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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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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的友谊《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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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在人际交往中必须清醒地知道,有人喜欢你,那是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特质,和你无关;有人讨厌你,那是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他所排斥的东西,这也和你无关;有人欣赏你,那是他通过你碰到另一个和他相仿的影子,也和你无关。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微妙,说不上来什么时候会走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猝不及防地相逢。 我以前很喜欢看天涯论坛里的帖子,其中让我记忆深刻的有这么一段话:“很多时候渐行渐远的不只是身边的人和事,还有那个曾经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的自己。因为这一路走来,除了我们自己,没人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样的伤痛和迷茫。回头看,那深一脚浅一脚走过的路,那眼含热泪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不易,那都是我们在无助中咬牙硬挺过来的……” 这短短的几句话便引起了我内心深处的共鸣。它有时候会让我质疑,自己曾接受过的那些循规蹈矩的教育,是否适合我们当下的现状。我们都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一个成年人不仅要对自己的家庭负责,更要对我们生活的这个现实社会负有责任。可社会发展的快节奏和不确定性,确实给我们每个人都在上着一堂比一堂更生动的课,而且一课比一课深刻,以至于有时候会让我们深陷泥泞,且无力自拔…… 虽然在这个论坛里也会常常出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要勇敢地笑着面对……” 诸如此类劝人自渡的话,可真的出现了不如意的事情,任谁都很难做到笑而不言痛。那些渐行渐远的人和事,还有越来越长大的自己,都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我特别喜欢这样一种人:他站在人群中什么也不做,就能让别人感觉到他很耀眼。这种人一般都有能踩在刀尖上行走的能力,而且他们无一例外,也都曾独自走过至暗的时刻。当我们这些普通人还很惬意地走在如履的平地上时,当我们面带微笑看日出日落时,他们已经完成了生活赐予他们荆棘丛生的磨难,所以他们才会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淡定、从容、儒雅、飘逸。我就有这样一个朋友,他叫赵国庆。我们俩不仅同岁,而且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一个班,关系也是时远时近。后来我们各自长大成了家,机缘巧合的是,我们后来买房子的时候居然成了邻居。因为是同学,所以在装修房子的时候,我们会经常观摩对方装修的效果,然后加以借鉴。所以这一来二去,我们俩家人居然好起来了。后来在和他交往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说话办事很圆滑,也很柔和,但却时常带着锋芒。他那种在社会上行走时所锻炼出来的边界感和分寸感,还有恰到好处的行为礼节和言语表述的方式,给我感觉是他很沉稳,也很内敛,遇到事情能做到心里有谱。当然,他的这些优点都是我所不具备的。我常常把这些差距归结为:这是环境改造人物性格的产物。我喜欢和他聊天,听他讲一些工厂以外、写字楼里那些我不知道的很多逸闻趣事。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国庆因为很有性格,而且脾气很倔强,他一旦认定的事那是非做不可的,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一根筋”。起初这个外号只限于我们这几个小伙伴里相互叫着,后来因为他这与生俱来的犟脾气,把他母亲气的有时候也这么叫他。不过我想特别说一下,小时候的赵国庆虽然脾气很倔,但他却不是那种憨倔。他本人不仅很聪颖,而且还有着过人的接受能力。当然,他肯定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不然也不会参加工作以后还和我一样去读夜校。我俩所不同的是,我只读了两年,拿了个大专文凭;而人家却读了四年,直接拿到了本科文凭。我拿文凭目的性很强,就是想占文凭的光;而人家拿文凭的目的显得很单纯,就是单纯地想系统地学习哲学。起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单调且冷门的学科,后来我才知道,哲学对他们这种与各种各样的客户周旋的人来讲是极其实用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个懂哲学和心理学的人,在商场上不仅可以极其敏锐地嗅到别人不易察觉的商机,而且在思路清晰的情况下,能很快制定出好几个不同的计划和实施方案。我对这句话很难理解,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我根本触及不到我认知以外的事物。可国庆却可以在我们共同好友刘建业的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建业曾对我说:“原本国庆可以成为他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的,但国庆却坚定地选择了做他麾下的第一猛将。”
在现在这个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很多时候不用看书,也能看到别人总结出来的、我们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很多智慧。比如:“亲戚不共财,共财断往来”“再穷不耕丈人家田”“不给亲戚打零工”“不介绍亲戚到自己的单位上班”…… 等等吧。这些人情世故虽然不是那么的绝对,但一定有它自身的道理。我很好奇国庆为什么要给建业打工,而且一干就干了小半辈子,还大有干到退休的意思。我更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维系和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我认识建业是通过国庆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们大概都只有 20 多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刚参加工作,我们厂有个比较大的图书馆,职工可凭工作证办理借书证,一年下来也就几块钱。所以国庆会经常带着建业来蹭我的借书证,因为他俩借书的时候需要相互商量借什么书。就这样一来二去,我也和建业算是认识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人们的业余生活并不是那么的丰富多彩,更没有手机、短视频这样消磨时间的工具。普通人只有读书、看报、看电视这样简单的消遣方式。那个时期他俩都在国营商场当售货员,可能是他俩比较对脾气,所以他们不仅关系好,而且还在一起酝酿未来。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当时这俩货应该正在规划创业。所以他们才会用业余时间去读书,为将来做准备。这些关于他们创业初期的故事,我也是多年以后,和他俩成为要好哥们以后才听说的。随着时代的发展,大批的国营商场和食堂开始走向没落,这些企业不是被个人承包,就是被迫转型甚至是倒闭。就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中,这俩小子也正式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打工生涯。起初他俩频繁更换打工的场所,他们在西安最大的服装批发地康复路打过工,也在李家村摆过地摊,甚至在西安的城隍庙卖过小商品。也就是在那两年,这俩货是风里来雨里去,饱经风霜地吃了不少的苦,也走了不少弯路以后,才真正认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致使他俩开始下定决心:要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还要一边积攒经验一边积累人脉。他们管家里借钱去读夜校,管我借我们厂图书馆的借书证去借阅对他们有用的书。当然,他们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来搞他们想要的书,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我曾见过他们借出来的书,大多数都是关于经营管理、市场调研、营销方法和法律法规方面的。该说不说的是,他俩当时打工是有收入的,而且收入很高,高到了我都想辞职去跟着他俩干了。但他俩当时却很是节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几瓣花。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们俩那是在拼命积攒挣第一桶金的启动资金。也是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在他俩创办商贸公司的时候,国庆拿出的钱并不比建业少多少。只是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国庆不愿做老大,而甘愿屈居人下。
