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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寒 江桃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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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里有一张很厚实的纸,还塑了封。
江桃愣了一下,抽出那张纸仔细的看。没看几眼就浑身发冷,她抬起头,有些迷茫,漆南靖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无喜无悲。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的遗嘱,大意简单明了,意思是她死后江桃不能得到任何遗产。江温亦一笔一笔写地清楚,从公司股份,个人私产,信托基金等等都很明白,似乎生怕她这个女儿钻了空子能分到一分钱。
江桃不在乎钱,她在乎的是自己亲生母亲怎么能那么狠心。这样一份严谨的遗嘱,江母一定是召集了不少律师连夜起草的。
“江桃,”漆南靖看着眼前靠着路灯才勉强稳住身形的江桃,语气有些异样,“请把文件还给我吧,还需要去公证处公证呢,这是一份声明书,您看看要不要签字。”
江桃深吸一口气,她看出来了漆南靖语气中的嘲弄。漆南靖曾经带她熟悉过公司流程,当时她正是叛逆的时候,对这个万般约束她的大叔一点好脸没有,天天忙活着往酒吧跑,这老大叔跟着她也算没少受气。
估计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揪着家产不愿意放弃的纨绔子弟吧。
“给我笔。”江桃拿出那一份声明书,站稳了身形。
她江桃这辈子行的端坐的正,这辈子就没有对不起谁。
钱这种东西,她不稀罕。
江桃接过钢笔,在白纸黑字的声明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回去告诉那个老娘们,老子跟她不一样,老子不卖。”
说完这话,江桃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离去,只留下漆南靖略有怒气地站在原地。
出租车上,江桃平静下来,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下。
她怨啊。
边雨棠来的路上还买了江桃爱吃的抹茶冰淇淋。她抱着冰淇淋,坐在石墩上从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自己朋友的身影。
江桃付了车费,用袖子擦了擦脸,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才下了车。
“小桃!我带了冰淇淋哦,超好吃的。”边雨棠蹦蹦跳跳蹭了过来,一把抱住江桃。
江桃扯出一个笑,接过冰淇淋:“谢谢。”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却诡异地安稳下来。
摩天轮上,她吃着冰淇淋,心却飘到了姐姐身上。
那是很年幼时候的记忆了,大概是幼儿园的一次游乐园游记。年幼的她大概也感受到了妈妈对自己的严厉,于是在晚上姐姐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小心翼翼扯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陪我去游乐园……”
明明是在委屈巴巴地请求,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直白。在那个她还不知道怎么撒娇的年岁,姐姐就已经用纵容和宠爱让她肆无忌惮了。
“好。”江荔一把应下。
“想去哪一个?”
江桃垂下睫毛,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一下。
“想去我们家的……”
“我们家的游乐园在隔壁市呢,新月的还没有开工。”
“那我要去最好的一个。”
江荔把故事书放下,捏了捏江桃的脸:“都听你的。”
游乐场里到处都是父母带着孩子出游,只有她,是被自己的姐姐牵着,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江桃并不在意,她没有父亲,母亲也不在意她,于她来说,姐姐就是一个家庭的一切。
是教我说话的人,是教我走路的人,是教我写字的人,是教给我全世界的人。
她在那个同龄人依赖父母的年纪依赖姐姐。
对她那么好的呢、姐姐,自己却用那样肮脏的感情去臆想……
“你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边雨棠拿着果茶,伸腿踹了一下江桃的小腿,江桃的思绪瞬间回笼。
江桃托着腮,神情缱绻:“我妈可能说的没错,我生下来就是讨债的。”
“为什么啊,你挺好的啊。”
“我居然会喜欢我的姐姐,”江桃捂住脸,语气懊恼,“我的亲姐姐……”
边雨棠不说话了,她喝着奶茶,补充自己因为大脑高速运转消耗的糖分。
“也不能……全怪你吧。”
边雨棠的声音干巴巴的,底气也有些不足:“毕竟荔姐姐真的很优秀,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能力也好,很有情商也很有个人魅力。”
说着说着,边雨棠居然把自己说着急了。
“凭什么!我也想要一个荔姐姐那样的成熟有魅力的姐姐!”
江桃看着眼前思维跳脱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不仅头疼,心也突突地跳。
好烦啊,自己的心能不能不跳了。
晚上,江桃一直在公寓楼下晃悠,就是不敢上楼。
她了解自己的姐姐,就算妈妈把自己扫地出门,姐姐也不会把自己关在门外。
可她就是担心……担心姐姐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她知道自己姐姐曾踏足啦吧,但那是被人带着进去的,在她眼里,自己姐姐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她一直在楼下徘徊,直到姐姐把电话打在自己手机里。
“在哪里呀,姐姐已经做好饭了,要不要让司机去接你?”
江桃踢了两下路上的石子,慢吞吞回答:“已经到楼下了……”
“那就好,姐姐这就盛饭……”
“姐。”江桃似乎下定了决心,站直了身体。
“怎么啦?”江荔的声音依旧温柔,江桃甚至能想象到姐姐似乎能滴出水的目光。
“姐姐,即使我很奇怪,你会接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江桃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会的,”江荔声音颤抖却依旧坚定,“小桃是我的妹妹,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接受的。”
江桃的眼泪随着风再次落下,她蹲下身体,挂断了电话,把脸埋在运动服外套里无声哭泣。
她知道,边雨棠说的对,不怪她恶心,不怪她变态,都是她姐的错。
她的姐姐太好了。
她就像是一个烂了一块口子的水蜜桃,别人嫌她次,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她的姐姐却愿意把她捡起来,用糖敷住伤口安慰她。她害怕姐姐离开,怕那些糖消失,于是拼命握住那些甜蜜,知道自己沉醉其中,连内在都腐烂了。
姐,不怪我。
姐,你不能怪我。
姐,不是我的错。
姐,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