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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迟来的真相
林深离开后的第二十三天,陆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去了林深住过的那间出租屋。
不是刻意去的。那天下午他在附近有一个品牌拍摄,车子经过那个老旧小区的时候,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扇熟悉的窗户上。五楼,左边第二间。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停车。”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敢问为什么,靠边停了车。
陆野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小区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进出。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一个小孩在骑三轮车,地上散落着枯黄的银杏叶。这里和他住的那种高档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保安敬礼,没有电梯刷卡,没有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灯。这里的一切都是朴素的、旧的、甚至有些破败的。
林深在这里住了四年。
陆野从来没有来过。不是林深不让他来,是林深从来没有邀请过。也许是因为知道陆野不会来,也许是因为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是他最后一块自留地,他不想连这个都被陆野踩碎。
陆野走上五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模一样的深棕色防盗门,门上的编号有些已经掉了漆。
他找到了504。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房东留下的:“租客已退房,新租客请打138****5678。”
林深已经搬走了。
陆野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本来也没有期待林深还在,但看到“已退房”这三个字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退了。
连这间四十平米的、破旧的、他从未踏足过的出租屋,林深也不要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他又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门缝底下——那里夹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他蹲下来,伸手去够,指尖勉强碰到了那个东西的边缘。他用指甲把它一点一点地抠出来,拿到眼前。
是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没有署名,没有封口。
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在发抖:
“陆野收”
不是“陆老师”,不是“陆总”,不是任何带着距离感的称呼。
是“陆野”。
只有林深会这样写他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允许林深这样叫,恰恰相反,他从来没有允许过。在公司、在片场、在任何公开场合,林深都叫他“陆老师”,客客气气,规规矩矩,从不越界。
但在这个信封上,林深写了“陆野”。
也许是因为这个信封永远不会被寄出去,也许是因为在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林深终于允许自己叫一次他的名字。
陆野的手指在发抖。
他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不是信纸,是病历。
第一张,日期是四年前的十一月。诊断栏写着:急性酒精中毒,过敏性休克,喉头水肿。治疗意见:住院观察,避免接触任何含酒精制品。
陆野看着这张病历,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四年前的公司年会上,林深喝下半杯啤酒后倒地不起,脸色青紫,呼吸困难。他抱着林深冲进急诊室,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再晚送来十分钟就危险了”。
他当时只觉得虚惊一场。
他没有想过,林深被抢救过来之后,在病床上躺了三天。那三天里,他去过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说了一句“以后不能喝就别喝”,然后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他不知道林深在那三天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林深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有没有在深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
第二张病历,日期是两年前的三月。诊断栏写着:轻度胃出血,建议休养一周,注意饮食规律。
陆野盯着这个日期,忽然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记得那一天。
两年前的三月,他正在拍一部动作电影,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压力大得几乎崩溃。林深每天都陪在片场,从早到晚,没有一天缺席。他记得有一天林深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林深摇了摇头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他没再问了。
他没有想过,林深那时候正在胃出血。他没有想过,一个胃出血的人应该躺在医院里输液,而不是站在片场零下的寒风里,帮他拿着羽绒服、端着热水、一遍一遍地确认通告时间。
林深没有请过一天病假。
一天都没有。
陆野翻到最后一张纸。
不是病历。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卷起,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是陆野自己的:
“林深,明天上午九点开会,别迟到。”
陆野愣住了。
他认出了这张便签。那是他三年前随手写的一张提醒,撕下来贴在林深的工位上的。他写完就忘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但林深留着。
把这张便签和病历放在一起,和那些命悬一线的抢救记录放在一起,收在信封里,夹在门缝下,留给他。
为什么?
