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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诱 为何要这般 ...

  •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似乎都和此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还是那个云泽国的大将军,是所有人心中的奇迹。

      她依然每天去巡查军营,制定边防,处理军务,排兵布阵,然后回府休息。

      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之中……最深的一处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那丝线的一端,轻轻巧巧,握在那暂居于将军府之中的那个女孩手里。

      凌昭并未离开将军府,当然作为俘虏,作为狄情的战利品,她也无权离开,但她也没有公开露面。

      她仿佛真的只是暂留,西院客房的门时常紧闭,偶尔能见她去花园里赏花,依旧是那月白色的衣裙,美的不似凡人。

      狄情没有刻意去寻她,甚至在有意避免与凌昭独处。

      ……那天书房里的告白与羞辱,如同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只要稍一触碰,便是撕心裂肺的羞耻与悸动。

      但避免本身,就是一种在意。

      一种时时刻刻,如影随形的在意。

      狄情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的掠过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的耳朵会下意识分辨是否有关门或脚步声从那方向传来,她在书房里批阅军报时,会忽然想起那人那双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

      这感觉糟透了。

      比她过往打过的最难打的仗都还要更让她焦躁。

      至少打仗的时候,敌我分明,而现在,她面对的却是一片流沙,并且她已经深陷其中。

      /

      狄情刚刚处置完一批军务。

      她屏退左右,只觉得书房里有些闷热,她缓步走出,不知不觉,走到了将军府的花园之中。

      只是如今,才是初春,花园里的花很少,只有那皎白的玉兰花开在最高处,那么美丽,那么清冷。

      像极了某个人。

      “将军好兴致。”

      泠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狄情背脊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凌昭就站在几步开外,不知来了多久。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里衣,腰间松松的系着一根月白色的衣带,外面搭着雪白的兔毛披风,很是美丽。

      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的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愈发疏淡,竟有几分慵懒。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昭昭。”狄情轻声道。

      凌昭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美丽的白玉兰。

      春风拂过,带来她身上红梅的香气。

      “这花开的的确很美,只可惜开的太早,待这园中百花齐放时,想必它已经枯萎了。”凌昭淡淡道。

      狄情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凌昭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花开花落,皆有定数。强求不得,却也……避无可避。”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狄情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带着笑意:“将军说,是吗?”

      这话意有所指。

      狄情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凌昭那双美丽的眼眸漆黑明亮,清澈见底,却又什么都映不出来,只清晰的映出狄情有些狼狈的倒影。

      “姑娘到底想说什么?”狄情的声音有些僵硬,带着防御般的硬壳。

      凌昭却笑了。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温和假笑,而是一个极淡的,近乎真实的弧度,在她唇角漾开……美丽的不可方物。

      “没什么。只是见将军心情不好,可是近来军务太过劳神?”她语气关切,如同最体贴的友人:“昭略通医理,观将军气色,将军似乎心脉不太稳定。”

      她的目光顺着狄情的眉眼,缓缓下移,温柔的,甚至于是暧昧的掠过她紧抿的唇,最后停留在狄情心脏的位置。

      狄情觉得那视线似乎能看穿自己的一切,连她的心跳都无所遁形。

      “不劳姑娘费心。”狄情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费心?”凌昭轻轻重复,向前迈了半步,不准狄情退开。

      她们的距离瞬间拉近。

      狄情能看清她眼睫垂落时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那迷人的红梅香气……

      “将军此言差矣。”凌昭抬手,修长的指尖虚虚的点向狄情的眉心,并未真的触及,却让地球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将军的安康,于云泽国的每一个子民,都至关重要,哪怕如今战事暂歇,也万万不可轻视。”

      她的指尖缓缓下移,划过狄情的鼻梁,侧脸,最后停在下颌边缘。

      依旧没有触碰,但那无形的轨迹,却比真实的触摸更让狄情浑身僵硬,心跳加速。

      “比如……”凌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柔和,眼神却专注得令人心悸:“将军此处肌肤紧绷,显然是时常思虑过甚。”

      “又比如,将军肩颈线条这般僵硬,想必是连日伏案处理军务,导致经脉不通。若不及时疏导,只怕以后一遇到阴雨天气,就会疼痛难当。”

