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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对家的陷害 竞争对手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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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对家的陷阱
黑料是在一个周四的凌晨爆出来的。
陆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提醒,微信、微博、短信,所有能响的东西都在响。他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苏曼发的,只有一句话:“别上网,我来处理。”
第二条是小陈发的,语音消息,点开之后是一阵压抑的哭声:“陆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第三条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发的,内容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微博热搜榜,第一名的话题是#陆野耍大牌殴打工作人员#,第二名是#陆野亲密照曝光#,第三名是#陆野滚出娱乐圈#。三个话题,全部和他有关,全部是负面。
陆野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他坐起来,右腿的石膏硌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去看腿,直接点开了微博。热搜第一的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他在片场发火的画面,有一张他正用手指着一个人,表情狰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在躲避。那张照片是真的,但拍摄角度选取了最糟糕的一个瞬间,把一场因为道具问题引发的争执拍成了他在单方面欺凌工作人员。
第二组照片更致命。是他和一个女星的合影,两人搂在一起,姿态亲密,女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照片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私密的空间,灯光昏暗,气氛暧昧。
但陆野知道,那张照片是假的。
因为那个女星他根本不认识。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从未见过那张脸。照片里的“陆野”确实很像他,发型、侧脸、甚至连耳垂上的那颗小痣都被P上去了。但那是AI合成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当事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问题是,99%的网友不是当事人。他们只看照片,不辨真伪。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不在乎眼睛也会被骗。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知道这是谁干的。沈逸。只有沈逸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资源、有这个不要脸的程度。上一次的舆论风波被林深的证据化解了,沈逸没有得逞,这一次他换了打法——不用真实的黑料,用AI合成的假照片。因为假照片比真黑料更难澄清,真黑料你可以拿出证据反驳,假照片你只能喊“这是假的”,而网友只会说“心虚了吧”。
电话响了。是苏曼。
“你看到了?”苏曼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几乎不像是一个正在处理紧急危机的人。
“看到了。”陆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也许是经历过上一次的风波之后,他已经有了一些免疫力。也许是他知道,不管他怎么慌,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和技术团队,让他们鉴定照片的真伪。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苏曼说,“这两个小时里,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发微博,不要接受采访,不要回复任何私信。让子弹飞一会儿。”
“小陈呢?”陆野问。
“小陈在公司,哭了一个小时了。我让他去倒咖啡,他倒在了自己身上。”苏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孩子抗压能力太差了。”
陆野没有评价。他想起林深在面对危机时的样子——从来不哭,从来不慌,永远是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即使是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他递过来的咖啡也是温度刚好的,他说话的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林深把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压在了心底,只给陆野看到一个稳如泰山的表面。
“苏曼,”陆野说,“你有把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没有。”苏曼的声音低了一些,“这次的料太猛了,而且对方挑的时间很好——周四凌晨,公关团队大部分还没上班,舆论已经发酵了三个小时。等我们发澄清的时候,该看的都看完了,该骂的也都骂完了。”
陆野闭了闭眼。“那怎么办?”
“等。等技术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发声明,起诉造谣者。剩下的,就看运气了。”苏曼顿了顿,“陆野,这件事可能比上次更严重。上次是真实的黑料,我们可以用‘断章取义’来解释。这次是AI合成的假照片,看起来比真的还真,很多网友不会相信那是假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野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缝。林深在的时候,天花板永远是完美的——不是因为林深会修天花板,而是因为陆野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他的目光永远在别处,在镜头前,在剧本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上。他从来没有低头看过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就像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林深。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图片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对话双方的头像被打了马赛克,但内容清晰可见。左边的人说:“照片发了吗?”右边的人说:“发了,热搜已经上了。陆野这次死定了。”左边的人说:“干得好。沈总说了,这事办成了,你下半年的奖金翻倍。”
陆野盯着“沈总”两个字,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果然是沈逸。
他把截图转发给苏曼,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不想再看那些评论了。那些“人模狗样”“表面风光背地里是个渣男”“早就觉得他不是好东西”的评论,他看够了。不是因为他受不了被骂,而是因为他发现那些骂他的人里,有很多是以前说“永远支持你”的人。他们的头像没有变,ID没有变,变的是嘴脸。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陆野忽然想起了林深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次他被网友骂上了热搜,心情很差,林深在旁边安静地整理文件,忽然说了一句:“陆老师,粉丝的喜欢就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是那些不管你跌得多惨都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
他当时觉得林深在说废话。粉丝不就是这样的吗?喜欢的时候喊老公,不喜欢的时候喊滚蛋,这不是很正常吗?
现在他明白了。林深不是在说粉丝,林深是在说自己。那个“不管你跌得多惨都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就是林深自己。他跌了无数次,每一次林深都伸手了。而他在被拉起来之后,从来没有回头看过那个拉他的人一眼。
上午十点,技术鉴定结果出来了。照片是AI合成的,鉴定报告给出了详细的证据——光影不一致,皮肤纹理有算法生成的痕迹,耳垂上的痣位置与原照片有0.3毫米的偏移。苏曼把报告发给了律师,律师起草了声明,准备在中午十二点发布。
但就在声明发布前的半个小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热搜开始降了。
不是慢慢的、自然的降温,而是断崖式的、像被人从后台直接删除了似的。三个话题在十分钟之内全部从热搜榜上消失了,连带着那些转发量高的帖子也被删了个干净。陆野刷新了几次页面,发现连搜索“陆野耍大牌”都搜不到几条结果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号发的、没什么影响力的帖子。
苏曼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找人了吗?”