人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鼠的孩子天生就会打洞。” 这句话在这哥俩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当然,这些我也是多年以后才知道的。建业的父亲是他俩原单位的高管,不仅会管人管事,还有很多的社会资源。这无形的资产为他俩挣得第一桶金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而国庆的父亲是我们厂基层干部,所以国庆耳濡目染,学会了搭建员工和老板之间的桥梁。而且国庆身上那股子充满灵性的一根筋,也为他们公司挣得第一桶金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我也多年以后才知道。他俩的第一次成功是很励志的,只是我当时并没有在场。实话实说,以我们当年关系,并不支持我可以亲眼看到那一个个值得他们铭记的高光时刻。我更是多年以后,和他俩成为好朋友以后才知道:其实他们成功以后,也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有点飘飘然,以至于差一点分道扬镳。我对这一段故事特别感兴趣,所以当我知道了这个信息以后,就很想去了解一下他们的这段往事。
我个人觉得,人不可能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但是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有用的 —— 不是得到,就是学到。把经历当成学习的阶梯,才是睿智之举。尤其是像国庆和建业这样经商的人,他们不仅要明白这个道理,更要身体力行地去付诸实践。当然,他们有这样的学习条件和实践的机会。我买第一辆汽车是一辆二手车,就是在和国庆他们商贸公司有业务来往的一家二手车行买的。当时我买完房后又缓了两年,就有了买车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家和国庆他们家已经成了前后楼的邻居,加上我俩从小就是同学,所以那段时间我们俩家的关系就已经完全熟络了,而我俩的关系也是在那段时间变成了可以互帮互助的哥们。那时我虽然会开车,可我还是个纯新手,所以根本就谈不上懂车。于是我和妻子商量以后,决定找国庆帮忙。国庆听了我的想法后就说到:“这是好事,我一定帮你物色个车况好、价格便宜的车。但是你不能着急,好东西是急不来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以后一旦有车了,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吧,有一天国庆给我打电话说:“这个周末,你下午坐地铁来万寿路找我,我带你去看车。这辆车虽然小,但是年限很短,连三年都不到,人家才跑了两万多公里,看着很新。关键是这辆车收回来以后,还没入库就让建业给截留下来了。这样你就不用给车行交手续费了,你和车主谈好价格就能直接过户……” 车我看了以后很满意,交易的过程也很顺利。当然,更主要的是我对这辆车的价格相当满意,因为我在网上查询的同款车的价格,一对比便能了然于心。我知道这辆车不仅价格比市面上低,而且还没多掏冤枉钱。那天国庆陪我办完过户手续以后,我提出想请他吃顿饭,他欣然应允,并提议一定要带上建业,并再三嘱咐我,让我到时候多说些感谢的话,因为那家车行是人家建业的表姐夫开的,不然我是占不到这种便宜的。
我请国庆和建业吃饭,并没有约到星期八,也没有约到三十二号,而是约到了我把车开回家的第二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对那次的饭局印象很深,因为那次饭局成就了我和建友哥还有建业的友谊。我提前两天和国庆敲定了请客的时间和地点。没想到的是,那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因为我们吃饭的地方不算近,所以计划开我车去。可见到国庆的时候,他对我说:“今天下雨了,就开我车去吧。你毕竟是新手,咱还是稳当点好。” 在去的路上,国庆对我说:“下雨天路滑,开车的时候不仅要慢行,而且踩刹车的时候不能过于猛,因为刹车片溅水以后附着力会降低……” 他还告诉我,下雨天不仅视线不好,而且前挡风玻璃会很容易起雾,要么开空调除雾,要么把车窗摇下来用外面的冷空气除雾,当然最好是开空调除。末了,他突然说:“和你通个气,你可别心里不舒服。我知道客不带客的道理,但今天会有个特殊的人到场,你一定别介意……”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是我嘴上还是说到:“没事,你和建业在我心里都是很靠谱的人……” 我说完这句话,特意扭过头来看了国庆一眼,刚好看到他也在快速地侧过脸来看我。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快到地方的时候,他才解释道:“今天和咱们一起吃饭的这个人是从广州来的,他对我和建业来说是很重要的。他不仅是建业的亲哥哥,而且他还是最先鼓励我俩下海做买卖的,可以说是我俩的导师……” 我听完这个解释以后,不仅不悦感很快消失,而且冥冥之中心里还充满了某种期待。虽然我那天到最后也没明白他俩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但是我那天的确和建业的哥哥聊得很投机。虽然是初次见面,可我俩就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后来我也是无意中读了《底层逻辑》这本书以后才明白:我之所以和建友哥能聊得那么投缘,那是人家在俯下身来向下兼容我。一顿饭能和一个比我认知程度高出很多的人成为朋友,对我来说那是只赚不赔的。自从认识建友哥以后,建友哥得知我也喜欢看书的时候,他便直接上手教我如何有效的阅读。比如每看一本书前,必先读书的前言或者序言,并且能很快判断出这本书值不值得细细研读。我还跟着建友哥学会了:每读完一本书,如何快速地提取本书的主题思想。当然,建友大哥还曾细心地教我如何简洁快速地做读书笔记,只是我很懒,没有养成那种良好的习惯。总之,建友哥教我的一些读书的技巧让我很受益。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才明白:有缘的人可以互为灯火,无缘的只需礼貌地挥一挥衣袖;懂你的人可以由衷地道一声幸会。朋友可以少,但不能滥。我也是认识建友哥以后才有了这个看法。因为第一次见到建友哥,人家就教了我好几种读书、选书的技巧。倒也不是人家好为人师,我们是在闲谈中,他用可有可无的方式,无意中给我说了几句。当然,我们同时也聊了一些浅层次的识人交友的方法。初次见到建友哥,发现他和建业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俩都是国字型的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大耳垂,而且都戴着一副无镜框的近视眼镜。不低的发际线把他们的额头衬托得很饱满,看上去显得很斯文,也很儒雅。所不同的是:哥哥留的是整齐的平头,青丝间夹杂着不太明显的白发;弟弟留着小分头,且稍稍向上并往后梳开。哥哥穿件黑灰色的商务夹克,夹克里面是件白衬衣,下身穿了条黑色西裤,配了一双黑皮鞋,看上去格外有气质。弟弟也不逊色,白衬衣的外面套了一身蓝西装,脚上也穿的是黑皮鞋,看上去就有成功人士的范。国庆今天穿得就比较随意了。国庆是个大个子,比我们仨都高,但是他很瘦。加上他今天穿了一身蓝色拉链式的运动装,脚上蹬了一双黑面白帮的运动鞋,虽然他穿得很休闲,但这一身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名牌。国庆的寸头和他这一身修身又休闲的运动服,把他那张娃娃圆脸衬得有点长。他本来眼睛就不大,这下看着更小了。不过总体看上显得很稳重。我和国庆那天到了我们预定好的包间,刚坐下不久,建业和建友便一起敲门走了进来。国庆起身先是抬起手臂冲着建业摆手示意,然后走过去和建友拥抱,随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大家便一起落座。菜是国庆提前点好的,他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喜好和忌口。酒是国庆为了给我省钱从家带的,这让我当时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国庆提前就和我说了:“那瓶酒是别人送他的,看着挺高档,先喝他带的这瓶,不够了再让我去买。” 在我的印象里,朋友聚会时,酒菜和大家言语间热烈的情谊互动,能将空洞虚无的情绪价值感拉满,才是整个聚会的主角,缺一样都不会让聚会达到情感交融的高潮。但这次聚会让我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酒菜是纯配角,请教和讨论才是主角。这种聚会带着明显的思辨的味道,没有丝毫的客套和恭维。我想,这是不是可以称为高端的聚会呢?
