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聿良缘》r耳法

13、第 13 章 “这么关心

　　学校花坛里的花开了又败，日子就在这花开花落中匆匆流逝。

　　菏城今年的气温降得比往年快，十月下旬，大家都换上了薄外套。

　　这几天天气持续不佳，细密的雨滴顺着风势斜打在窗户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这节自习课，班上同学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初赛，周歆铆足劲，刷了好些模拟试题和往年竞赛的卷子。

　　今年的模拟试题比以往的要复杂些，看着卷子上的几个红叉，她呼出一口浊气，稍作休息后，才拿起笔，坐在前门的同学突然出声喊她。

　　她抬头，瞧见班主任在外头朝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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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歆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面对夏颖的关心，只一味告诉她，没事。

　　手忙脚乱收好东西，起身时还不小心带倒了贺聿桌边的书，她捡起，匆忙说了句“抱歉”后便往教室外跑。

　　今天的温度似乎格外冷，令周歆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脑海里绕着的，全是班主任刚说的话：“周歆，你邻居刚打来电话，说你妈妈她腿疾犯了，不小心摔了跤，现在人正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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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镇静。也顾不得被雨水溅湿，攥着伞和假条便朝校门跑。

　　上课期间，空荡的校道上除了撑着伞奔跑的女孩，再无他人。唯有教学楼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外头的风呼呼刮着，吹得周歆的脸颊生疼。

　　教室里，贺聿满脑都是女孩泛红的眼眶。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起身在周歆书立架上抽出个蓝色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沓已经签好名的请假条，那是刘大志怕班上同学遇到紧急情况，而自己又恰好不在学校，事先签好交给周歆保管的。

　　贺聿在假条上随便诌了个理由，没多久也跟着跑了出去。

　　校门口登记处，周歆将假条递给门卫。门卫确认没问题后，才示意她在请假登记表上登记信息。

　　低头填表时，余光瞥见身旁多了道身影，估摸着也是请假的学生。她也没多在意，填好表后便匆匆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贺聿的声音。

　　“周歆。”

　　他鬼画符般在登记表填好信息，迈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女孩强忍的眼泪在他问出这句话后瞬间决堤，似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去下巴的泪，没说话。

　　贺聿上前两步把她带出校门，“你别哭，出什么事了？嗯？”

　　周歆终于开口，“我妈妈……她现在在医院。”

　　“你打车了么？”

　　周歆摇头，“刚……刚准备打。”

　　雾蒙蒙的下雨天，打车软件上，醒目的红色字体显示：“附近共有七人叫车”。

　　贺聿蹙眉，刚一抬头，前方正好驶来辆出租车，指示牌上显示无乘客。他朝司机招了招手。

　　*

　　雨滴不断敲打在车窗上，淌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车内，舒缓的音乐却无法缓解周歆内心的忧虑，白皙的手背被她掐出好几道红印。

　　下一秒，一双宽大且温热的手掌虚覆上她的手背。

　　周歆一愣，疑惑抬眼看他，“嗯？”

　　那双水汽氤氲的双眸，令贺聿心陡然一软，“没事。”

　　他收回手，掏出一包手帕纸塞给她，又率先侧过头瞥向窗外。神情又恢复了贯有的清冷。

　　周歆那句谢谢终是没说出口。

　　想到什么，她拨了妈妈的电话，“嘟嘟”几阵忙音后，通了。

　　“喂，是歆歆啊？”邻居张姨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嗯，是我。”周歆不安地搓着手帕纸，“张姨，我妈她……”

　　“她还在手术室里边……”张姨稍顿，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过你别担心，我和你李婶婶这会在医院守着呢。”

　　“我现在正往医院赶。”周歆说，“张姨，谢谢你们。”

　　“你这孩子，不用跟我们客气。”李婶接过电话，“这大雨天，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周歆指尖握紧手机，“我妈她……摔的不严重吧？”

　　“小腿骨折……”李婶如实告知，“别担心，桂芬她没摔着大脑，人还是清醒的。”

　　周歆攥紧衣角的指尖都微微泛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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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对话全落入了贺聿耳中。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贺聿拉上女孩手腕，在大厅处寻着指示牌，按照她邻居给的位置上了电梯。

