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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笼缚残烬 “阿政,我 ...

  •   是夜,暖风醉人,可这华丽的囚笼里,我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直到那带着熟悉冷香与权力气息的压迫感再度降临。
      风间延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入内殿,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衬得那如玉容颜愈发清绝,唯有那双琥珀眼眸,在烛火下翻涌着暗沉的光。
      “还没想清楚?”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正好,明日,死牢里那些无用之人,也该清理了。”
      他微顿片刻,阴沉地锁住我一字一句道。
      “包括……那位楚国来的,凌、青、政。”
      闻言我骤然抬首,几近要从榻上挣扎起来,却被虚弱的身体桎梏,只得望着他蹙眉道。
      “风间延,你我之事,何故牵扯旁人?!”
      “旁人?”
      风间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燃起压抑许久的嫉妒。
      “孤看你们两个的关系,可不像旁人!”
      他骤然逼近,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十九岁!他说你在榻前拉着他的手,说我们重新开始!”
      “那个时候,孤呢?!你把孤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俯身逼近,眼底的痛楚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归国前那两个月,你一次都没来行宫找过孤!甚至孤离楚之日,你也未曾来见孤最后一面!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你为了他与你的皇帝对立,哪里还分得出半点心思给远在行宫的孤!”
      我抬眸望着他溢于言表的痛楚,竟然下意识欲反驳,最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如鲠在喉,仿若像被无形之物堵住。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时秋猎遇刺,阿政为我挡下致命一箭,性命垂危,我的确因为他与帝王势力周旋,分身乏术。
      可离楚那日,我并非未曾去看他,只是以防楚沉意从中作梗,更怕我这般行为会将嫉妒的危险带到他的归国之路,故而只能在城墙上远远地目送他离去。
      而这沉默,却无异于承认。
      风间延看着我的欲言又止归于沉寂的反应,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俯身贴近耳畔,气息灼热而危险,带着蛊惑与威胁。
      “想让他活?”
      “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微微侧首,不着痕迹地躲开他过于侵略性的气息。
      “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
      “我已经被你困在这里,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
      “但是……不要牵扯无辜。”
      “无辜?”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尖摩挲着我腕骨上年幼留下的浅疤。
      “孤要他活,可以。”
      “但孤要你亲口告诉他,你爱孤,你要留在北凉。”
      “否则……”
      “……好。”
      我心神俱疲地打断他,自三日前恢复记忆,我的心底早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带我去见他,我亲自说。”
      死牢阴冷潮湿,与殿外的暖春恍若隔世,路途皆是铁锈混杂着血腥气,教人心生压抑。
      凌青政被铁链锁在墙角,循声望向不远处,原本黯淡的眼眸在看到我时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却在触及我身后风间延的瞬间,化为冰冷的警惕与怒意。
      “阿朝!”他急切地望向我蹙眉道,“他有没有对你……”
      风间延的手臂占有性地环住我的腰际,将我困在他身侧,指尖甚至暧昧地划过我的腰侧,带有不容错辨的宣示意味。
      他下颌微扬,琥珀眼眸里尽是上位者的帝王威压。
      我停在他面前,隔着冰冷的栅栏,神色平静地垂眸望向凌青政,打断了他的话。
      “阿政,我和阿延……”
      “十五岁便在楚宫相识,并非你想的那样。”
      凌青政瞳孔骤缩,极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神色无澜地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几近每个字都是在剜心蚀骨地凌迟自己。
      “过往种种,是我执念太深,他亦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我已原谅他了。”
      我感到风间延环住我的手臂微微一紧。
      “我爱他。”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凌青政眼中的光芒彻底碎裂,变成一片死寂。
      “我已决意留在北凉。”
      我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说出最关键的暗示信息。
      “回到楚国,记得告诉裴钰……我还活着,不必忧心。”
      “然后……你就当那个摄政王,和旁人眼里一样,死了罢。”
      我心底隐约还有几分希翼,妄图盛怒之下的凌青政会将此话带回楚国说予裴钰。
      这句话落入裴钰耳中,他自会明白其中深意,那是我们之间多年的默契,也是绝境中留下的唯一生门。
      “原谅?爱他?”