现在的人常把情绪价值挂在嘴边。说实话,我能明白这句话的大概意思,但我说不出来它确切的定义。于是我上网查了一下:情绪价值这个词汇是人们从营销学和传播学里提取出来的,如今被搬到了人际关系、职场还有社交等场合,并被广泛应用。它泛指的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物有让人舒服的能力,以及这种舒服感在市场上可交换的分量。也就是说,情绪价值,它本身不仅有价值,而且还有可交换的价值。明白了这一点,我也就明白了我为什么喜欢建友哥了。我那天请客是为了答谢建业和国庆帮我买到我心仪的代步车,没想到会结识了建业的大哥建友哥。后来建友哥不仅常常轻描淡写帮我平复我的焦虑,还教会了我如何高效快速地阅读书籍。建友哥成了我的知心老大哥。我记得那天在饭店第一次见到建友哥,当天作为东道主的我,被大家推为第一个举杯说祝酒词的人。在盛情难却下,我端起酒杯说道:“很高兴能认识建友大哥,欢迎建友大哥的到来,希望咱哥几个能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而建友大哥举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这俩老弟常说你人老实,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更不喜欢搬弄是非。这样的人不管是干什么的,也不管有没有本事,只要有善良、真诚的品质,都是可以当成好朋友来交往的。人到中年才能体会到,我们的通讯录里有太多的联系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熟人,但是能随时随地联系的人却少之又少,能随时随地什么都能说的人那就更少了。希望兄弟你和他俩能成为这样的朋友。”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他俩虽然是一起相互帮扶着走过多年的弟兄,可毕竟他俩是绑在一起干事业的,他俩的利益分配会随时随地的出现…… 所以我常提醒他俩:船上不说岸上事,上岸也不能提船上事;在岸上要守岸上的规矩,在船上要讲船上的规矩。这样才能长久地、持续地向前走。希望兄弟你以后也能多提醒提醒他俩。你和他俩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所以你的提醒是很合适的。而且你善意的提醒,会让你们几个小哥们走得更近,你们也很容易成为那种随时随地可以相互诉说真话的好朋友。这才是难能可贵的情谊……”
友谊是有边界感的。一个能很好掌控边界感的人是比较牛的。边界感这东西,有时候很明显,比如看到悬崖,感觉很直观,因为那种危险会要人命;有时候边界感又很模糊,比如看到水,就感觉不到明显的危险,但水同样可以要人命。所以我对国庆和建业是如何掌控他们之间的边界感很有兴趣。当我在那天的聚会上拐弯抹角地问及此事时,建友哥毫不避讳地说到:“他俩在最初创业的时候,我就提前给他俩打过预防针,让他俩提前就把成功以后的利益分配说清楚。只不过他俩怎么谈的,我既不清楚,也不会参与。但从现在他俩的状态来看,他们是双赢的。这说明他们当初走的路是正确的,而且他们双方都在坚持遵守他们之间的硬性规定。” 顿了顿,建友哥又说道:“更重要的、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建业喜欢去人多的市场转,他在市场上能看到很多众生百态,而且他也是个坚决执行规章制度的人,适合唱红脸。从我认识国庆那天起,就发现他不喜欢当老大,而且我看得出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当老大。试问,俩个都想当老大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并肩向前走呢?国庆这些年把精力全都放在维系客户和开发客户上了,就算有空闲,他也喜欢在办公室里喝茶发呆。” 说完这句话以后,又对着国庆说道:“我说的没错吧?” 国庆接着回答道:“公司就那么多事,建业都把心操完了,我再去操心,那不是多余吗?” 那天的聚会主要分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相互认识、互相祝福;第二部分是拉家常、说情分、谈兴趣爱好;最主要的是我插不上嘴、也听得不太懂的第三部分 —— 他们好像带着总结的语气复盘了一些事情,又带着沟通的口吻说了一些客户的诉求,接着他们谈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我虽然听得雾里云里的,可我看建友哥的表情,好像是门清的。他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那俩人只是点头,没有反驳。
多年以前,国庆和建业创办商贸公司的时候,经常来蹭我的借书证去借书。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谈不上多么要好,但我能把借书证借给他俩,这说明我们之间也是有来有往的。那个时候我就听国庆说过,他们做的是国内贸易,主要是做日用百货。因为建业的父亲有不少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他俩的起步也算不低。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那些直销和代理销售是怎么回事,也弄不明白物流、供应链、还有仓储等等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我更不知道市场策划和品牌推广是怎么干的……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这俩小子当年从投本钱到有盈利,真没用多长时间。尽管那段不算漫长的时间段,让他俩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们也清楚:成功和失败是孪生兄弟,最后总会有一个和他们撞个满怀。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但也正是那个时期,练就了他们的沉稳,催熟了他们的心智。当我听国庆轻描淡写地说起那段负重的过往时,我随即问道:“那时候那么的难,你俩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国庆说:“听建友哥的话,不做无谓的预想,白天上班把甲方当爹供着,晚上下班回去就强行逼自己去看书……”
人的改变往往来源于压力,压力能压垮人,也能成就人。他俩虽然扛过了所有不易,最后也挣到了钱,但在面对成功、面对利益分配的时候,他俩也没逃过自己心里那个自私的自己在自私的教唆自己。他俩飘了,像所有获得成功的人一样飘了。他们先是在经营理念上出现了分歧,又在管理公司日常运转上出现了矛盾。刚刚步入正轨的公司本就弱小,再加上公司里的创始人又出现了内讧,这么一折腾,让他俩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呈现出摇摇欲坠的状态。好在他俩有个好参谋,而这个参谋又是最先支持他俩创业的导师。关键时候,清醒的建友哥果断地出手了。他先是分别和这俩人谈心,又亲自下场代替国庆管理公司,他让国庆休假去帮自己的父母照顾身患半身不遂的姥爷。国庆是他姥姥姥爷带大的,所以他没有拒绝。因为他听进去了建友哥的劝导,并在休假期间做了很细致的复盘功课,并加以总结。我能想到他将自己硬生生撕扯时疼痛的感触,别忘了,他的小名叫 “一根筋”。一个月后,当国庆带着那个全新的自己重返公司的时候,他们的公司已经在建友哥的调整下,不经意间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们已经具备了中型商贸公司的资质。再次见到国庆时,建友哥喜笑颜开地对国庆说道:“筋,欢迎你归队。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的假期到这周也就全部结束了,我也该回广州上班了。好在我在外企工作,好在我每年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期…… 我帮你俩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接着建友哥宣布了一项让国庆始料未及的决定:他要带建业一起回广州。原因很简单:一方面,他要让建业过去开拓新的渠道;另一方面,国庆被强行休整了一个月,为了公平起见,建业也要享受这一特殊待遇。当时国庆被这决定给彻底弄懵了。