陆野握着那张便签,手指越收越紧,纸的边缘陷进他的掌心,硌出一道红痕。他蹲在走廊里,背靠着504的防盗门,膝盖上摊着那几页病历和那张泛黄的便签,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想起了一些他早该想起、却从来没有想起过的事。
想起林深每次在饭局上帮他挡酒之后,会去洗手间待很久。他以为林深是去吐了,觉得这个人酒量不行还硬撑,挺可笑的。现在他知道了,林深不是去吐的,林深是去确认自己有没有开始过敏。每一次帮他挡酒,都是在拿命在赌。
想起林深从来不跟他一起吃饭。他以为林深是不想,或者是不敢。现在他知道了,林深不是不想,是不能。林深的胃病已经严重到需要每天吃药的程度,而那些药片,林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吃过。都是趁他去拍戏了、去开会了、去洗手间了,才匆匆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想起林深每年冬天都会咳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咳到弯下腰。他嫌吵,说过一句“你能不能别咳了”。从那以后,林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咳过一声。不是不咳了,是学会了在咳嗽的时候转过身去,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压到满脸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也不发出声音。
陆野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泛黄的病历上,落在“喉头水肿”“胃出血”“过敏性休克”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上,把纸张洇湿了一小块。
他蹲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好几次。久到楼下的老人收了椅子回了家,小孩的三轮车也被拖进了楼道。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灰蓝,天要黑了。
他终于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把那些病历和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贴身放进外套的内袋,拉好拉链,拍了拍。
然后他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他的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没有回拍摄现场。
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拍了,改天。”然后让司机把他送回了公寓。
回到公寓之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打开了林深留在衣柜深处的那只木盒子。
之前他打开过一次,但只翻了翻就合上了。他不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小心翼翼的倾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林深——他不敢面对。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看完。
不是作为陆野,不是作为那个被爱了七年却浑然不觉的人,而是作为林深这七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见证者。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木盒子放在膝盖上,翻开了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
他上次只看了前面几页,这次他决定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完。
第一页。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陆野比我想象中高,比我想象中瘦,比我想象中好看。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没关系,我会让他看到我的。”
陆野读到这里的时候,喉咙发紧。
“我会让他看到我的。”
他看到了吗?
没有。七年,他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林深。他的眼睛里有镜头、有剧本、有粉丝、有品牌方、有无数的人和事,唯独没有这个每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人。
第五十七页。
“今天陆野在片场摔了东西,因为道具组准备的椅子颜色不对。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没有人敢说话。我去找道具组换了一把椅子,他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后来他发微博说‘今天心情不好’,上了热搜。粉丝都在猜他怎么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我知道。”
“但我不能说。”
“我只是一个经纪人。”
陆野的手指在“我只是一个经纪人”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经纪人。
林深是他的经纪人,不是他的保姆,不是他的出气筒,不是他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经纪人是和他签了合约的、平等的、共同工作的伙伴。但陆野从来没有把林深当作“伙伴”,他连“下属”都算不上,在陆野眼里,林深就是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不需要被尊重的、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第一百二十三页。
“今天陆野又喝醉了。他靠在车后座,闭着眼睛说:‘林深,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笑了,说:‘开玩笑的。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人。’”
“他说的对。我这种人,连喜欢人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还是喜欢了。”
“没办法。”
陆野把日记本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旧手机。
他上次只是看了短信草稿箱,这次他把手机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相册。
九百多张照片,几乎全部和他有关。
他在片场看剧本的侧脸,他在颁奖礼上领奖的背影,他在机场被粉丝围堵时不耐烦地皱眉的表情,他在公寓的沙发上睡着了的安静的睡颜。有些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有些是公开活动的官方照片,还有一些是他自己发在微博上的自拍,林深一张一张地存了下来。
九百多张。
陆野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照片,光线很暗,构图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按下的快门。照片里是他和林深的背影——他走在前面,林深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
陆野想起来了。那天他拍完一场夜戏,凌晨一点才收工。片场在郊外,叫不到车,是林深开着车从市区赶过来接他的。他上了车就开始睡觉,不知道林深是什么时候拍下这张照片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张模糊的、构图糟糕的、没有任何美感的照片,是林深手机里最珍贵的东西。因为那是唯一一张他和陆野“在一起”的照片——虽然只是两个影子,虽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虽然看起来那么孤独。
但那是林深能拥有的全部了。
备忘录。
陆野点开备忘录,看到了一长串列表。每一个标题都是一个日期,最早的是七年前,最近的是他出院的那天。
他点开最早的那一条。
“9月1日:今天记住了他的咖啡口味——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烫的。”
“9月3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很好看。我多看了一眼,他好像注意到了,皱了皱眉。以后不能看了。”
“9月15日:他今天跟我说了‘谢谢’。两个字。我开心了一整天。”
陆野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这些备忘录不像日记那样有完整的句子和段落,它们是零碎的、随手的、想到什么记什么的。像是林深在忙碌的间隙里,趁着没人注意,匆匆忙忙地在手机里敲下几行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工作。
“3月12日:他的胃不好,以后要提醒他按时吃饭。”
“5月8日:他今天说了一句‘这个方案不错’,是对别人说的。但我在旁边听到了,就当是对我说的吧。”
“7月21日:他好像不喜欢我穿浅色的衣服。以后都穿深色。”
“11月4日:他感冒了,不肯吃药。我把药磨成粉拌在粥里,他喝了,没发现。成功。”
“2月14日:情人节,他陪女朋友去了。我在公司加班,帮他整理下周的行程。没什么,工作而已。”
“6月30日:今天被骂了。他说我‘除了端茶倒水什么都不会’。其实我会很多东西,只是他不想知道。”
“9月1日:来公司整一年了。他没有记住我的名字。”
陆野的眼眶又红了。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最近的一条。
日期是他出院的第二天。
只有一句话:
“我把壁纸换了。用了三年的那张,终于换了。不是因为不想看了,是因为不能再看了。”
陆野盯着这句话,忽然明白了那天在病房里,林深换掉壁纸时的表情——不是决绝,是舍不得。
是那种“我必须把刀从肉里拔出来,即使会流血”的舍不得。
他用三年时间看着那张照片,每天看,每天想,每天告诉自己“他只是我的老板,我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把一场暗恋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然后他用了三秒钟,把它删掉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
是因为再爱下去,他会死。
陆野把手机放回木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抱在怀里。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的脑子里很乱,乱到什么都想不了。但他的心里很清晰,清晰到像有一把刀,把他这些年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残忍,一刀一刀地剖开,摊在阳光下,让他看个清楚。
他想起林深在他身边七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林深一句:“你累不累?”
