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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唱出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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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看到的是一片住宅区。
我又奇怪又谨慎地看着魏丹，脚步逐渐慢下来。我有点害怕。自从小时候有次差点被陌生男的拐跑，我每次出门都很小心。要不是魏丹姐姐，我肯定不会跟着来陌生的地方。
魏丹看我警惕的模样，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我和杨磊的家。”
即使她这样说，我也觉得奇怪，心想她家里是开KTV的吗？
然后魏丹说：“我家有卡拉OK可以唱，不会把你拐卖的。”
这回我才放心下来。
魏丹说要在家里唱歌，我觉得有点新奇。她看着我的表情，笑着说两个人在家唱，环境安静还不花钱。她说自从怀孕后就不再去外边的KTV了，怕噪音伤到孩子。
魏丹喜欢听歌、唱歌，很久之前，杨磊就托音响发烧友从国外淘来各种设备，还刻过好几张盘，里面收录的都是魏丹喜欢的歌曲，杨磊每年都刻录最新流行歌曲，为哄她开心。
魏丹姐姐还讲了一件让我很意外的事情：当年卖给我的那台CD机最早是她想买的，也是杨磊送给魏丹的定情信物。但那时他们已经分手。杨磊伤透了心，一见CD机就难过，又舍不得转手或扔掉，有人出高价收他都不卖，怕卖给别人，别人不珍惜，会弄坏弄丢。万一哪天魏丹回来找自己，还能送给魏丹。但杨磊等啊等，魏丹也没回来。有一天我突然去他店里，杨磊看出来我很中意那台CD机，又觉得我很可靠，肯定会保存好，就低价卖给了我。
魏丹说：“那台CD机已经绝版了，再也买不到了，后来听说在你手里，我就没再过问。”
然后她又问我还保留着吗，我想都没想就说那是送别人的生日礼物。等说完我才后悔。
魏丹意味深长地看看我，然后一边走到电视机前开始调试设备，一边说：“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对方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胸腔里突然空了一下，她的语气听起来像不经意之间说出来的，我不想接这个话茬儿，于是没说话。
魏丹正在安装光盘，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忙活着。为了缓解尴尬，我还是找了个理由问她杨磊和孩子呢，她说去店里了。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都调试好了，魏丹拿着两支话筒和一个大厚本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翻开本子，里面是一篇一篇的歌曲和编号，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她看着歌单，说：“你先选吧。”
我说：“你先来吧，想看看你怎么操作。”
魏丹一边熟练地按着遥控器，一边教我怎么用。
不一会儿，魏丹说：“我选好了，该你了。”然后她把遥控器递到我手里。
她在试麦的时候，我选了几首，输入相关的号码，添加进列表。
魏丹扫视着屏幕里的列表，说一口气唱完所有歌会很累，想穿插着唱各自选的歌，我点点头，然后她把歌出场的顺序做了调整，最后按下播放键。于是电视机里开始播放第一首歌，这首是她选的。她靠在沙发上，拿起话筒，假装很正经地咳了两声，侧头冲我笑笑。我也笑了两下，随后她看回电视，悠悠地唱起来。
卢冠廷《一生所爱》
从前现在…
…难逃避命运
……
歌曲结束，我有点崇拜地看着她说：“没想到你还会唱粤语歌？”
魏丹说：“哈哈，怎么样？有感觉没？因为喜欢这首歌，特意学的。”
几秒钟后，电视里播放了下一首歌，魏丹拿起话筒继续唱。
庾澄庆《情非得已》
难以忘记…（这时魏丹边唱边看向我，然后我回她一个微笑。）
…挥散不去（魏丹对我眨眨眼，她把手在头一侧挥了挥。）
握你的…（她手放下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你…受委屈我会伤心噢噢…（听她深情地唱着，我有些感动。鼻子有点酸。）
唱完这首歌，她搂搂我，我腼腆地在她怀里依偎着，这种久违的感觉，真的差点让我误以为回到了高中时期，魏丹姐姐带我出去玩的时候。
魏丹说：“下一首，咱俩一起唱吧？”
我看了一下歌名，说：“好。”然后她递给我另一支话筒。
F4《流星雨》
……
牵你手 跟着我…（魏丹再次握住我的手，但她还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不会迷路…
…泪落在…（她举起我的手，随着歌声左右慢慢摆动。）
我没再唱下去，因为想到一些事情，嗓子哽住，唱不下去了。
