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周小茴

8、局中局，谁才是执棋人？ 「好啊….

　　「好啊…..好啊……血虫出来了！」
　　晚宁再次换回了那副痴傻的模样，蹲在地上拍手大笑。
　　皇上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晚宁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极致的贪婪。
　　这不是个废物，这是一枚能延续他性命的奇药！
　　「好！好一个九公主！」皇上大笑，声音在殿内回荡。
　　「传朕旨意，九公主张晚宁，医术超群，即日起……」
　　「父皇！」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观察的四王子萧瑾突然出列，阴恻恻地说道：
　　「九妹妹这针法虽然神妙，但瞧她这神智……怕是有时连自己手里拿的是救命针还是索命刃都分不清。皇叔萧衡素来治军严明，宁王府更是固若金汤。若将九妹妹安置在府上，一来，是借皇叔那满身的煞气，镇一镇这丫头身上的邪气；二来，儿臣听闻，皇叔萧衡当年在南境战场留下了头痛旧疾，每逢阴雨天便痛苦不堪。不如先去宁王府为皇叔调理旧疾？」
　　四王子这话极狠，他想把晚宁这颗棋子，直接踢到「无权无势」的萧衡手里，以此断了太子的臂膀。
　　太子、顾清然脸色铁青。
　　而萧衡，在那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大殿之上，气氛随着四王子的提议变得微妙。
　　皇上摩挲着刚才被施针的穴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现在确实离不开晚宁的医术，但晚宁那前朝血脉始终是个隐患，留在身边怕她弑君，关回冷宫又怕断了药。
　　「宁王」皇上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萧衡。
　　「老四说得也有道理。你这几年为了大梁南征北战，头风旧疾日益沉重。既然九公主有此奇术，便让她去你府上，专心为你调理身体，你也好好看守着她，如何？」
　　萧衡知道这是一场试探。
　　皇上想看看，这大梁最利的剑，会不会和这前朝最美的花勾连在一起。
　　萧衡缓缓抬起头，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时竟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嫌恶。
　　「皇兄，这怕是不妥。」萧衡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抗拒。
　　「臣弟府中皆是粗野武卒，九公主……虽然神志不清，但终究是个姑娘家。况且，臣弟习惯了清静，不愿有人打扰。」
　　他演得极像，那种「怕麻烦」和「嫌弃疯子」的语气，让皇上原本多疑的心放下了大半。
　　「朕意已决。」皇上故作大度地摆手
　　「宁王不必推辞，这也是朕对你的体恤。传旨，九公主张晚宁迁出冷宫，居宁王府，非诏不得擅入王府内室，专供宁王医疗之用。」
　　「臣领旨」萧衡低头领旨，在那低头的一瞬间，他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随即消失不见。
　　顾清然站在原处，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亲手将晚宁推上了大殿，本想让她成为太子的助力，却没想到被四王子反将一军，生生将她送进了萧衡的怀抱。
　　「宁儿……」他看着晚宁被内监领向萧衡的方向，心中那股毁灭般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晚宁被内监领着，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像个真正的疯子那样摇摇晃晃地走向萧衡。
　　在大众眼中，她是被踢来踢去、身不由己的棋子；在顾清然眼里，她是痛失的爱宠；在皇上眼里，她是续命的汤药。
　　唯有晚宁，在垂眸的那一刻，脑海中的「临床逻辑」正飞速运转，将这大殿上的局势拆解得干干净净。
　　【局势分析】：
　　* 1. 皇帝蕭睿：重度疑心病患者，既想要我的命救命，又怕我这把手术刀割了他的喉咙。
　　* 2. 四王子萧瑾：典型的投机主义者，以为把我踢给「无权无势」的宁王是流放，断了太子的念想。
　　* 3. 顾清然与太子萧景：短视。他们想把我当成邀宠的工具，却忘了医者能救人，亦能覆舟。
　　最后，她的视线隐晦地扫过前方那抹暗红色的背影。
　　那是萧衡。
　　他刚才那番「嫌恶」与「抗拒」，演得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连她这个专业医师差点都信了。
　　「好一个影帝级别的宁王。」晚宁在心底暗赞。
　　她看穿了萧衡的布局。他在皇上疑心病最重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四王子的算计，顺水推舟地把她这块「烫手山芋」接进了自己守备最严密的王府。
　　在外人看来，她是去「专供医疗」的玩物；但在萧衡的领地里，那将是这世上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堡垒。
　　「萧衡，你才是真正的棋王。」
　　晚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被一种旗鼓相当的兴奋感所取代。这具身体原本对萧衡的悸动，与她灵魂里对强者的欣赏，在此刻完美重合。
　　她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撞到了萧衡的胳膊上，满足地傻笑道：「皇叔……皇叔身上好凉快，晚宁想在那里睡大觉。」
　　萧衡低头，看着撞进怀里这团脏兮兮、却眼神藏着星火的小姑娘。他的手微微抬起，本想护住她的后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止住，转而用力一推，语气冷硬如铁：
　　「既然是皇命，本王领旨便是。只是……九公主进了宁王府，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生死由不得自己？」
　　晚宁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眼底却藏着笑。
　　谁由不得谁，还不一定呢。

　　宮外，醉仙樓。
　　窗外寒雨欲来，屋内药香与酒气交织。
　　五王子萧齐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玉杯。听完跪在眼前的人密报后，他发出一声低沉且刺耳的冷笑。
　　「皇叔竟然真的在朝堂上替那丫头说话了？」
　　他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清醒：
　　「这满朝文武怕是都忘了，眼前这位低眉顺眼的宁王，才是先皇亲自册封、名正言顺的嫡出正统。他若真动了心思要这天下，龙椅上那个人……怕是连三天都坐不稳。」
　　萧齐指尖轻点着桌面，像是跟着某种节奏，笑意愈发病态：
　　「可他如今，竟为了救个小姑娘出冷宫，在那演戏装孙子……皇叔啊皇叔，看来疯的人不止小九一个，连你也疯了。既然你这么在乎这枚棋子，那这局棋，我倒要好好想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