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聿良缘》咚楠

20、第 20 章 想亲

　　他照女孩说的，去医院挂了个号。

　　“38度9，高烧。”就诊室里，医生捏着体温计皱了皱眉，“感冒加发烧，我这边建议的是挂水。”

　　嫌麻烦，贺聿刚想说不用，突然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挂吧。”

　　最近气温下降得快，医院这会多是感冒发烧的病人。

　　贺聿被安排到一间双人病房里。

　　待了会，护士推着输液推车进来，拿着文件夹和他对了名字后，动作娴熟为他挂好输液瓶。

　　“药水快输完的时候，你就按一下墙上的呼叫铃。”

　　贺聿点头，语气平淡应了声。

　　隔壁病床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手上扎着输液针，这会儿睡得正香。小男孩的家长坐在一旁仔细注意着输液瓶，就怕药水滴空了会回血。

　　贺聿出门前套了件灰色卫衣，他坐在病床边，单手将卫衣帽拉起来随意戴在头上。

　　吊瓶里的药水顺着输液管正一滴一滴无声往下滴。

　　他对着身旁的输液架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歆。

　　【在挂水。】

　　【你几点下课？】

　　等女孩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午放学后了。

　　她点开少年三个小时前发来的照片，他确实在医院。

　　退出照片，周歆看着最底下的消息：【H：你几点下课？】，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回复：【刚下课。】

　　【怎么了？】

　　【H：我老老实实来医院了，你不来看看我啊？】

　　周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才打字回他：【现在不行。】

　　【我妈妈腿还在恢复阶段，我得早些回家。】

　　H:【哦。】

　　H:【那算了。】

　　周歆眨眨眼，将手机放回口袋。

　　*

　　十一月，白昼愈发的短暂。等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隐隐蒙上一层灰黑的薄纱。但天边仍挂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夕阳的余晖。

　　周歆垂眼看了眼时间，18：30。

　　恰在这时，手机弹窗弹出一条新消息。

　　【H：现在方便下楼？】

　　周歆有一瞬间的愣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后，扣下个问号。

　　【H:我在你家楼下。】

　　开玩笑的吧？

　　周歆是真的有些懵了。她轻咬着下唇，几步走到阳台。

　　阳台上掠过的晚风裹着凉意拂过她的发丝。她小心探出头往下瞧，在楼下昏黄的路灯前真真站着个少年。

　　他没开玩笑。

　　他真的在自己家楼下。

　　柔和的路灯倾洒在他的发顶，在男生周边蒙上了层朦胧的光晕。

　　周歆呼吸乱了瞬，收回视线，心跳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就像失控的鼓点，“咚、咚、咚……”，一声接一声。

　　贺聿抬头，眼尖捕捉到了三楼阳台上女孩的身影。

　　他勾起唇角，维持着仰头的动作，将手机凑近唇边，给她发了条语音。

　　下一秒，女孩的手机“嗡嗡——”振了两声。她点开语音条，男生散漫又杂夹着笑意的声音随即从听筒传出。

　　“姐姐，……”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周歆耳一热，将手机稍稍离远了些。

　　这个人……在乱喊些什么？

　　语音条还在继续播着。

　　“我在这儿吹了一个小时的风，要冻成冰棍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儿，还在自家楼下站了一个小时。周歆边打字边走回客厅：【你挂完水了？】

　　【H:今天的完了。】

　　【H:明后天还有两天。】

　　打完这句，贺聿绕回最初的话题：【下来么？】

　　【周歆：你怎么突然来了？】

　　【H：不知道。】

　　“……”

　　周歆敛了敛唇，脑海里又浮现出男孩站在路灯下的模样。

　　今年的冷空气比往年更早地袭来，空气里弥漫着阵阵寒意。

　　这样冷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

　　再站下去，感冒估计又得加重。

　　“唉……”女孩轻叹了口气，打字让他等一下，然后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傍晚气温比白日的低，她还特意系了条围巾。

　　周歆边将外套扣子扣上边往门口去，出了门，依稀能听到隔壁张姨和妈妈的聊天声。

　　张姨家门没关紧，她礼貌敲门后便走了进去。

　　张姨：“歆歆怎么过来了？”

　　杨桂芬：“怎么啦？”

　　“妈。”周歆捏着衣角，说：“我朋友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你朋友她生病了？严不严重哦？”

　　“不严重的。我去看看她，很快就回来。”

　　杨桂芬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记得早点回来哦。”

　　“知道啦，那我先走了。”

　　杨桂芬：“好。”

　　周歆带上门，往楼下走去。

　　同样吃过晚饭的大姨们正在楼下散步消食，几个小孩打闹着从她跟前跑过。

　　贺聿将手插进卫衣口袋，散漫地斜靠在路灯杆上，挑眉看向她。

　　这儿都是熟悉的邻居，周歆朝男生递了个眼神，加快脚步朝别的地方走。

　　少年了然扯了扯嘴角，在她走出小段距离后才迈步跟在她身后。

　　走开一段路后，贺聿快步跟上，和她并肩，“喂，你不会要把我拐了吧？”