松开魏丹的手，我将手放回到自己腿上。
魏丹没有理会我，继续唱完了后半段。
这首歌结束后，她又继续下一首。
王菲《红豆》
……
她温柔又宽阔的嗓音，还环绕在我的耳边，让我的情绪平复下来，思绪也回到现实中。
“这是你点的歌吗？”她问。
我看着屏幕，说：“是的。”这时电视屏幕正在显示歌的名字。
她一边笑着示意“我已经准备好欣赏你的歌声”，一边期待着看向屏幕。
于是我拿起话筒开始轻轻地唱起来。
孙燕姿《遇见》
听见 冬天…
…号码牌（这时候我仿佛被歌曲赋予了力量，开始更用力地唱起来）
……
…风来自…（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嗓子有些干，但我还是控制着我的感性）
…有一天我的谜底…
曲毕，魏丹热情地鼓起掌，说：“小孩儿，唱得好用情啊！我都被你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我害羞地低头笑笑，说：“没有啦，唱得一般般。”
下一首歌是我点的，但我想让魏丹唱，她表示同意。
于是我听着她娓娓道来。
王菲《旋木》
……
（歌曲间奏期间，余光发现魏丹转头看着我，但我没看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也不敢看她。）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
从最后这段歌词开始，魏丹将音乐切换成原唱模式。
我俩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静静地听着，直到下一首歌结束。
林俊杰《江南》
……
听到“雨…缠成线”，回想起有一天，我淋了雨，发着烧，弥蒙中，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沉沉睡去，但这又好像是一场美丽而冰冷的梦。
“妹子，这首歌咱俩一起唱吧。”魏丹的话音将我的意识拽了回来。
愣愣地看着屏幕，我反应过来后，说：“好。”
我俩同时拿起话筒，准备开始唱。
但这首歌前奏比较长，我俩又无奈地对视而笑，一同放下话筒。
然后魏丹搂着我，随着乐律，慢慢地轻轻摆动身体，像在哄小孩子睡觉。
看着MV前奏的画面，我又想起那个沙滩，那个海边，那个房间……
梁静茹《宁夏》
……
在我心里面…（唱到这里，我俩同时笑起来，上一首歌略显凝重的氛围立马烟消云散。）
……
魏丹唱完最后一句词，我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谁都没说话，等待下一首歌的播放。
阿桑《寂寞在唱歌》
……
（等前奏的外语结束，我慢慢拿起话筒，开始唱起我的故事。）
天黑了，孤独…
……
…怎样才能…停…
唱到这里，我淡淡地说：“丹姐，能切歌吗？我想唱下一首。”
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她“丹姐”，好像之前也这样叫过她，我没多想，只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虽然要求切歌，可脑海里却唱着最后一段歌词……
魏丹没说话，拿起遥控板，按下快进键，屏幕一闪，开始播放下一首歌。
张振宇《不要再来伤害我》
好难过～（我突然很有节奏感地点着头，边唱边笑着看向魏丹。魏丹看着我这模样，被逗笑了，也跟着我一起晃了两下头。然后我继续看着屏幕唱。）
这不是我要的…
……（在间奏期间，我一直随着歌曲的节奏摇摆着自己，感觉自己正在放松。余光中，魏丹一手撑着头，胳膊支在沙发靠垫上，欣慰地笑着看着正在摇摆中的我，看着正在释放自己的我。）
畏畏缩缩…
你不爱我…
不要伤害我（唱这句时，我提高嗓门音量。唱完我继续跟着节奏摇摆，仿佛已经全神贯注。）
……
随着歌曲结尾，身体渐渐停下摆荡。
下一首是魏丹的。
她一边拿着话筒，一边摆出抱着婴儿的姿势对着我摇了摇。于是我又被她逗笑了。
张悬《宝贝》
……
我的小鬼…（魏丹转身过来，手在空中做了捏我脸的动作）
……你最美
唱完这句后她拿起遥控板准备切歌。我有些感动地冲着她笑了笑。她美滋滋、骄傲地扬扬头。
我说：“后边三首都是我点的。”
魏丹好奇地问：“你想连着唱三首吗？”
我犹豫地说：“试试呗。”
魏丹露出惊喜的表情，说：“行啊，小妹，有潜力。”
我红着脸冲她吐吐舌头。
魏丹这时按下暂停键，说：“你不介意我稍微躺会儿吧？感觉有点累。”
我说：“不介意，而且这是你家啊。”
魏丹看看沙发，又看看我坐着的位置，于是她坐到我身后，侧躺下来，我刚好在她怀里。
“这个位置，你不介意吧？我可不想脚丫子朝你。”
我说：“这样挺好。”因为这样我的正脸在她视野盲区，能更放松地“讲述”我的过往。
魏丹说：“好，咱们继续吧！”，她按下开始键。
孙燕姿《真的》
就这样
爱了
……
狂风和暴雨…（我又情不自禁地跟着旋律，晃动着身体，一只手抱住我自己。）
……
唱完，我拿起遥控板按了暂停。
魏丹好奇地问：“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下一首，还是你唱吧，我嗓子有点疼。”