左秋梅是初二那学期,作为借读生插到我们班的。她一来就和国庆成了同桌。这次国庆回家休整、照顾他姥爷的时候,在康复中心遇到了他的中学同桌 —— 在康复中心工作的小左。和国庆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当国庆得知建业也要休整的时候,他蒙了,也毛糙了。他在休假期间的总结和复盘可不是胡扯淡的,他那时候不仅已经能拎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更明白了什么是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什么是共赢、什么是双赢。他当即说:“建业不能去,我一个人真不行。就算去,也是我去。建业必须留下来全面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 尽管建友哥脸上有了很欣慰的笑容,但他还是决定让国庆试着独当一面,于是他说道:“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潜力。毕竟将来你俩中间必须也只能有一个主事的人,谁强谁上……” 一根筋的国庆那股子劲头上来了,他见说不动建友、建业这兄弟俩,晚上连饭也没吃,就带着自己的新女友小左去了建业的父母家,然后在他父母家公关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的结果就是:建业必须去广州开拓新的市场渠道,顺便学习一下那边先进的管理模式,毕竟那边的管理模式是很前沿的。不过这场公关,国庆也没白忙活:他把建业即将退休、而且已经赋闲在家的老父亲给请到他们公司,指导他管理公司。姜还是老的辣。建业的父亲在国营商场当了很多年的高管,后来商场倒闭,他父亲作为商场的领导,被分流到了劳动局当科员,现在即将要退休,已经不用去上班了,所以有时间和精力来指导国庆的工作。老头子在国营商场混迹的时候,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不仅对商贸公司的业务很熟悉,而且他对商品货物的质量检测有自己独特的鉴别方法,不仅高效还准确,既省时又省力。这就便宜了国庆,很快国庆就掌握了这套方法。当然,弊端也随之而来:这种家长式的指导工作,让国庆有时候会感到有点憋屈,但还不能说出来。要说这也不能完全怪国庆,毕竟这爷俩是两代人,怎么可能没有代沟?这时候小左发挥了她的作用:她把自己在康复中心用于对付病人的那套技巧交给了国庆。很快,国庆不仅从建业父亲那学到他想学的东西,还能巧妙地把建业的父亲哄得喜笑颜开。建业去广州的那一个多月,国庆的很多业务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后来建业回来以后,他单刀直入地说到:“估计我爸把该教你的都教给你了。你看咱俩一起干,还是各干各的?” 国庆只是淡淡的回到:“我还是跟着你混吧。” 建业听了以后便说道:“你现在的业务能力可并不比我差,所以你也别说跟我混,我也不说跟你混,咱俩商量着一起干。但是家有千口,主事的只能一人。要不你当老板,我给你打下手,有事咱俩商量着来……” 国庆听完以后,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公司法人代表是你,不是我。我给你打下手……”
从此,他们公司三楼相邻的两个房间,一个门牌上写着 “董事长办公室”,一个写着 “总经理办公室”。其实我说了半天,肯定没有说清楚他俩为什么会闹矛盾,又是怎么解决矛盾的。我自己也知道,我怎么可能说清楚呢?退一步说,他们公司再小,他俩也是公司高层,高层的事情,别说我这样的局外人,即使他们公司的人都不可能知道。况且我始终没有谈到钱这个问题,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红的,也不可能知道。我能说清楚的是:建友哥很有人格魅力,这和他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密不可分。
我曾在网上和建友哥聊天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他说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我问他:“建友哥,你比我们都大,我们现在看书都记不住,你怎么能记住书里的东西的?是有什么技巧吗?” 他说道:“没有,我也记不住,就是每天坚持看个把小时左右。不过世界医学杂志《柳叶刀》上面有人说过:人的大脑不会因为成年而停止发育,它具有极高的可塑性,终其一生都在进化和演变……” 我又问他:“知识是否能变现?” 他说:“除了特定人群,比如搞学术研究的,比如作家和编辑,他们这些人可以。而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容易的。但是普通人只要通过学习,就会明白:人只有把事做好、做对,钱就跟在对的事情后面……” 好吧,我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建友哥的小迷弟了。当然,我也尝到了看书所带来的甜头。倒不是因为我通过看书获得了经济利益,也不是因为我通过看书提高了什么技能,或者开阔了眼界、提升了格局,而是当我遇到挫折的时候,我自己也能学着总结教训,从而避免再次摔跤。我曾和朋友一起学着炒股票。我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想在股市挣点小钱,用以贴补家用。我承认,我没有玩股票那些人的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雄厚的经济基础。但作为刚涉足股市的新股民,我又经不住那些股票红绿线条在屏幕上蹦迪的诱惑。于是我私自办了一张银行的信用卡。好在我这人胆小,好在我的信誉额度只有三万块。正如大家猜想的那样,我被套住了,说直白点,我赔钱了。我当时的工资满打满算每月只有两千出头。如果我是一个人,倒也算不上世界末日。但我有个厉害的老婆,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关键是,这张信用卡是我瞒着家人偷偷办的,这可是触碰家庭原则和底线的行为。大家可想而知我当时窘况,那可真是备受指责和煎熬。我错误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家庭经济的紧张,就连孩子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失望。强势的老婆更是对我加以严格的苛责和约束,我还要承受来自父母的责备。那段时间,真的让我感到了狼狈不堪。我把无处诉说的委屈倾诉给了建友哥。建友哥听完整个事情的原委便说道:“你如果能把这件事情加以总结,并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我你从中得到了什么教训,你就没有浪费这场经历。我也玩股票,而且算是个老股民,我家的一部分收入就是我在股市里挣得。我应该可以帮到你……” 我想了想说:“第一,我私自办理信用卡,触碰到了家庭的底线;第二,我急于求成,就是种大忌;第三,我不敢直面面对自己的错误,总想着逃避。” 建友哥听完问道:“还有吗?” 我说:“可能还有,但我现在急忙想不起来。” 他说道:“你没有说到点上。你犯的大忌就是:你懂股票,不懂行情。你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敢只身下水犯险,你不被淹死,谁被淹死?” 顿了顿,他又说道:“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别玩股票了。你把你媳妇的电话给我,我会帮你说说情……”
走在人生的路上,要是能做到不迷路、不慌张,有力量、有后劲,那就需要不断学习、不断更新自己。这是我那强势的老婆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建友哥给我老婆打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但我老婆要我把我在股市开户的账号和股票交易的密码写下来,并写一份她和我一起签名的股票交易委托书。她还要求我以后要和建业还有国庆多来往,更要多向建友大哥学习,并强调:我偷玩股票这件事,她以后不会再提起,但要我长个记性,并养成多看书的习惯。尤其在女儿学习的时候,只要我在家,就必须手上拿本书坐在那,陪着孩子一起学习。我知道,对我们这样在国企工作、有着稳定工资收入的人群来说,能拉开人与人之间差距的,就是工作以外、业余时间默默积蓄的力量。只有持续的积蓄力量,才能在将来从容不迫地对抗生活中更多未知的风险。我老婆第一次表扬我,并给我树了个大拇指,是在我股票亏损大概 9 个月的时候。那天我老婆下班回来以后,兴冲冲地对我说:“广州的建友哥把你在股市赔的钱给挣回来了,连本带息都打到我卡上了。你抽空赶紧去股票交易大厅把你的户头注销一下,以后别再玩了。好好的工作,远比你玩这些讨巧的博弈更让人踏实。” 我好奇地问道:“还有利息?” 老婆说道:“对啊,还有零有整的,大概多出来三千两百多。”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看咱们该怎么感谢你的这个朋友?” 我说:“你把那三千退回去,剩下的那两百多,你去超市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庆祝一下我翻身了。这种钱本就不属于咱家的,所以就不要留了。” 老婆白了我一眼说道:“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点意思……”