      凌青政果然如我意料之中地首先会错了意,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眼眶泛红地怒声质问着我,声音破碎。
      “傅云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我们算什么?你为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因为他如今称帝,你连楚国的摄政王都不做了,要把后半生都蹉跎在后宫里吗?!”
      ……称帝?
      他的质问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但方才那句“称帝“顷刻让我混沌已久的思绪清明些许。
      从前的北凉为楚属国,其王只可称王不可称帝,除非……我失忆的这几个月,北凉已联合二十四部打入腹地,如今与楚国割席旗鼓相当。
      凌青政的质问还在继续。
      “你说话啊傅云朝!”
      凌青政似乎还抱有一丝希翼,抬首望着我恨铁不成钢道。
      “你不是要撑起萧家吗!不是与楚沉意斗到底吗!”
      “如今你外祖父病重,朝堂等你归京主持大局,楚国……你知道楚国有多少人在等你回去吗!”
      ……外祖父?!
      我心底微颤,却无法回应,也不能回应,只能在他绝望的质问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思绪死死压住,任由风间延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忘了他是怎么算计楚国,怎么逼迫你的?!忘了你舅父……”
      “阿政。”
      我并未抬眸,看似平静地打断了他,言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疲惫与终结。
      “别说了,我意已决。”
      “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
      “听到了?”
      风间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脖颈。
      “他说他爱孤。”
      风间延似乎满意极了,他低笑一声,带着大获全胜的快意,揽着我缓缓转身。
      在离开死牢前,他甚至在凌青政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侧首在我颈侧印下带有鲜明占有意味的吻。
      我未曾抗拒,也未曾回应。
      最终,凌青政在被押走时,最终回首望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
      我站在北凉王宫最高的角楼上,在风间延的怀里,看着那辆载着凌青政的马车,在即将破晓前,缓缓地驶出了北凉都城,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本就因未曾进食而虚弱的气力如同抽丝般虚空,却被风间延稳稳扶住。
      他垂眸望着我愈发憔悴的脸,琥珀眼眸深处情绪复杂,有嫉妒被抚平后的快意,也有见我如此模样难以言喻的晦暗。
      “璟行……”
      “现在,你彻底是孤的了。”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还有几分因嫉妒而生未曾全然散尽的狠厉。
      又是这句话。
      风间延,楚沉意。
      这两位帝王,仿若都对我有这般扭曲的占有欲。
      似乎我的自请离京,只是给自己换了一个更为陌生的牢笼,仅此而已。
      与楚沉意的纠葛不同,对于风间延,我如今只余心绪复杂的一片死寂。
      我不该恨他么?
      他囚禁我,折辱我,逼迫我亲手斩断与故国的最后牵连。
      我该恨他,可我也无法纯粹地恨他,这纠缠了十年的孽缘,早已将爱恨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泥沼,将我深深困住,挣脱不得。
      毕竟我曾经,那么在意他。
      此刻,我已心神俱疲。
      任由他将几近失力的我抱回寝殿,在我身侧躺下,像从前一样自背后拥着我入眠。
      似乎药物的压制还并未全然过去,思绪还是虚无的混沌。
      我缓缓阖眼,黑暗中中却反复回响着对凌青政暗示的那句话。
      “告诉裴钰。”
      “我还活着,不必忧心。”
      这微弱的火种,是否能交由裴钰手中点燃,照亮这北凉囚笼外的生路?
      我不知道。
      但在今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中,这已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渺茫期待。
      北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笼罩在我们身上,我却只感到一片冰冷。
      此后只能等待救赎,亦或……彻底沉沦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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