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雨》山有别梦

9、第 9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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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常宁坐着轮椅，沈淋在后面缓缓推着。

　　秋日过去，公园里的树木光秃秃的，花坛里连杂草都不见，没有一丝生机。这几天温度骤降，是要下大雪的征兆。

　　“看来，要下大雪了。”常宁身着棉服，身上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握着热水杯，生怕她着凉似的。

　　好久没见雪了，或许还会再见好几场雪，或许这就是最后一场。常宁心想着。

　　冷风扑面而来，寒冷刺骨，沈淋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黑白格的围巾。原本是要给常宁围，可她嫌太热硬是要让沈淋围着，见拗不过母亲，他只好自己围上。

　　“冷吗？”沈淋停下脚步，低着头，温柔又从容地问道。

　　“怎么会冷，给我裹这么严实，我都嫌热。”常宁打趣道，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声音听着轻柔舒缓。

　　天气虽冷，却是晴天。今天有太阳，太阳的照射让身体感觉到温暖，慢慢地呼吸变得放松，身体也不再打哆嗦。

　　时间可以停在这吗。沈淋心想着。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人们掌控不了时间，更不能让它倒流，除非...一切都是假的。

　　常宁缓缓拿出暖手的水杯，见母亲要打开，沈淋便停下脚步，防止水杯撒了。

　　常宁打开杯盖，吹了吹表面，小抿一口。滚烫的热水经过口腔，食道，流进胃里。身体感觉到阵阵暖意。

　　一逛就逛到了中午，正是阳光直射的时候，让他们觉得吹来的风也带了一丝暖意。

　　常宁的精力似乎也快耗尽了，却没说回去。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被她一饮而尽。

　　见状，沈淋立马接过水杯，道：“我刚刚见那边的奶茶店门口有免费提供热水，我去借点。”

　　“好。”常宁又变成了那副苦笑的样子，面上已经肉眼可见地累。

　　冷风划过脸颊，像刀片划过一样刺痛。沈淋拿着水杯，向公园旁的奶茶店奔跑着，冷风被他吸进鼻腔，隐隐作痛。

　　奶茶店里面没几个人，大多数也都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进来取暖。沈淋刚进店门，热气忽然扑在脸上，让他瞬时感觉不到温度。

　　“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柜台处的男店员提前开口道：“线上点单更快一点。”

　　怕被拒绝，沈淋先是问了一句：“请问，可以接热水吗？”

　　“当然可以，我们店是免费提供热水的。”店员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解释道。

　　沈淋把水杯递给店员，边递边说着：“帮我接杯水吧，谢谢。”

　　“好的。”店员接过水杯，转身到制作区给他接着热水，这家门店比较小，所以柜台后面就是制作区，让人能看到自己的饮品是如何制作的。

　　店员接完热水，还贴心地拧上了杯盖，递给沈淋时还贴心地提醒道：“小心烫。”

　　“谢谢。”沈淋接过水杯，再次道了声谢。

　　回公园的路上也没那么急，看到母亲还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晒着太阳。

　　“我回来了，接到水了。”在快到母亲身旁时，他声音放大说着。

　　见母亲没有回答，他便以为是旁边路上车辆太多，没有听到。

　　走近才发现母亲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妈妈？”

　　“妈妈。”

　　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两根手指放到母亲脖颈处，试探着感受她微弱到将要停止的脉搏。

　　“妈妈！”

　　常宁似乎是还有些意识，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着嘴，微微的笑着。

　　沈淋看得有些出神，他脑子里想着赶紧回医院去，但是却没有实际行动。

　　如果母亲死了的话，她就不用那么痛了，她就解脱了吧。

　　她都是笑着的，她是渴望死去的吧。

　　身心矛盾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常宁的脉搏已不再跳动，她就这样迎着日光走了...

　　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泪像雨水般疯狂砸向地面，冷风也顺势吹过，不知站了多久，他的脸已经被冻得发红，唇也毫无血色。

　　他蹲下身，抽出母亲的手轻轻握着，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头顶，轻轻地蹭着，嘴上还嘟囔着，“你去爸爸那边记得替我道个好，我很想你们，谢谢你们领养了我，但是我不够努力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直到母亲的手变得毫无血色，变得冰冷僵硬，沈淋才缓缓松手。

　　回去后，沈淋给母亲办理了死亡证明，用剩下的医疗费请了专门的殡仪团队为她下葬，把她的遗体和父亲葬在了一起。

　　他也辞去了市里的所有工作，退了那间小房子，回到了栾城，回到了他们的家。可现在这个家里只剩沈淋一人了。

　　自那以后，沈淋总是盯着家里墙上挂着的家庭大合照，诉说着他的心事和日常琐事，不过每次都会说着说着哭出来。

　　时不时还会问他们，“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你们还有个孩子在家呢。”

　　到头来，沈淋也只是个18岁的孩子，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但他却已历经世事，甚至对生活也早已麻木。

　　除夕夜前一晚夏末打电话邀请沈淋去他家一起吃顿饭，电话那头还能清晰的听到夏余阻止的声音。

　　“今晚要不要来我们家聚聚啊，你和夏余是朋友。”

　　“哥，我就说说！”

　　“哎呀，别抢手机啊。”

　　一边热闹非凡，一边死气沉沉。

　　“不用了。”沈淋的声音沙哑，低沉。

　　“那好吧，等你方便了咱们再聚聚。”

　　后来，沈淋发觉自己像是病了，经常幻听，耳鸣，吃不下饭，甚至有一次直接倒在了自己家的阳台上，阳台的地板上没有地暖，和其他房间的温度截然不同，很快就被冻醒了。

　　自那起，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有时全身没有力气，甚至走路肩膀也总是撞到转角处，有一次做饭还把手给切到了，后来磕碰变多，身上的伤疤也渐渐增多。

　　甚至想过寻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事物了，但他怕死后，夏余伤心。

　　到这时又很在乎他人的想法了，沈淋不知道他死后夏余会怎么样，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会因为自己伤心。

　　但是沈淋啊，你想过自己吗？你想过就这样生活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吗？想过自己生病为什么不去检查，你知不知道这样放着不管病情会加重。你可不可以多为自己着想一点，你可不可以自私一点，你可不可以爱自己。

　　沈淋啊，你可以自私一点，不要再做那种为别人着想的人。我希望你可以遵从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在哪里，你可以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