国庆是个没有信仰的唯心主义者。我从没听他说过或者看他做过什么关于迷信之类的事情,但他却在自己三十六岁的那个本命年坚持过一次生日,而且还特意买了一双红色的安踏休闲鞋。我以前没见他过过生日,也没听过他有什么讲究。为此我特意问他:为什么格外重视这个三十六岁的生日?他笑着说:“一是咱们好久没聚了;二是我感觉过本命年的人都会多少有点不顺,过个生日看看能不能冲冲喜。” 国庆的生日没在附近饭店过,而是我们三家人开了三辆车,跑到百公里以外的棣花古镇给他过的。他说要离他爸妈远点,怕离得近妨到他们。我们是一个周六下午出发的,计划在古镇上住一晚。等到达目的地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下的这座古镇不仅充满了古色古香的味道,那山间弥漫开来的雾气也为这古老的古镇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走在这铺满青石板的古老街道上,人们仿佛触摸到它那悠久的历史脉络。我们先是找了一家可以容纳三家人的农家乐住了下来,然后跑到古镇里找了一家两层楼的饭馆,临窗而坐。我们让老板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而后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地道的、富有陕南特色的农家饭。最后老板还很热情地送了一碗长寿面。我又下楼去到车里,把准备好的生日蛋糕拿上来。唱完生日歌,许完生日愿,热热闹闹地吃完蛋糕。在夜幕降临之后,大家又一起去逛这个隐藏在号称大山深处的 “小江南”。小镇不大,谈不上冷清,但也不算繁华,只有各家各户门口挂起招牌式的灯笼,还有门头上影影绰绰的灯光,加上弥漫着香气的各种小吃,似乎还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喧嚣与辉煌。天完全黑了下来,但那淡蓝的夜色还是能让人隐隐约约地看出山峦的轮廓。我们一行人又一起回到住处。孩子们拿起大人的手机,以最舒服的方式,开始玩他们最喜欢的游戏了。三个女主人拉着农家乐的老板娘开启了打麻将模式,但她们还是会分出心来,时不时地冲着孩子们喊一声:“手机离眼睛远点,玩一会就行了。” 而我们三个大男人却在离门口很近的一张圆桌前坐了下来,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大家开心的样子,也显得很知足。我无意中看见农家乐的老板从斜跨的厨房走了出来,我喊来了他,问道:“你这还有啥吃的吗?” 老板反问道:“你想吃啥?” 我说:“你看着给,简单弄两个下酒菜吧,再给烧壶开水放这。” 说完,我和建业站起来,一起走向各自的车子。我把孩子的舅舅过年给我送的那瓶红酒拿了出来,建业则从他的车里拿出来一包好茶,还有一套户外用的茶具。
农家乐的老板给整的下酒菜也不错:一盘花生米,一盘炒土鸡蛋,一盘五香牛肉,还有一盘炒腊肉。我们倒上红酒,泡上茶,开启了完全放松式的聊天。他俩下班从不聊工作,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规矩。所以我们聊的都是书上看过的、或者视频刷到的很多东西。我说:“前段时间我看有人在网上说:善良加财富可以体现价值,善良加能力可以帮助他人,善良加锋芒可以做到攻守兼备。也就是说,善良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唯独单出的时候一文不值。” 建业接过这个话茬,一针见血地说道:“过于善良,就会吸引来很多欺负你的人。欺软怕硬,本就是普遍存在的一种人性……” 我又顺着 “吸引来” 这三个字问道另一个问题:“你说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磁场吗?真的能感应到相应的磁场而相互吸引吗?” 建业又回到:“这真不好说。但是有的人和你接触的时候,确实会让你感到很舒服。这种人要么真的和你磁场很吻合,要么是人家向下兼容你、迁就你。这就要看你自己的判断力了。不过在没有利益交织的情况下,只是单纯的兴趣爱好相同,比如爱看书的书友,比如爱看球的球迷,比如爱跑步的朋友,比如爱喝茶的茶友…… 他们的气场基本上差不多少。” 我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话特别的多。刚听完建业的回答,顺嘴接着 “茶” 这个字说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喜欢喝茶,不喜欢喝酒了?” 这次接话的是国庆。他说:“你这话不能这么说。酒和茶,在咱们华夏民族悠久的历史长河里,都有着很深厚且不可替代的文化底蕴。酒越喝越上头,茶越喝越清醒。不同场合、不同人群,就会有不同需求。人家开酒楼和茶楼的,不都挣到钱了吗?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咱哥仨这会不也是有酒有茶的吗?……” 三个反问句,让我很适时地闭上了嘴。就在我们三准备举杯碰酒的时候,离我们不远的麻将桌上传来了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借着这个空隙,国庆的爱人小左走过来说:“老赵,今晚你娃睡前还要不要背几个单词?” 国庆想了想,说到:“今晚就算了,不过你要和他说清楚,明天晚上要补上……” 看着走向孩子们那边的小左,这时建业却开口道:“你们说,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就在他俩都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单纯的知识,只是让人有了正确的思维逻辑和超过普通人的见识而已。如果有坚定执行力和可持续性行动力的加持,再加上客观存在周遭环境的推动,或许真的能改变你想改变……” 他俩听了以后,互相看一眼,最后建业附和了一句:“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我接着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咱建友哥说的。去年我和他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生活是一本书,要边看边悟。也许上一页的疑问,到了下一页就能看到答案。就像旅行,本以为走出去看看世界,就能找到现实的解药,过后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副药引子。毕竟风景易逝,最后还是要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就像上次给国庆过生日,我们三家人乐乐呵呵地在山里的农家里度过了与世隔绝、岁月静好的一晚,可第二天回到自己家里,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一地鸡毛的琐碎生活。我经常能见到国庆,因为我们俩家离得很近,走得也很近。我也能常常在网上见到建友哥,不仅因为我俩经常会相遇在同一个论坛里,关键是他向下兼容我的那种感觉,让我真的感到很舒服。但是我很少能见到建业,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再次见到建业的时候,距离我们上次见面的时间大概有两个多月了。我记得那是个周末,我特意去钟楼旁边的新华书店给孩子买某知名中学的模拟试卷。就在我低头从一堆试卷的题库中辨认试卷的出处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看,是建业。我赶忙放下手里的试卷,准备和他打招呼,他却对我做了个 “嘘” 的动作,示意我安静。他侧身贴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你先忙,一会忙完了到三楼的阅览室找我……” 我找到我想要的试卷,然后付了钱。我把付过款的试卷装到手提袋里,然后便扶着电梯上了三楼。三楼很安静,也很有秩序,不像一楼那样,虽然没人高声喧哗,但也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和自由市场差不多。三楼分两块区域:一块是免费区,很简单,硬板凳、硬桌子,坐在那的人都是自带水杯,或者用书店提供的一次性纸杯;另一区域是付费区,待遇自然也会升级到沙发、茶几,还有咖啡和茶水,当然你想要的各种饮品也是应有尽有。我找到建业的时候,他示意我坐到他对面。他轻声地说道:“你先休息会,一会咱俩出去聊。” 我喝着香扑扑的茉莉花茶,看着他手里捧着的那本《空腹力》,突然感觉他看的书应该很杂,就连这样一本关于养生的医学科普书,都愿意花专门的时间来这里看。我和建业出了书店,一起坐地铁,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到了万达广场。建业在网上团购了西餐。起初我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西餐是情侣餐,俩大男人去吃西餐怪怪的,不是那么回事。可等我们进去以后才发现,我们吃的是自助西餐,跟普通的自助餐没什么区别,来的什么人都有。我俩坐下来以后,脱掉外套,然后分别去取食材。之后我们边吃边聊。我忍不住地问他:“我刚看你在看石原结实的《空腹力》,感觉怎么样?” 建业说道:“翻译过来的东西,总觉得和原著有点差别,但是没办法,咱又不懂日文,凑合着看吧。反正书里说的很多观点是很有道理的,但和咱们的饮食规律不符。比如咱们讲究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饱,晚上要吃少、最好不吃;而这本书里三餐却讲究:早餐要吃流食,中午要吃得清淡一点,晚餐可以随便吃,但要有节制。这有点颠覆咱们日常饮食规律的意思。回头问问我家老大,该怎么理解他的这些观点。不过有一点我认为他说得对,那就是拉长空腹的时间。至于说他说,身体处于空腹状态的时候,那些强大的细胞能否吞噬癌细胞和自身已经衰老的细胞,像咱们这些不懂医学的门外汉,更是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和错误的事情较劲,那是浪费时间;和错误的人纠缠,那是透支自己。所以一定要和对的人相互滋养,才能共同进步,一起遇到更好的自己。我和建业原本关系很一般,甚至我感觉他有点瞧不上我,而我也不喜欢讨好和我没有关系的人。说直白点,我有时会讨好领导,或者是讨好能直接帮助到我、给我带来实在好处的人。但是像建业这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我自然不会去讨好他。但是国庆却希望我俩成为朋友,至于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懂。可能是国庆认为俩个人的力量没有三个人大吧,我姑且是这么猜测的。建业曾很直白地夸过我手机屏保上的一句话:“被人扶起来是价值,自己站起来是本事……” 也是从那以后,再和建业接触的时候,我再也没有感觉到建业对我的傲慢了。