      每一句,都敲在狄情最真实的不适处。

      她确实头疼,肩颈酸硬,夜不能寐。

      这些细微的痛楚,被她用意志力强行压下,此刻却被这人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关切的口吻,一一指摘出来,仿佛她狄情的身体,不过是一卷摊开在对方面前的,墨迹未干的军报,所有弱点,一览无余。

      羞耻感混杂着一丝被看穿的恼怒,还有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这份被关注而泛起的细微战栗,交织在一起……

      她的心跳更快了。

      “昭昭……”她开口,想打断这令人窒息的诊断。

      凌昭却仿佛没听见,目光下移,落在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她忽然说,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狄情一愣。

      “右手。”凌昭重复,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狄情下意识的迟疑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摊开。

      她的指尖因为常年握剑与执笔,带着薄茧,指节修长白皙,掌心中有一道三年前打仗时受伤的剑痕。

      凌昭的视线,落在了那道伤痕上。她看了片刻,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狄情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传来,微凉。

      狄情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凌昭那看似很平静,实则却极其牢固的力道握住了。

      “别动。”凌昭说,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她的指尖温柔的拂过那道浅粉色的伤痕。

      酥麻,微痒,还有一丝清晰的痛感,顺着那伤痕,细细密密的蔓延上来,直抵心尖。

      狄情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

      “旧伤虽愈,气血仍算不太通畅。”凌昭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在那道伤痕上移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军日后,还需记得时常揉按,才能活络筋脉。”

      她顿了顿,指尖的力道稍稍加重,在那伤痕最深处按了一下。

      狄情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冷气。

      凌昭抬起眼,看向她瞬间因为吃痛而皱起的眉头和眼中掠过的一丝委屈的水光,唇角似乎又弯了弯。

      那笑意极快,快到狄情以为是错觉。

      “忍一忍。”她轻声说,语气竟似带着一丝哄诱:“很快就不疼了。”

      说完,她继续那缓慢而有力的按压揉动,从伤痕处,慢慢扩展到整个掌心,每一根手指的指节……她是那样认真,那样专注,那样温柔。

      狄情僵立着,任由她动作。

      那只手被对方握在掌心,指尖传来的温度,力道,触感,都无比清晰。

      她想挣脱,身体却违背她的意志,在那堪称体贴的揉按中,一点点的放松下来,紧绷的肩颈,似乎也随着掌心的酥麻,奇异的松缓了些许。

      更可怕的是,心底那片告白被拒绝被羞辱之后依然残存的爱意,就如同废墟里的余烬,被这看似医者仁心,实则充满掌控意味的触碰而引诱……再一次悸动。

      她垂下眼,看着凌昭低垂的侧脸,那般美丽,她的神情专注的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日光勾勒着她清晰的轮廓,宛若天女下凡。

      这个人,离她这么近。

      近到她能看清对方有多少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可又那么远。

      远到她永远猜不透凌昭那动人微笑下的心思,还有这温柔触碰之后的意图。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凌昭松开了手。

      掌心突然空下来,微凉的春风让她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狄情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伤痕似乎真的……不那么刺眼了。

      凌昭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疏淡,仿佛刚才那番亲密的诊治和关心从未发生。

      她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袖,目光再次投向那棵白玉兰。

      “将军若觉精神不济,午后可休息片刻。案牍劳形,终究伤身。”凌昭语气寻常的建议:“昭那里还有些宁神静气的草药,稍后让人给将军送来。”

      说完,她对着狄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月白色衣裙在春风中轻扬,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狄情独自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

      她的右掌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触感和温度……那酥麻感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丝丝缕缕,缠绕着她。

      缠绕着她的手,缠绕着……她的心。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诊治过的手,举到眼前,迎着日光,仔细的看。

      然后,她慢慢收拢手指,将那残留的触感与温度,连同心头正在百般翻涌的羞耻,悸动,迷茫与那一点可耻的贪恋……都紧紧的握在掌心。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比方才凌昭按压伤痕时,更真实,也更……令人清醒。

      既然拒绝了她,既然羞辱了她,又为何……又为何要这般引诱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有些病,怕是永远也好不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显然……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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