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们是不 ...
-
一场暴雨过后，荷城空气里原本闷热凝滞的气息终于被冲刷掉一些。
周歆结束便利店的兼职，正往家赶。
微风拂过，缭乱了发丝，她抬手随意将其撩至耳后。
雨后的夕阳愈加橙红，层层叠叠，将远处的建筑晕成一片酡红。
柔和的金光落在周身，为女孩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小姑娘垂下清澈明亮的眼，小心避开路上的小水洼，裤脚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一些泥点。
走到一处狭小的胡同口，一阵难以让人忽视的嬉笑声从里头传出。
周歆停下脚步朝那边看了眼，一帮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正闹作一团。
视线草草扫过那个慵懒靠在墙壁上的男生时，他嘴里正衔着支烟，猩红的烟头忽暗忽明，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不由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人前两周刚转来卓慧，正巧和自己一班。
身为班长，她自然是记得他名字的——贺聿。
刚来没多久，他就成了卓慧响当当的人物。
倒不是因为成绩顶好，而是他打架、逃课一样不落，短短两周就挨通报批评了四次，实打实的“差生”。
这样一位浪天浪地的少年，却还是凭借一张够俊的脸，洒脱的性子，受到不少女生的追捧。
玩闹声忽然止住。很显然，那群男生也注意到了她。
周歆一放学便匆匆赶去便利店接班，此刻身上还穿着校服。卓慧私立高中校服是藏蓝色的，很是好认。
其中一人瞥见她身上的校服后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小同学，卓慧的啊？”
视线随即又转向一旁的贺聿，嬉皮笑脸开口，“聿哥，人女生和你一个学校的，不打声招呼？”
贺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在烟雾缭绕中抬眸瞧了眼周歆，夹着烟的手略微一顿，嘴角只勾起一抹浅笑，并未做出回应。
了解他的性子，那男生也不恼，笑看向巷口处的周歆，“同学，你高几的？”
身为老师和邻居眼中的三好学生，周歆做事一向是循规蹈矩的。也正因她一贯温吞的性子，面对这些将抽烟、逃课视为日常小事的人时，她内心是有些惧怕在的。
她微微蹙起眉头，攥紧了书包肩带，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会挨上一拳。不想与他们产生交集，她也没理会男生的话，只想赶紧离开。
转身离去的脚步有些匆忙，校牌从口袋掉落。
“唉！同学，你的校牌掉了！”那名男生冲她喊。
周歆回过头，迅速捡起地上的校牌随意甩了两下，快步离开。
没再看过他们一眼。
着急忙慌的模样令男生有些奇怪，“她的样子，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把她吃了似的？”
不等人回应，他又得意扬眉，一脸自信开了口，“她肯定是看到我的帅气逼人的样子后害羞了。”
“……”
周遭几人齐声“吁——”了声，语气充满不屑。
他身旁的黄毛开口：“宋景轩你可得了吧，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大话也不怕被雷劈。”
“老子说的是大实话。”话音刚落，天空突地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几名男生顿时笑作一团。
“哎哟我去！”黄毛笑得直不起腰，食指向上指了指，“看到没，老天可不同意你的屁话。”
“顾淞你大爷的，闭嘴吧！”宋景轩抬脚就要踹他，被人轻松避开。
一旁，贺聿一言不发。
宋景轩唤了他一声。
贺聿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嗯？”
前者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 ，“你说我帅不？”
“帅。”贺聿回的敷衍。
旋即将烟头抵在墙上按灭 ，随手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朝几人开口：“走了。”
*
周歆到家时，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饭。她走近唤了声流里台前的人。
听到声音，杨桂芳偏过脑袋看了她一眼，笑说：“歆歆回来了。”
“嗯。”周歆点头，顺势想接过她手中的锅铲，“我来吧。”
“哎哟，用不着你来。”杨桂芬将手里的铲子攥得更紧，“菜就快炒好了，你出去等着就行。”
她便也没再坚持，洗了把手，从碗柜拿了碗筷走出厨房。
饭桌上，杨桂芬一个劲儿往周歆碗里夹菜。
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女孩有些哭笑不得，“妈，不用给我夹这么多的。这么多菜，底下的饭都吃不到了。”
“你正长身体呢，吃多点好。”杨桂芬伸手捏了捏她手臂，“你看你，都瘦成杆儿了，怎么从小到大就光长个不长肉呢？”
周歆塞了块鱼肉进嘴，“哪有这么夸张。”
话落，小碗排骨汤挪到了她跟前。杨桂芬指尖在桌面敲了下，“待会把汤也喝了。”
知道自己拗不过，周歆乖顺地点头，“知道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杨桂芬搁了筷子，“明天周末，正巧是你爸的忌日，咱们明天早点去看看他。”
周歆垂眸，“嗯，我都记着呢。”
周义昌是一名货车司机，靠拉货养活一家。
日子虽不算富裕，但也温馨幸福。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过下去，命运却同一家人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某天，周义昌因身体不适去了医院，本以为只是些普通的小毛病，诊断结果显示的却是，胃癌。
高额的治疗费用让本就普通的家庭雪上加霜。那一阵，家里没了先前的欢声笑语，只剩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
不想妻儿为了自己背负沉重的债务，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年，周歆七岁。
她清楚记得，一向温婉坚强的母亲在父亲葬礼上哭成了泪人。
尽管那时她年纪尚小，却也对死亡有了朦胧的认知。其中最清楚的，便是她以后再也无法见到经常在下班后给自己带小礼物的爸爸。