“没有。”陆野说。
“那这是谁干的?微博那边我联系过了,他们说不是他们主动撤的,是有人通过正规渠道投诉侵权,微博审核通过了才下架的。但投诉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和相关证据,普通人做不到这么快。”
陆野也困惑了。他没有找任何人,周锐没有这个能力,苏曼还在准备声明,小陈连微博账号都没有。那会是谁?
“先不管谁干的,”苏曼说,“既然热搜撤了,声明还是照发。我们不能让对方觉得我们心虚。而且AI合成照片的事必须公开澄清,否则以后还会被人拿来反复利用。”
“好。”
中午十二点,声明准时发出。律师函同时寄给了几个最先发布不实信息的账号。舆论的风向开始慢慢转变,有人开始相信照片是假的,有人还在质疑“为什么那么快就撤热搜是不是心虚”。但总的来说,局势从“一边倒的骂”变成了“一半一半的吵”。
陆野没有看评论。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发呆。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帮他撤热搜的人,是谁?
他认识的圈内人不多,有这个能力且愿意帮他的更少。周锐没有,苏曼没有,公司高层不会在没有收到请求的情况下主动出手。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就像以前林深做的那样。
下午三点,苏曼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撤热搜的是一个叫王建国的律师,他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向微博平台投诉,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AI鉴定报告、原照片的版权证明、以及你的身份授权。投诉材料非常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王建国。陆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是我找的吗?”陆野问。
“不是。我问了他,他说是一个朋友委托他办的。他不肯说是谁,只说那个人‘不方便出面’。”
不方便出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陆野心里的某扇门。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林深的前同事,那个在法务部工作的女孩,叫周晚晚。林深在公司的时候,跟法务部的关系最好,尤其是周晚晚,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一起吃夜宵。陆野有一次在公司走廊里看到他们并肩走过,有说有笑的,他当时还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他觉得林深不应该跟别人有说有笑,林深的时间应该是他的。
他从来没有问过林深和周晚晚是什么关系。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同事,也许只是两个一起加班的人在深夜的电梯里交换过几句“辛苦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林深有任何社交关系,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林深不需要社交,林深只需要服务他。
但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林深和周晚晚到底聊过什么?林深有没有在某个深夜,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对周晚晚说过“我喜欢他,但他永远不会喜欢我”?林深有没有在某个加班的凌晨,对周晚晚说过“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拨通了周晚晚的电话。号码是以前存的,从来没有打过。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陆老师?”周晚晚的声音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会接到他的电话。
“周晚晚,我想问你一件事。”陆野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天帮我撤热搜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周晚晚说,“但我知道是谁。”
“谁?”
周晚晚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陆老师,林深走之前,找过我。”她说,“他把你的所有合同、所有代言、所有需要续约的项目,全部整理成了一个文件,拷在U盘里给了我。他说,‘如果陆野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这个去找王建国律师,他知道该怎么做。’”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还说,”周晚晚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看着他。不用告诉他,别让他知道。’”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陆野张了几次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碎玻璃。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让周晚晚听到他在哭。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他不配。不配为林深的付出流泪,因为那些付出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陆老师?”周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我没事。”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周晚晚,他……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他离职那天。他把U盘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说‘你自己留着不行吗’,他说‘我留不住,我怕我会心软’。”周晚晚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陆老师,我跟林深同事三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他平时什么都能扛,再难的事他都能笑着处理。但那天他笑不出来。他把U盘递给我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陆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不愿意面对答案的问题。
周晚晚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说,‘如果他有一天问起,就说这些事是别人做的。不要提我的名字。我不想让他觉得欠我的。’”
陆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撑着额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右腿的石膏压在他腿上,沉甸甸的,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到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痛。
林深走之前,把所有的伞都留给了他。不是一把,是无数把。每一份合同、每一个代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危机,林深都提前想到了应对方案,托付给了可靠的人。他甚至想到了“如果陆野出了事”这种可能性,想到了陆野可能会被陷害、被黑、被全网围攻。他想到了所有的最坏情况,然后为每一种情况都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然后他走了。
不是因为他想走,是因为他不能再留下了。留下就会心软,心软就会继续爱,继续爱就会继续受伤。他已经受了七年的伤,伤到骨头都露出来了,伤到不能再多承受任何一刀。所以他走了,把他所有的铠甲都留给了陆野,自己赤身裸体地走进了风雨里。
而陆野,在他走之前,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过。
窗外的天又暗了。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陆野抬起头,看着窗玻璃上的雨滴。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台上汇成一摊小小的水洼。他想起林深在雨里帮他撑伞的样子,想起林深在片场淋着雨帮他举反光板的样子,想起林深在零下的风里站了四个小时只为了帮他约一个导演的样子。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
所有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每一次林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他。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喘不上气。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林深不是突然离开的。林深是一点一点离开的。每一次被他骂完之后的沉默,每一次被他忽视之后的微笑,每一次被他伤害之后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无声哭泣的夜晚——那些都是林深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他退了七年,退到了悬崖边上。而那杯酒,是最后一阵风,把他吹了下去。
陆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天晚上写的那句话:“今天苏曼说,我不是孩子了。我想告诉她,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只是有人一直把我当孩子宠,宠到我忘了自己已经长大了。”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那个宠我的人,用七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一件事——有些人的好,你一辈子都还不起。”
他保存了文档,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右腿的石膏硌得他不太舒服,但他懒得动。他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想睡一会儿。
但他知道,即使睡着了,梦里也会有林深。梦里的林深会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熨帖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微笑着说:“陆老师,该起床了。”
然后他会醒来。
醒来之后,发现床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