林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因为他要在七点之前赶到陆野的公寓,把早餐准备好、衣服熨烫好、当天的行程表放在餐桌上。然后他跟着陆野去片场,一站就是一整天,手里永远拿着陆野的外套、水杯、剧本。晚上收工之后,陆野可以回家休息,但林深不能——他还要处理合约、对接品牌、安排第二天的行程。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态,睡四五个小时又爬起来。
这样的日子,林深过了七年。
而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林深说一个“累”字。
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不敢。他怕陆野觉得他矫情,怕陆野嫌他麻烦,怕陆野说一句“干不了就滚”。所以他把所有的疲惫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眼泪都在没人的时候流干。
而陆野,连一句“辛苦了”都吝啬于给他。
他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你的助理,不做你的影子。我要做一阵风,吹过你身边的时候,让你觉得凉快。然后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当时读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心口疼。现在他读懂了。
林深说的是:这辈子,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你了。下辈子,让我做一阵风吧,让我还能靠近你,但不要再让我留下来。因为留下来太痛了。
陆野把木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像一片人造的星空。他曾经觉得这些灯火都是属于他的——他的名气、他的财富、他的地位,让他觉得这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着的。
曾经有一盏,很小,很暗,藏在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一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在一个从来没有被他踏足过的地方。那盏灯每天晚上都会亮着,亮到很晚很晚,因为灯下的人还在工作,还在等他,还在想着他。
他把那盏灯弄灭了。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用七年时间,一点一点地、一脚一脚地,把那盏灯踩灭了。
陆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微博推送:“陆野超话 粉丝破6000万”。
六千万人喜欢他。
但那个他最想让其喜欢自己的人,不要他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下面一层抽屉。
那层抽屉里放着他从来不碰的东西——一些旧的合约、过期的证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他蹲下来,在里面翻了翻,翻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
药瓶上贴着标签,写着林深的名字,药品名称他看不懂,是一串拉丁文。他拧开瓶盖,里面还有几粒白色的药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他在片场等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林深从口袋里掏出这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他刚好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
“你吃的什么?”他问。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把药瓶收进口袋,笑了笑:“维生素。”
他信了。
因为林深从来不骗他。
或者说,林深从来没有用“谎言”骗过他。林深骗他的方式更高明——用笑容,用沉默,用“我没事”。他笑着说“维生素”的时候,陆野没有想过要质疑。为什么要想呢?一个助理吃维生素,多正常的事。
那不是维生素。
那是治胃病的药。
林深在胃出血之后,每天都要吃药。但他从来不在陆野面前吃,因为怕陆野问,怕陆野觉得他“身体不好影响工作”,怕给陆野添麻烦。所以他学会了在陆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吃,学会了把药瓶藏在最深的抽屉里,学会了用“维生素”这三个字来搪塞所有的问题。
陆野握着那个药瓶,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他把药瓶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药瓶很小,只有不到十厘米高,塑料的,白色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了。这个小小的瓶子,装着一个男人所有的隐忍和坚强——生病了不敢说,疼了不敢喊,累了不敢休息,只因为怕被那个人嫌弃。
而那个人,是他用命在爱的人。
陆野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陆野在拍一场雨戏,零下的天气,人工降雨的水冰凉刺骨。他拍了三条就过了,助理冲上来给他披上羽绒服、递上热水。他裹着羽绒服往保姆车走的时候,看到林深站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