　　两人离得近，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烟草味交织混合，悠悠绕在周歆鼻尖。

　　一路上，她都是跟着他走，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张姨和李婶就坐在长廊的板凳上。

　　“张姨，李婶。”

　　李婶从椅子上起身，“歆歆来啦？”

　　几家关系很好，自从周义昌去世后，她们总会有意无意地帮衬她家。

　　不是一家却胜似一家人。

　　张岚注意到一旁的贺聿，“这位是……？”

　　“张姨，他是我同学。”

　　“这样啊……”

　　“嗯。”

　　贺聿朝她们略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她们不是八卦的人，也没再继续问有关他的问题。

　　李玉霞把杨桂芬的手机交给了周歆。手机没设密码，她们这才能够联系上她的班主任。

　　周歆朝她们道谢，微垂的视线扫过着妈手里的手机，大概是摔在地上的缘故，屏幕又多了几道裂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护士走出来：“手术很顺利，病人除了左侧小腿骨折和几处擦伤外，并无大碍。”

　　周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医院封闭的长廊并没有风灌入，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一丝暖意。

　　杨桂芬被推至病房，麻醉劲头没过，她这下还在睡着。

　　“张姨，李婶，今天麻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傻孩子。”张岚慈爱笑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甭跟我们客气。”李玉霞也说，“既然桂芬手术完成，那我们俩就先走了啊。”

　　“好。”

　　“有需要的尽管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不嫌麻烦。”

　　“知道啦，你们路上小心。”

　　“好嘞！”

　　一边，少年就沉默地倚墙站着，身形落拓挺拔，不说话时，脸上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贺聿，谢谢你。”

　　贺聿站直，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一记，“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突然的举动让周歆怔了下。

　　少年轻笑一声，“吓到了？”

　　“没……没有的。”

　　“哦。”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周歆疑惑，“去哪？”

　　“缴费。”

　　她这才想起来，手术的费用以及病房钱还没来得及交。

　　来到收银处，值班的护士小姐告诉她：“杨桂芬女士的费用已经有人交过了的。”

　　交过了？

　　“请问，付钱的是两位阿姨吗？”周歆问着，还简单将张岚李玉霞的穿着打扮描述了遍。

　　“是的。”

　　身后，贺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滑，退出了付款码的界面。

　　周歆捏着口袋里的银行卡，又问，“费用一共多少啊？”

　　护士小姐报了个数。

　　回病房路上，周歆正盘算着自己这些年攒的钱，不知怎的就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她忙退后两步，有些犯窘，“抱……抱歉。”

　　贺聿转身，闷笑一声，“故意的啊？”

　　“不是。”周歆捂住额头，“不小心的。”

　　很熟悉的对话。不过这回，她倒真不是故意的。

　　“撞疼了？”他上前想查看她的情况，被女孩后退两步拒绝。

　　“不疼。”她连连摆手，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请假了？”

　　“不想上课，雨下太大不好跑路，干脆请假了。”

　　这话……

　　确实可信。

　　周歆淡淡“哦”了声。

　　病房里，妈妈还没醒。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12点整。待了没多久她便悄声离开病房，打算去外面买碗小米粥，妈妈醒后正好可以吃。

　　外面雨势明显小了不少，只是天空仍旧阴沉沉的。医院门口的草丛上方旋着密密麻麻的小飞虫，叫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粥铺就在医院对面。

　　即使是下雨天，店里生意依旧很不错。

　　周歆小跑着进店，要了份红枣银耳粥。

　　等粥的间隙，她微偏过头，目光透过细如蛛丝的雨幕，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衣黑裤，但出众的样貌和气质，却也让他在这雨幕中格外显眼。

　　这么久了，他也还没吃午饭。

　　周歆挪开眼，接过老板递来的银耳粥，“老板，麻烦再给我拿份蒸饺。”

　　——

　　“给你。”周歆将蒸饺递给男生，“热的蒸饺。”

　　默了半晌，贺聿痞里痞气开口：“怕我饿啊？”

　　“这么关心我？”

　　“……”

　　“行行行。”贺聿收回那副得寸进尺的嘴脸，拎过那份蒸饺，语调不住地上扬，“谢了。”

　　“不客气。”周歆轻声，“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走吧。”

　　少年哑着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