璟行。“
      “其实当年楚国之战,孤……”
      “阿延。”
      我神色疲倦地打断了他,我知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解释那场战乱的身不由己,亦或那些我早已不能再接受的迟来情意。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我望着咫尺间那片颤动的琥珀,缓缓站起身,带着下定决意的坚定与决绝。
      “如今……我已与楚沉意定情。”
      话音落下,帐内的空气仿若因此而瞬间凝固,这句清晰无比的话语,瞬间击碎了他所有未竟的言语与希冀。
      风间延脸庞仅余的血色顷刻苍白地褪去,琥珀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语。
      “楚沉意?!”
      他骤然起身,俯身向我逼近一步,神色尽是某种被背叛的痛楚,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荒谬与质问。
      “傅云朝!孤远在北凉都知晓去年他曾诬陷你通敌,意图将你投入诏狱!如今你倒和他……”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那些年……那些年你不是同孤讲过,你不是最恨他了吗!”
      帐内的气息因他的质问而愈发紧绷,我望着他因愤怒和不解而微微扭曲的清冷面容,心底那片荒芜之地,竟又莫名因他的失态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啊,为什么是那个曾让我恨之入骨之人?
      曾经八年明争暗斗,视彼此若死敌,可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难以揣度,亦是最不循逻辑之物。
      我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痛楚眸色,神色依旧平静,唯有袖中指节悄然攥紧,言语肯定。
      “是。但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
      风间延似乎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猛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近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眸深处尽是破碎痛楚与绝望不甘。
      “你能原谅他,为何不能原谅孤?其实当年楚国之战,孤……”
      听闻他欲再度提及两年前的战事,我强行压抑着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沉痛旧事再度埋在心底,尤其是舅父因他而战死沙场的画面。
      不能再想,那会让我失控。
      “因为我爱他。”
      我望着风间延颤动的眸色,给出了他最不愿听闻的答案,这答案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也带着斩断我们所有退路的决绝。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
      风间延紧抓着我肩膀的手猛然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绝望而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后退半步,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阴影,那双总对我蕴藏着万千星河的琥珀眼眸,此刻只余灰败的死寂。
      “……孤知道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近要散在北境的风里,也轻得像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承载着十一年爱恨的千钧之力。
      方才所有的质问愤怒与嫉妒不甘,都在那三个字面前,无力地化为乌有。
      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绪依旧复杂难言。
      终究,是我负了年少时那段模糊的情愫,也负了他这十一年的念念不忘。
      物是人非事事休,正如楚国行宫最后论诗,以及我逃离北凉那日所预料的结局。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与阿延,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殊途。
      “阿延,好生休养。”
      我最后望了他一眼,缓缓转身离去,继而掀开帐帘,步入北凉依旧凛冽的风雪之中。
      寒风瞬间裹挟了我,吹散了帐内那片刻的暖意与纠缠,仿若将帐内所有的挣扎痛苦与未尽言语,一并冻结封存。
      我未曾回首。
      我知晓,这次转身,便是将那段纠缠了整整十一年的爱恨嗔痴,还有那个曾教会我何为不甘牵挂,也何为背叛痛楚的少年,彻底留在了身后。
      裴钰沉默地为我披好狐裘,随我走向营帐。
      风雪扑面,冰冷刺骨。
      心底思绪愈发沉重,但纵然掺杂着家国私情与爱恨纠葛,这盘纷乱的棋,终究还是要走下去。
      而我与阿延,自七年前他回归故国开始,命运的齿轮便阴差阳错地开始转动,无形推搡着我们走向注定殊途不可挽回的终局。
      而如今,再无回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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