相反,我越来越觉得建业其实也是个很靠谱的朋友。至于建友哥,我认为我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他这样知识密度很强的人。也是机缘巧合,通过我买车请客,恰巧就让我认识了他。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美美的赚了一段友情。我和建友哥之所以成为朋友,我姑且幼稚地认为:我说了一段让他认同的话。建友哥曾跟我说:“你要时常提醒他俩,在工作中要保持清醒、相互理解,在生活中要互相帮助、相互提携。” 我说:“我一定会这么做。但他俩也一定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是安全快速地通过眼前的每一片沼泽地,而不是耗尽心力地去对付那些沼泽地的每一条鳄鱼……” 国庆有一次来我家串门,我看着他精神有点不是很饱满,便顺嘴问了他一句:“你怎么看着状态不在线,咋回事?” 他心不在焉地说:“甲方爸爸不停地为难我,方案改了又改,人家就是不满意……” 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了我前几天看过的一本书,里面的内容可能会启发到国庆。于是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我问他:“你说咱们不停的工作,不就是想要多挣点钱吗?但是挣钱的尽头是为了什么?” 我能看得出,国庆听完这句话,脸上写满了答案。可他却没说一句话,而是安静地等待我的答案。于是我又说道:“挣钱的尽头是安静。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人到了上要照顾老的、下要抚养小的这个阶段,就不会再想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无效社交,而是想要远离人群。不合群的人,往往看着既简单又高级。像你和建业这样长期混迹于各种甲方爸爸之中的人,你们也应该明白,你们为了生计,不得不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吧?如果有选择,我想你们一定宁愿选择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想和他们在觥筹交错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吧?……” 国庆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他说到:“三千年读史,只为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不过就是向往安静的田园生活而已。看来以后我要是再遇到情绪紊乱的时候,还是要多来你这串门。” 远在广州的建友哥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你赶紧去凤城医院看看,建业和国庆和别人打架了。” 我听了以后,便安慰的说道:“有国庆在,应该没什么事,他俩吃不了亏。国庆那一根筋的劲一旦上来,谁也占不了他俩的便宜。你离得远,可千万别着急,我现在马上去。” 果然正如我所料,建业和国庆他俩虽然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尤其是国庆,头上还缝了几针,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是对方却躺在了病床上,左侧肋骨被国庆硬生生给打裂了三根。建业虽然左脚歪了一下,但医生说他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建业和我说事情的起因,大致是:对方好像有路怒症,而且他们又是三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双方起了摩擦后,对方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非常的激进。遇到这种情况,干架是难免的。当双方一接触,建业便带着挑衅的言语跑开了,意图是引开一个或者两个人,这样人高马大的国庆就能…… 虽然建业的特长就是跑步,但毕竟他已不再年轻,跑的时候崴一下脚也属于正常。国庆一个打两个,还是两个小伙子,头上挨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别忘了国庆的外号。他虽然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但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冲着一个人使劲,打不打赢不好说,至少能吓住另一个。于是他抓住时机,把对方的一个人压到了自己的身下,然后铆足了力气,把对方往死里锤。他清楚地知道,对方年纪小,自己又学过几天散打,所以不敢发力往对方头部招呼。所以他专门奔着人家左腋下肋骨使劲。几下子,对方的嘴里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国庆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那小子,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暴揍刚才往他头上拍板砖的那小子。谁知刚才还很嚣张的那小子,看到从头部往脸上流血的国庆站立起来,然后恶狠狠地冲着他扑过来,把他吓的连手里的半拉板砖都没来得及扔,转身拔腿就跑。国庆一个助跑,把他踹到在地,然后骑到他身上,抡起巴掌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边打边说:“就你这熊样,年青的打个架还要拿砖头,你也算个小伙子?一个打架都要靠拿东西才敢干的人,是他妈的最没出息、最软弱、最无能的人……” 当我在病房看到警察的时候,我已经和建友哥通完了电话。我按照建友哥教的说辞告诉警察:我们这边不接受调解,现阶段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互相给对方看病,我们这边是要坚决要走法律程序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保险公司、交通警察、治安民警看到我如此坚决的态度,便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他俩的朋友,也是他俩的邻居。他俩的律师很快就会到位。” 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俩的律师居然就是建友哥。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法律的公正得到了验证。而我的作用,也算是证明了国庆说的那样: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比他和建业两个人的力量大一些。 不少人应该都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吧:“看见光,追逐光,成为光。” 光是什么?我想,光不仅具有驱逐黑暗的特质,还应该有温暖发热的属性。也就是说,会发光的人,不仅自己很优秀,并且这种优秀的表现还能感染到他身边的人。在我看来,建友哥就是个会发光的人。和他一起玩,我不仅能感受到他有着很渊博、很系统的知识体系,并且他外放的知识涵养,能让人感到这个人很有亲和力。就像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的那样:“你可能没和警察打过交道,所以你见到警察多少都会有些紧张。但你要知道,警察在执法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讲究证据。而你只是当事人的朋友,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况且你是个很干净、没有任何前科案底的合法公民,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必有任何恐惧感和不适感。你只要把你作为当事人的朋友,把当事人的态度用不快也不慢的语速,合理地表达出来就可以了。你要向所有在场的人传递出:你是多少懂点法的人。如果警察能感觉到你懂点法,也会对你很客气的。毕竟他们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硬着头皮照做了,而且就像建友哥说的那样,警察不仅对我很客气,而且他们还用很友好的态度在积极的调解这件事。事后,国庆对我说:“建友哥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说你绝对是个靠得住的人。” 而我却用跳跃式的思维问道:“筋(我一直这么称呼他),建友哥不是在广州做生意吗?他怎么还是个律师呢?” 国庆笑着说道:“谁跟你说他是个亲自下场做生意的人?人家可是那种不出场的幕后 BOSS。” 我一听便来了兴趣,说道:“我只知道他的副业是炒股,我猜他的主业应该和你们一样,是开公司的。” 国庆听我说完,又笑着说道:“你猜错了。他的副业很多:他能做市场调研,能干企业策划,他还能搞企业日常管理工作。当然,他也能帮人打官司、写状纸。据说他还会拉二胡、画素描,只是我没亲眼见过。而他的业务核心是:他在背后默默的扶持他爱人打理家族企业。嫂子的娘家是开连锁酒店的。而咱们建友哥一直自称,他的主业是全职老爸。” 我一听就更感兴趣了,接着追问道:“能给我讲讲吗?”“当然可以。” 国庆很干脆地回答到。