魏丹笑着说：“噢，那你歇会儿。下一首谁的？”
我说：“孙燕姿。”
魏丹说：“没问题，燕姿的我都可以。”
然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这样吧，咱俩配合着、穿插着唱怎么样？”
我说：“嗯？怎么唱？”
魏丹说：“比如我唱开头，然后我想听你唱的时候或想跟你一起合唱时，我会给你个提示。”
我想了一下，觉得有点兴趣，说：“好。”
然后我按下开始键。
可能是躺着的缘故，她的声音偏小，但依然动听。
孙燕姿《天黑黑》
魏：我的…
合：天黑黑…
我：离开…
合：天黑黑…
我：我爱上…
……
合：我走在…
……
魏：天黑的时候…
……
合唱完这首歌，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次没控制住情绪，泪水掉了下来。
我感觉身后的魏丹挪着身子，坐了起来。屏幕上播放的歌曲被停住。然后她的手碰碰我的胳膊，说：“来，给你，擦擦吧。”
我拿过纸巾，哽咽着说：“谢谢。”
魏丹摸摸我的头，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我赶紧收拾好心情，不想让她担心。
魏丹问：“还唱吗？还是休息会儿？”
我说：“再唱最后一首，就不唱了。”
“好。但也别勉强自己。”
“嗯。”
我再次按下开始键。
刘若英《后来》
（开头这一段我放的是原唱。从下一段开始，切回了伴奏。）
我：栀子花…
…吻我的那个夜晚
……
合：那时候的爱…（没想到魏丹会陪着我一起合唱，我想，她可能是想起与杨磊的曾经。我没回头看她，仿佛我俩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
我：在这相似的…
合：后来，我总算…
……
我：你都如何…
……
…再重来
有一个女孩，爱着那个女孩
脑海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但又瞬间被迷雾吞噬。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魏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放下话筒，随后用手挡在眼前，身体靠在沙发上，一边哽咽，一边任泪水划过脸颊。同时听见魏丹姐姐也抽泣了两声。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行。脑子里想到很多事，但一时间又屡不清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乱糟糟的缠在一起。
这个时候我听到魏丹按着遥控板的声音。然后电视里开始播放那天魏丹为我唱的最后一首歌。
梁静茹《勇气》
……
爱真的需要…
…相信会在一起
……
许久后，魏丹放下话筒，幽幽地说：“你爱的那个人，是昆明那次的她吗？”
我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我不敢看魏丹，不知如何回应。
最后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知魏丹有没有看到。
她会怎么想，怎么看我，好像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式，爱与不爱都不会再重来。还好在此刻我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能说出心底深埋已久的痛苦，感觉身心轻松许多。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着魏丹姐姐。
接着，又听见一句柔声的问话：“CD机在她那儿？”
将手垂落在沙发上，我紧闭双眼，深呼吸了一下，既认命又略带委屈地“嗯”了一声。
过了半晌，魏丹叹息一声，说：“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我抬起头，看向丹姐，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把我轻轻抱在怀里，拍着我的后背。
……
傍晚时分，魏丹打车把我送回家，然后她又打车走了。
那天少有的，一进家门我就说“妈，我饿了。”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我发话，她看着我跟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欣慰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然后她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晚上我吃了一大盘饭菜。爸妈是又惊又喜，还劝“慢点吃，唉，这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