　　没等她答，他将帽子兜上，漫不经心道：“也是，像我这么帅的人，你要拐我也是情有可原。”

　　“……”

　　马路边的草丛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虫鸣。

　　周歆垂下眼往旁边移开一步：“你生病了应该穿多点衣服。”

　　“哦。”贺聿轻扯了下她的马尾，“担心我？”

　　“……”

　　“是不是？”

　　周歆将头发拨到身面，淡声：“不是。”

　　“切。”贺聿轻嗤，微微俯下身，在她耳畔吹了口气，“口是心非。”

　　温热的气息拂过周歆脖颈，她脸一热，抬手推开他。

　　“哎哟——”贺聿顺势往后踉跄几步，挑眉，“我现在是个病人，可不经推啊。”

　　这人……碰瓷来的吧？

　　自己明明都没用多大力。

　　周歆蜷了蜷指尖，无奈嘟囔一句：“我压根都没用力。”

　　“不信。”

　　“……”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没事就不能见你啊？”

　　周歆垂眼盯着地面上黑漆的人影，没说话。

　　默了瞬，贺聿轻笑一声：“陪我去吃点东西。”

　　周歆抬眼看他。

　　他微眯起眼，语气认真了几分：“我饿了。”

　　——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餐饮店并不多人。
　　本着就近原则，贺聿直接拐进了前面的一家面馆。

　　周歆也跟着进了店。

　　“你吃什么？”他问。

　　“我刚吃饱。”周歆摇头拒绝，“你自己吃就行。”

　　贺聿微微颔首。扫了眼墙上的菜单，没什么感兴趣的，干脆点了店里的招牌牛肉面。

　　“老板，两碗牛肉面，在这吃。”

　　“我真不饿。”周歆忙阻止他要扫码付款的动作，随后朝老板一点头，“老板，一碗就行。”

　　“好嘞！”老板爽快应声，“二位稍等片刻，面很快就好。”

　　贺聿扬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扫码付了款。

　　末了，他转身在一旁的凳子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她坐自己对面，女孩便低垂着眼坐在了桌子的斜对面。

　　贺聿身子一挪，神色如常地在她对面坐下。

　　店里暖气开得足，周歆将围巾脱下放了在身侧的凳子上。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煮好的牛肉面上桌，腾腾的热气裹挟着香气钻入鼻尖。

　　在少年抬手从筷筒里抽筷条时，周歆注意到他手背上淡淡的淤青，挂水后留下的。

　　察觉落在自己手背的视线，贺聿夹了片牛肉塞进嘴里，将筷条搁在碗面，伸出那留了淤青的手背到她跟前，笑了：“有点疼。”

　　“怎么办？”他问。

　　周歆温吞道：“那你回家的时候用热水袋敷一会。”

　　“啧——”贺聿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笑得散漫：“呆瓜。”

　　周歆在他触碰的下一秒就僵硬偏过了头，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裤子。

　　因着少年刚才的动作，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红，连出口的话也带了点磕巴：“你吃……吃快些吧，我得早点回去。”

　　贺聿好笑瞧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心中忽然泛起了抹别样的感觉。他目光移向她红润的嘴唇上，啧……

　　想亲。

　　压下心底那股子变态的想法，少年夹了一筷子面条吃进嘴。知道她想早些回家，倒也没再逗她。

　　牛肉面不合胃口，他随意吃几口后便撂下了筷条，“明天有空？”

　　“没有的。”周歆想也没想地说，“下个月竞赛，我得练题。”
　　“还有其他的一些复习资料要看。”

　　贺聿听她说完，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俊眉微挑：“哦。”
　　“那算了。”

　　又是这话……

　　不知怎的，周歆有些怕他明天会再在自家楼下吹上一小时的风，于是问他：“怎么了？”

　　贺聿长腿伸到过道上，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懒洋洋的：“那我明天只能自己去挂水了。”

　　对不上问题的回答，周歆却听懂了，这人刚才是想让她明天陪他去医院。

　　“你今天自己在医院待了一下午么？”她问。

　　“没，我朋友他们来待了会儿。”
　　因为想让你来，后面把他们叫走了。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起身问她，“走了？”

　　周歆点头，起身和他一前一后出了面馆。

　　在里头待了些时候，此时的天色又浓重几分，一轮弯月悬挂于墨色的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

　　“我走了。”周歆说。

　　贺聿摸向口袋，微微颔首：“嗯。”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了根叼进嘴里。

　　“咔嗒”一声轻响，打火机点燃香烟。

　　贺聿偏头呼出一口烟雾，看着还站在跟前的女孩，无声笑笑，“不是说走了？”

　　周歆瞧着他抽烟的模样，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

　　“你生病还是先别抽烟的好。”周歆说完，朝他挥挥手，“走了，你也早些回去。”

　　贺聿扬眉，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看了半晌，还是把烟给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