其实我们都有过这样的体会:用文字叙述一个故事,其篇幅会很长,但是人用嘴讲起来就是很短的几句。 那次国庆打架虽然受了伤,但他还没到必须要住院、需要专人照顾的地步。可为了惩戒对方,他还是选择了住院观察。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所以他倔强地把媳妇和建业都打发走了。毕竟家里离不开他媳妇,单位离不开建业。他一个人在医院,可以边打消炎针边看书。我到了周末加完班,还可以去陪他聊天。秋日里的午后,阳光虽然很温暖,却也很刺眼。我坐在阳光充足的病床前,让强光透过玻璃把我整个背部全都包裹起来,感觉暖烘烘的,还有点微微发汗的意思,真的很舒服。再加上躺在病床上的国庆要给我讲建友哥的故事,这就使得那个周末的下午会让我很难忘。国庆告诉我,他和建友、建业两兄弟,某种意义上说是老乡,他们祖籍都是河南的。所以他们一起在国营商场工作的时候,关系就很近。建业的三叔很早就跑到广州去做买卖。而那个时候的建友哥,并不喜欢学习。他高中一毕业,就去投奔他三叔了。他觉得那个时候的广州,遍地是黄金。后来…… 可想而知的是,建友哥跟着他三叔,在广州那个人才济济、繁华异常的前沿大都市里,一定是跌一跤又一跤。再后来,吃了苦、栽了跟头的他,才真切地感觉到:人没有知识的支撑,即便是有点资源,那也只能是小门小户的小打小闹,很难在广州这样的城市里有一番作为。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把自己逼到破釜沉舟的一个状态:他要学文化、学知识、拿文凭。那个时候,国家除了承认全日制的大学文凭之外,最吃香的文凭就是成人自考的本科文凭,但这个文凭也是最难考的。它不仅要求人要有非常自律的自我管理能力,还要求人必须要有很强的自学能力。成人自考,除了自己买书、买学习资料之外,是没有其他学习途径的:没有学校,也没有老师,更没有网络教学。而每年买书、买资料去报考的人是特别的多,但是坚持下来的人却很少,能学到最后拿到文凭的人更是少得很。建友哥就这样在那几年里,一边在当时广州最大小商品批发市场 —— 谊园文具玩具批发市场打工,一边发奋自学成人自考的课程。这样的生活状态是非常考验人的。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他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自己成为老板的。比如他能遇到很廉价的店铺转让,他也遇到喜欢他、并能帮助到他的供应商。就连他叔、他爸都说可以给予他需要的资助。但他那个时候的状态就是:一门心思的学习自考的课程,然后拿到文凭。对于自己当老板这种事,他没有任何的想法,更谈不上会有行动。当时在他看来:想要在这个地方干出点成绩,没有真才实学,那无异于纸上谈兵。慢慢的,他掌握了自学的方法,并尝到了学习给他带来的甜头。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建友哥人家是自己找到了门,并且修出了很深的道行。他不仅拿到了成人自考的法学专业的学位,还顺便系统地学习了哲学和心理学。用国庆的话说,建友哥放到现在,就是个很牛的学霸。离建友哥打工的市场不远,隔条马路的另一条商业路上,有一家在广州很有名气的连锁酒店,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建友哥的爱人当时就在这家酒店实习。他俩既不是在批发市场认识的,也不是在连锁酒店认识的,也不是别人介绍的。他俩出人意料的,是在离他有两站路的图书馆里认识的。具体的细节,国庆说不出来,我也想不出来。
我们常说,缘分这东西是很神奇的。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遇之,一旦它来了,是挡也挡不住的。建友哥和他爱人能在图书馆相识,说明他俩都是爱书的人。通常来说,喜欢读书的人谈起恋爱来,不仅会很浪漫,而且还会很隐蔽。他们的交往就是按这样的规律来的。国庆说不清他俩的恋爱史。当然,除了当事人,也没谁能把这事情讲清楚。但是国庆却告诉我,在建友哥家里的书柜里,有一本《道德经》,里边夹了类似于情书的两张纸,被建友哥视为珍宝。有一次国庆出差去广州,刚好落脚在建友哥他们家,所以他有幸见到过这两张纸。只是那两份情书既没有日期,也没有落款,所以他也分不清是谁写给谁的。但他却记住了里面的大概内容。一张纸上这样写到:终其一生,如果非要等一个人的话,我希望我能找到一双看到我就会心疼我的眼睛。它可以深邃,也可以不那么深邃,但一定要足够真诚。他能发觉我滔滔不绝言语背后的不安,也能看到我沉默时卡在喉咙里那半句真话 —— 可能是尊严,可能是恐慌,也有可能是我没有放下的那一抹最后的骄傲。我要把我最温柔的深情交给能读懂它的人。也许我们倾其一生,就是在寻找这种无需解释的懂得吧。哪怕是来得晚一些,只要那双眼睛会出现,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而另一份虽然写的不长,可在我看来水平却极高。它这样写到:在人海里,未遇见你之时,料峭,春醒,寒暑,骤雨,寒意四起,大雁南飞,而后,大雪,寒风,斗转星移,人间四季。如此之后,在日光灯下,在书架前,才得蓦然回首,四目相对。自此以后,愿许你一生相随,不离不弃。对于这种本就难懂、又很绕口的情话,即便是清楚写到纸上,我也未必能全然的理解。况且这都是从国庆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听得更是晦涩难懂了。不过我想,这种别人难懂、自己却极其享受的感觉,一定会显得与众不同吧。看来,没点文化,还真理解不了那些知识分子说出来的话。
我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相普通,而且皮肤很黑。虽然我长得很普通,和帅这个字根本挨不上边。用我老婆的话说,她嫁给我实属是为国家减负,因为她不嫁给我,国家就会多一个光棍,也会多一份负担。我觉得她对我的这种打击让我很不爽,于是我回击到:“当情商和智商都在线的时候,颜值就是个赠品;当文化可以在心里生根发芽,外貌也不是个附属品。人都会有变老、变丑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你选择我有多么的明智。” 这话把孩子和孩子的姥姥、姥爷都给逗乐了。我温柔的回怼,让我老婆楞了一下,接着就听她说道:“你现在看的书多了,不仅口条也好使了,这胆也肥了,说出的话还把我给噎住了。看来你和国庆他们玩的时间长了,都让他们给带坏了,现在都敢怼我了。” 就在我想着赶快抽身,不要当着孩子和老人的面,跟她斗嘴的时候,女儿来了句神助攻:“前两天国庆叔叔来咱家还说,我爸特别擅长把书里的文字变成自己的语言……” 听了这话,我赶紧拉着孩子进里屋了。我隔着门听老婆对她父母说:“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看现在和他玩的这两三个朋友还算靠谱。这几个人都喜欢看书,而且还会互相推荐书。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交流看书的心得。这总比他以前跟那些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强多了吧。” 听了客厅里的对话,我坐在卧室的床边,对着怀里的女儿说:“你以后要多交喜欢看书的朋友,而且他们最好要比你强,这样你才能进步。你要学习人家的长处和优点,这样你才能变的更优秀。好的朋友,应该是你们都愿意一起变好,那样的友谊氛围是可以一起快乐成长的。” 女儿听完以后,似懂非懂的点头:“嗯” 了一声。
我记得我女儿八岁那年,元旦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建业还有国庆三个人相约去一家叫 “相约九八” 的茶楼一起跨年。这个茶楼是建业的一个同学开的。当天在那里跨年的人应该不算少,男男女女大概有十来个人,总共占了六张茶桌,而且大部分人都和建业认识。他们都很礼貌地互相打着招呼。茶楼本来就是个安静的场所,所以大家都在小声地聊着自己的事,我们三也不例外。我记得当时我们正在聊:国庆夏天带着全家去云南旅游,被当地导游忽悠着买了三千块钱普洱茶。因为我们当天点的就是普洱茶套餐,所谓套餐就是一壶茶,配了几盘干果和小点心,所以我们当时聊到这个话题也很正常。我平时喝普洱茶喝得比较少,最多也只能分出熟普洱和生普洱,至于茶的好坏,我是根本分不出来的。以至于他俩聊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当个合格的听众。我边听他俩聊如何鉴别普洱茶,边试着用舌尖和口腔相配合,让这股生普洱的茶汤通过我的喉咙,冲开我的味蕾,流进我的肚子里面,然后再让这后劲十足茶香味所产生的回甘,返回到我的口腔。就在我刚找到一点感觉的时候,老板带着他的两个服务员,抱着几箱啤酒和很多的零食来到了茶楼的中央。他先是拱手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并对大家一直以来对他的关照表示感谢,希望大家以后继续常来捧场。为了感谢大家,他当众宣布:今天除了大家点的茶水、糕点套餐打五折之外,并且免费请大家喝啤酒。随即就把酒和零食让服务员分到了各个茶桌上。能看得出,这个老板很会来事,不仅挨桌打招呼,还很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在他的茶楼跨年,并且很贴心地提醒大家: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最后他来到我们这桌,和建业寒暄打招呼。建业也很礼貌地回应着,并把我和国庆向他一一作了介绍。最后老板在我们这张茶桌前坐定下来。这时我才知道,这个叫李钊的中年男人,也是个河南汉子,而且人家还是西安交大走出来的才子。