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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殿深处:腐朽的真龙 龙椅之上, ...

  •   龙椅之上,年约五十多岁,满头白发大梁皇帝萧睿正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那里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好嘈……好嘈!谁在朕耳边擂鼓?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掀翻了案上的白玉瓷器与硃砂奏折。
      墨汁如污血般溅了一地,甚至染了他金色的龙袍。
      身边的太监总管吓得魂不附体,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便是大梁的九五之尊。
      在外人眼中,他是不可一世的帝王。
      但在这寂静得近乎诡异的深宫里,他只是一个被「名分焦虑」啃食得只剩枯骨的疯子。
      自登基以来,萧睿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深知,先皇当年看萧衡的眼神里有「望子成龙」的期许之光;
      看他时,却只有「江山交接」的沉重责任。那种「嫡庶之别」像一根淬了毒的芒刺,扎在他的骨髓里,每跳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羞辱。
      每当他在朝堂上看见萧衡那张与先皇如出一辙、英气逼人的脸,他心底那股被压抑的阴火便会疯狂窜动。
      「老来得子……父皇,您既然给了朕江山,为何要给他那份能随时取朕代之的玉佩!?」
      他嘶哑地低吼,眼神因长期的失眠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总是在深夜惊醒,瞪大眼睛听着宫墙外的风声。
      那不是风,那是他幻听中的马蹄声——是萧衡带着那支「自领一军」的铁骑,踏碎宫门夺回「正统」的脚步声。
      长期肝气郁结,化火上炎,这种无处宣泄的怨愤让他变得暴戾无度。
      动辄杖毙宫人,甚至在燥狂发作时暴打妃嫔。
      唯有鲜血与惨叫,能短暂压制他脑中那阵如千军万马厮杀般的偏头痛。
      尤其每一次捷报传来,萧衡再立奇功。
      百官的赞誉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萧睿这张苍老且平庸的脸上。
      他的头痛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像是有人拿着钢针,正一寸寸刺入他的眼球。
      「皇上……」太监总管颤抖着开口。
      「太子殿下求见,说……说有位神医,能治您的龙首之疾。」
      萧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火光。
      「神医?若是治不好,朕要了他的命!」

      大梁的金銮殿,金碧辉煌得近乎压抑。
      晚宁在冷宫被两名粗鲁的嬷嬷半拖半拽带上殿的。
      她依旧穿着那件发白的素衣,长发松散地垂在脑后,额头上的痂皮还未落尽,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单薄。
      「跪下!」嬤嬤一脚踢在她的膝窝。
      晚宁顺势跪倒在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尖叫发疯,而是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她偷偷环顾四周。
      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太子萧景与四王子萧瑾各据一方,眼神各异。
      而平素不上朝的萧衡,一袭暗红色的亲王常服,冷峻得像是一柄归鞘的古剑,竟站在武将之首。
      他没有看晚宁,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唯手负在身后、微微收紧的指节,泄漏了他心底的一丝波澜。
      「朕听闻太子说,」龙椅之上,那道威严却透着病态嘶哑的声音响起。
      「九公主在冷宫待久了,竟得了前朝张家的真传,能医百病?」
      皇上俯视着台下那个如蝼蚁般的女子。
      他刚听了太子的密报,说这九公主装疯卖傻,实则身怀奇术,能治他日夜不宁的头疾。
      晚宁缓缓抬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痴迷:
      :「父皇……的頭上有紅色的血蟲在咬……」
      「放肆!」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厉声呵斥。
      「让她说。」皇上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他对这前朝遗孤从无怜悯,只有利用。
      「晚宁,朕现在给妳一个机会。治得好朕的失眠之症,朕重重赏妳。治不好……」
      皇上语气一沈,森寒透骨:「那便是你装疯卖傻、欺君罔上。三公主的事,朕便要跟你一并清算。」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顾清然站在太子身后,脸色微微一白。他原本想送她一场「富贵」,却没想到皇上竟直接将这当成了生死局。
      他下意识地看向晚宁,心中满是懊悔——他太急了。
      当晚宁在大殿上第一次见到皇上时,她作為医生的眼光,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男人的腐朽。
      她在那片死寂中站了起来。无视了所有威压,直视着龙椅上的男人。
      「您晚上睡不着,是因为龙的脑子里钻进了虫子。它们在啃您的骨头,在吸您的血。」
      「大胆!」文官队伍里有人怒斥,「竟敢诅咒圣上!」
      「让她过来。」皇上死死盯着晚宁。
      他最近确实感觉脑袋里有东西在搅动,那种疼痛与晚宁的描述不谋而合。
      众人屏息之时,晚宁一步步走上白玉阶。在经过萧衡身边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萧衡依旧如泰山般伫立,却在晚宁即将踏上最后一阶时,冷冷地开口了:
      「皇上,九公主神志不清,此举怕是不妥。若她疯病发作伤了皇兄,那便是宁王府护卫不周之罪。」
      这话听着是在顾全皇上,实则是在提醒——她有疯病,待会若诊断出什么,也当不得真。晚宁心头微暖,她知道他在帮她留退路。
      晚宁走到皇上面前,指尖微凉,精准地按在了皇上的太阳穴上。
      「父皇,别动。」晚宁的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极其凌厉,那是顶级医生的气场,可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猛地窜出一股阴冷的恨意——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像一头被困在深渊的幼兽,在看见杀父仇人的那一刻,尖叫着要晚宁掐下去。
      晚宁指尖微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暴戾压回心底,眼神恢复了医者的冷彻:「老子是来破局的,不是来陪葬的。」
      她一边冷静盘算,指尖一边捕捉着那狂暴的律动。
      这皇帝七分是病,三分是心。指尖下传来的搏动感强烈得近乎狂暴,像是有头困兽正试图撞破皮肤——这印证了她的推断,使她更确定病机:正是血管舒缩功能障碍引发的重度偏头痛。简单来说,就是坏事做多了,肝阳上亢,气滞血瘀,把自己憋疯了。
      「父皇,晚宁现在要帮您开穴引虫,您莫动。」
      她取出一枚长针,精准找准了血管搏动最剧烈之处,施展古法「刺络放血」。
      「刺!」长针入肉半分,动作快如闪电。晚宁指尖暗暗发力,顺着经络一挤。
      只见几滴发黑、浓稠的暗红色瘀血,顺着金色的龙袍滚落,滴在白玉阶上,触目惊心。
      「父皇看,这便是那盘踞在您脑中的『毒血虫』与『虫卵』。血出则邪去。」
      晚宁收针,动作干净俐落。
      萧睿盯着那几滴发黑的瘀血,感受着大脑皮层因为局部压力释放而带来的瞬间清明。那种长年累月的「肿胀感」随着这几滴血的排出,竟然真的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实打实的「推陈出新」。
      「呼……」萧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狰狞的表情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静了……真的静了!耳边的鼓声……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黑的血迹,长年累月的「心理暗示」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他这辈子受的折磨,彷佛都随着这几滴血消散了。
      「好!抓得好!朕果然觉得轻快了!哈哈哈哈!」
      晚宁垂下眼帘,掩盖了眼底的嘲弄:「当然轻快了,刺络放血缓解了血管压力,再加上你这十几年的心病被这几滴血『现了形』,只要你以后不乱发脾气,这病自然能消停一段时间。」
      她用余光掠过台下。顾清然面色惨白,不可置信;而萧衡,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岿然不动的战神。
      但晚宁看见,在萧睿狂笑之时,萧衡那双冷冽的黑眸,正越过重重白玉阶与她交汇。萧衡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勾了一下。
      那眼神彷佛在说:「做得好,小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金殿深处:腐朽的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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