翌日一早，母女俩买了束鲜花，以及周义昌生前爱吃的橙子，乘车到了墓地。
“义昌，我和歆歆来看你了。”杨桂芬指尖描摹着墓碑上男人和蔼的相片，“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咱歆歆下学期都要高考了。”
“你以前总念着让她考个好大学，到时你可得保佑她顺顺利利啊。”
周歆蹲下身子，视线落在照片上男人带笑的眉眼，“爸爸，我是歆歆。”
她将买来的橙子摆好，笑着说：“我和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橙子。我们问过老板了，老板说这橙子特甜，一点也不酸，你肯定喜欢。”
“你放心，高考我一定好好考，不会给老周家丢脸的。”
……
下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天际，毫不留情炙烤着大地，街边的树叶都打起卷儿。
九月中下旬，空气依旧闷热得像一块厚重又带着热意的湿布，紧紧裹着周身，让人烦躁不已。
周歆如往常般来到便利店兼职。
她今天穿了一袭嫩黄色的连衣裙，裙子刚过膝盖一点，露出一小截白嫩纤细的小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乖巧温顺的气质更显几分。
闷热的天气让人心慌，没什么人愿意出门，店里的客人自然也就变少了。
不忙，她就端坐在收银台前安安静静写练习。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这声音混着外面持续而高亢的蝉鸣声，倒是让周遭显得没那么寂静。
这是她在便利店兼职的第三个年头。
老板娘心肠很好，只让她每周五、六下午来替班，几年时间里还帮了周歆不少忙。
*
被习题册上一道题绊住了脚，周歆下巴轻抵在笔帽处，蹙着眉找思路。
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丝感觉，店门口的帘子被一群人闹哄哄地掀开，十几岁的小年轻伴着嘈杂的说话声走进店里。
“老板，你这有没有打火机？”一道散漫的男声落入周歆耳中。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开口的正是走在前头的男生，很面熟。
贺聿。
他手里握着包尚未拆封的香烟，身上一件简单的T恤搭配牛仔裤，倒少了几分痞气。
少年个子高挑，肤色白皙，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生就的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扬。
高挺的鼻梁下，唇形线条流畅。
这样出众的皮囊，也难怪惹得那么多女孩子喜欢。
见她没反应，贺聿修长的手指轻敲了下台面，“打火机，有吗？”
恍然回神，周歆淡淡“嗯”了声，指向最左侧的货架，“在那上面。”
贺聿略一点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小同学，好巧啊！”宋景轩瞧见她，一脸激动地挤到收银台前，“你还记得我吗？昨天在一条胡同口你校牌掉了，还是我提醒你来着。”
周歆嘴唇微抿，对上他的视线，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宋景轩大咧咧地笑，冲她摆手，“不客气。”好奇环顾了一圈便利店，又问：“这便利店是你家开的啊？”
这般自来熟的模样，让周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我是兼职的。”
宋景轩了然，“这样啊。
“嗯。”
没说两句，贺聿便回到了收银台前。他将打火机放在台面，拿手机扫码，语气依旧散漫：“多少钱？”
“防风的四块。”
几秒，店里响起付款到账的提示音，少年拿好东西，抬眼，刚好与周歆视线撞上。
女孩眉眼干净纯粹，那双眸子如一汪澄澈的清泉，睫毛浓密卷翘，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被她这么看着，贺聿眉梢微挑，忽的，低低笑了声。
他笑她现在这副样子看上去有些呆，不禁让人想起《麦兜故事》里的麦兜。
而周歆却不解他笑意的缘由，也不想去探究，率先将视线移开。
贺聿手里香烟的包装不知何时被撕开，他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刚要叼进嘴，动作一顿，又将烟放回了口袋。
两秒，他懒洋洋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听到他主动搭话，身后的人先是一愣，而后在心里腹诽：这老掉牙搭讪方式，早过时几百年了吧？
宋景轩这个嘴替，倒是替大家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贺聿蹙眉睨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呼之欲出，满是让他滚的意思。
后者嘿嘿笑两声，退至最后面，识相地把嘴巴闭上。许是觉得不够，他又推着身旁的几人往店外走，“唉唉唉，都别看了啊，快走快走。”
大家倒也都识趣的把空间留给两人。
店里一时间剩下周歆贺聿，安静了不少。
周歆在男生打算问第二遍时开了口：“昨天，在一条胡同见过。”
“更早之前？”
她抿了抿唇，不作声。
贺聿瞥见摆在一旁的作业，其中一份没盖好，清楚写着她的学校、班级和姓名。
他略一挑眉，不紧不慢念了出来：“卓慧私立高中，高三5班，周、歆。”
“好巧，我俩同班。”
周歆有些慌乱地将那份作业压在最底下，手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贺聿勾了勾唇角，“你很怕我？”
打架这么狠，谁不怕？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歆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轻如蚊蝇般应他：“没。”
“什么？”
“不怕。”女孩声音大了点。
“行了。”贺聿微微颔首，“我逗你玩的。”
“……”
莫名其妙。
见她没回，他也不再开口，转身悠悠出了便利店。
宋景轩见他出来，立马到店门口热情冲她挥手道别，“小同学，我们走了！”
周歆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继续思考那道没解出来的题。
帘子掀起又放下，店里剩下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周歆松了口气。
可算走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