我注意到这个人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内衬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他身材高挑,面颊白皙清瘦,高高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镜框的近视眼镜。眼睛后面的眼睛虽然不是很大,但挺深邃的。他额头饱满,短发整洁利索,看上去很精神,没有一点油腻的痕迹。当时给我的感觉:这人不像是生意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这家茶楼的老板在我们这桌落座以后,建业便对他说道:“今天带我这俩好朋友来你这跨年,一是我们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放松一下,顺便来给你捧个场、看看你;再就是把我这俩兄弟介绍给你认识。他俩虽然都是普通工人,不能给你这带来客户,对你这的这个生意起不到实质性的帮助,但这俩人和你一样,都喜欢看书,有时候也会写点心得感悟。这也算是和你有共同爱好吧。” 建业说完这句话以后,又对我和国庆说道:“李老板和我是小学同学,我们也和你俩一样,从小就认识。不过人家从小在学习上就是一路开挂的学霸,一直到大学毕业。这人很厉害,是学文科的。据我所知,人家上学那会就在学校的报刊上发表文章,进入社会后,就在报纸和文摘杂志上发表作品。咱们要一起向人家学习。” 这位李老板听了建业对他的评价以后,很谦和地说道:“哪里哪里,你这话可太过奖了,会让我飘起来的,呵呵……” 他显然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们多少还是能看的出来,他对这番评价其实还是很受用的。我和国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欠身举杯,就听国庆说道:“很高兴在跨年夜这样特别的夜晚认识你。我能感觉到你在文学创作这方面确实很厉害。以后我们俩再有看不懂的书,理解不了书里那些深奥的哲理,希望你能到时候能指点指点。” 对方的回答虽然很客气,但却也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他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二位。你们也太客气啦。你们可能不知道吧,我在建友大哥面前也是个学生,咱们都要向建友哥多学习、多请教。”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在写作的时候,遇到法律、逻辑思维学、哲学等等很多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时,都会打电话求教建友哥的……”
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人有时候不能过于木讷。适当的沉默和一直沉默,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是两回事。就像那晚在和李钊这个新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基本上是处于一个静默的状态。我想尽可能地当个好的听众,可这样就给这个新朋友造成了冷落了我的错觉。因为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一直试图想把我拉进你们聊天的话题当中来。终于在我们一次一起碰过杯以后,他放下酒杯,专门对着我说:“你读过鲁迅先生的作品吗?” 我礼貌地回到:“读的不多。我们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课本里都有先生的文章。” 他听了以后,又接着问道:“你觉得鲁迅先生对中国的文学的最大贡献是什么?” 我当时被他问的这个问题给惊愕到了。这个问题哪像是闲聊天呀,这很像是学术研讨会上的课题。当我把目光投向了国庆和建业时,我却看到了他俩对我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 那意思是:我们也想知道此时的你有几斤几两。我借着喝了两口茶的间隙,让自己的大脑飞速地搜索了一下自己既定的、短浅的、有限的认知。然后我又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最后我放下茶杯,说道:“李老板的这个话题有点太大,把我给吓的有点蒙了。当然,如果大家非要我献一下眼,那我就豁出来献一献,就当咱们过新年的笑料了。你们可别真笑我无知呀。” 他们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听建业说到:“没事,咱们这是聊天,又不是研讨会,你随便说。” 于是我接着说道:“我个人认为,鲁迅先生那可是对中国的文学发展史起到了积极向上推动的重要第一人。他弃医从文的本意,就是在唤醒国人;他开创白话文的先河,就是在批判当时黑暗的旧社会;他更是史上第一人,把一个多民族的中国称之为中华民族,并把它搬上了文学舞台中央的先驱者。先生那不拘一格的文笔,不仅带动了整个中国文学史向前迈进,他还把中国文学带到了世界的文坛上,让中国文学融入到了世界文学的潮流中。” 我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心里也是有点没底,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其实我很清楚,当着这些喜欢看书人的面,自己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但绝不能胡说八道。不知道和胡说八道,那真是两回事。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番浅薄的观点,让建业对我树了一下大拇指。我这才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这桌人整晚的聊天节奏都是不温不火的,没有高潮,也没有冷场,但大家都很放松,气氛也是其乐融融的。我想好的朋友就应该是这样的吧,不需要刻意的做作去迎合任何人,只要有人说出上一句,就会有人接住下一句,绝不会让谁的话掉在地上。当跨年的钟声响起,崭新的一年已经来到了。
我老婆是本科生,我是技校生,她仗着这一点一直在家压我一头。她不仅从不下厨房,而且也从不干家务。在我们家孩子在上三年级之前,她一下班不是看电视就是逛超市,但她有个优点就是保持了很多年写日记的习惯。后来我也开始效仿她,只不过是我们各写各的,并且能做到互相尊重各自的隐私。我们这么做也是希望我们的孩子有样学样,能够从小就养成自觉学习的习惯。直到有一次我老婆没忍住,偷偷地站在我背后看我写了一篇大约两百字左右的日记以后,对着孩子说:“你爸这两年没白看书,这文笔比我都强了。” 我听了这句话立马转过头对女儿说:“爸爸妈妈让你学习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有能力去面对并且解决你所遇到的所有问题,包括接纳自己、改变不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以后一定要明白,接纳本身也是一种能力。爸爸妈妈不需要你长大后为咱家光耀门庭,为我们争光争彩,只希望你能用你学到的知识改变你的思维逻辑,遇到事情如何正确地面对、正确的选择和改变。如果遇到不能改变,那就以最小的代价及时地抽身。”
就在我滔滔不绝地和女儿讲学习的重要性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建友哥打来的。我起身去接电话,原来是建友哥说他今年过年打算回西安,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我欣然应允,只让他避开初二那天就行,他也知道北方人有媳妇初二回娘家的习俗。当我再次回到女儿的房间,就听我老婆对女儿说道:“你越长,学习的课程就会越多,也会越来越难,但是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你上课认真听讲不开小差,并找对学习的方法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所学的知识会在你成年以后,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扎实的知识会帮你塑造正确的三观,正确的三观不仅能帮你选择适合你的工作和正确的生活方式,更能帮你抵御和对抗工作中还有生活中遇到的那些不如意。当然它也能很好地带你去享受生活中所遇到的很多美好的事物。比如你穿上旅游鞋登上高山俯瞰山河的时候,你所能感受大自然所赋予这世间的美好,那种强有力的美好,对你全身感官的洗礼是非常强烈的。当你穿上晚礼服去欣赏高雅音乐会的时候,你所听到的那种美妙的音符一定会滋养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那晚我和老婆聊完以后,她枕着我的胳膊对我说:“我觉得我们今天这样教育孩子的方式是很正确的。” 我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道:“这种方式再正确也不能经常用,用多了孩子就皮了。其实有一种方式可以天天用,而且她还不会反感,那就是在她学习的时候,咱俩必须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学,而且要做到各学各的互不干涉。这样从小就能帮她养成爱读书的好习惯。建友哥、建业和国庆他们三家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