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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不畏风满楼 “阿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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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江南深秋的萧瑟,室内却因炭火暖意融融。
此刻是生辰前夕的夜,我将从前两桩最刺心的旧事,朝堂弹劾与未能阻止的赐婚逐步向他剖白。
“阿政,”我坐在凌青政身侧,思虑着沉声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我要向你言明。”
随后我隐约提及了这两月与楚沉意的政治党争,有意心虚地未曾描绘得过于冷酷无情。
“……形势所迫,我不得不为之。”
“阿政,那些非我本心。”
“但无论日后朝堂之上我为何等模样,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你的阿朝。”
我抬眸望着他,罕见地在他面前流露出深藏的不安与脆弱,仿若怕他因此转身离我而去。
凌青政静静地望着我,看着在他眼中我这位素来冷静自持又权倾朝野的傅大人,此刻在他面前竟流露出近乎脆弱的不安。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绪,有痛楚,有释然,最终却只化作深沉坚定的温柔。
在我微微颤动的眸色中,那双温热的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拥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温柔。
“阿朝,不必说了。”
凌青政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低哑与全然的信任。
“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们……”他温热的气息言及此处逐渐软了下去,“像从前一样,我只信你。”
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张扬少年,在岁月的沉淀下,如今已是成熟稳重的模样,或许……日后也会是为我挡下风雨的臂膀。
第二日,十一月初七。
傅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其奢华程度远超寻常官员规制,无声宣告着此处煊赫的权势。
琉璃灯盏映照着朱漆梁柱,名贵香料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取代了深秋的清寒。
我与凌青政并肩立于府门迎客,他此时伤势未愈,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身姿却修长挺拔。
我们偶然相视一笑,晨曦落在他终于重现神采的眉眼间,让我觉得这一切幸福得宛若幻梦。
父亲见到凌青政时,眸底掠过几分微光,带着世交关切与政治性的得体笑意走过来,抬手抚上他的肩笑道。
“贤侄康复,实乃大喜。日后还当多来府中走动……”
凌青政面色未变,并未似年少般不满地躲开,反倒客气疏离地微微俯身,依礼道。
“劳傅世叔挂心。”
他心知肚明,这位父亲自幼便待我凉薄,更偏爱庶子,此刻示好,无非是想利用他与我的关系,在权力的棋盘上多一枚可用的博弈棋子。
而父亲身后的傅云霆,此刻也适时走到我们面前,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俯身对凌青政行礼道。
“凌副尉能醒来真是极好,也不枉兄长这两月衣不解带地整夜照看。”
“兄长与凌副尉自幼情谊深厚……”
傅云霆浅笑着侧眸望向我微微顿了顿,言语看似亲切,实则隐约带着被警告后的不甘与不易察觉的挑拨,随后再度回到凌青政身上接着笑道。
“当真教云霆羡慕不已。”
凌青政听闻傅云霆这般虚情假意的关切,亦未曾如同年少般与他争执,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恰逢此时,内侍尖细的唱喏让喧闹的府门瞬间寂静。
“陛下驾到——”
楚沉意身着玄色龙袍,在众多宫侍的拥簇下缓步而来,脸上带着惯有教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然而目光在触及我身侧的凌青政时,那双玩味的狐狸眼眸骤然凝固,宛若寒霜。
仅此一瞬。
随后只见他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抬步向凌青政走来,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蕴藏着冰冷的质问。
“……凌爱卿?”
“孤竟不知爱卿何时得以苏醒,如今伤势可大好了?”
我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凌青政护在身后,俯身行礼。
“回陛下,阿政刚醒不久,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臣代他,谢过陛下关怀。”
楚沉意的笑容因此微僵,眼底掠过极快的阴鸷,近在咫尺的眸光流转间,是此刻只有我能看到的警告与嫉妒。
随后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终是未曾多言,拂袖踏入府门。
宴设暖阁,地龙烧得极暖,觥筹交错间,各方送来的贺礼堆砌如山,奇珍异宝,古籍名画,无不透着敬畏与巴结。
凌青政坐于我身侧,沉默听着那些虚与委蛇的祝词,未曾多言。
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
楚沉意坐于主位,状似随意地把玩着玉盏,眸色掠过满座宾客,最终落在我与凌青政身上,看似含笑,实则意有所指道。
“傅卿与凌卿当真是情谊深厚,纵然从前政见多有不合,如今却依旧能冰释前嫌,当真教孤动容。”
“只是……”
他微顿片刻,望向凌青政的眸中尽是晦暗不明的笑意。
“傅卿如今位极人臣,深得母后与国公信重,此刻座上皆是股肱之臣,凌卿日后若想重返朝堂……还需傅卿多多照拂才是。”
我心下一沉。
楚沉意这是在提醒凌青政,如今这满堂宾客皆是我的心腹,亦是我肃清政敌的同谋。
他身为旧世族在此格格不入,同时也在隐约暗示,从前我对他所有的种种牺牲与背叛。
我有些心神不宁地微微抓紧袖袍,顷刻间却被凌青政温热的手轻轻覆住,以示要我心安。
只见凌青政神色平静,甚至执起玉盏,对着楚沉意的方向虚敬了一下,语气淡然坚定。
“陛下谬赞。”
“臣与阿朝自幼一同长大,过往种种,皆如云烟。臣如今只知,他是傅云朝,足矣。”
他唤的是阿朝,是独属于我们之间年幼相识的名字,而非任何官职称谓。
楚沉意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底掠过的片刻微光冰冷如刃,执盏的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众人面前,为了帝王威仪极力压抑着他的怒意。
“好,很好。”
楚沉意看似欣慰地笑着,抬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下玉盏。
“宫中尚有要事,孤便不久留了。”
他站起身来,满座宾客皆随之离席垂首跪下,唯有我面容沉静地抬眸望向他。
“傅卿……”
楚沉意抬步走至我面前,亲手将我扶起,俯身于耳畔轻声冷笑道。
“孤祝你……生辰安康。”
他最后回眸深深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惊人。
有被忤逆的怒意,有算计落空的不甘,更有一种……仿若所有物被染指的深沉嫉妒。
“起驾回宫——”
“臣等,恭送陛下。”
宴席散时,外祖父行至我们面前,他先是对我微微颔首,随后眸色深沉地望向凌青政,意味深长道。
“凌家小子,既侥幸捡回一条命,就好好惜福。”
“有些路,走错了,便回不了头。”
我心绪复杂地在凌青政身侧听着,只怕这是外祖父在警示他,日后重返朝堂,莫要与后党作对,方能得以安生。
但外祖父随即话锋一转,向来威严肃穆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
“你可知,为了你能安稳的站在这里,云朝他……”
“……罢了。”
外祖父微微摆首,终是未曾将话说尽,只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道。
“云朝,老夫回府了。”
随后便转身离去。
“云朝……恭送外祖父。”
凌青政身形微震,侧首望向我的眼眸深处,尽是了然的痛惜与更深的心疼。
待到喧嚣散尽,卧房内点燃的烛火微微摇晃,我们依旧同榻而眠,凌青政因伤势和疲倦,很快在我身侧沉沉睡去,呼息平稳均匀。
我枕着手臂默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心底尽是柔软的酸涩。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然而,白日里楚沉意那阴沉冰冷的眼神,却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
因为我知道,他的嫉妒与掌控欲,绝不会因这次的挫败而消散,只会愈演愈烈。
风雨,远未停歇。
我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仿若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刻入骨血。
窗棂之外,秋夜漫长。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阿政还在我身边。
即将开启摄政王副本

事业情感将双重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