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Estranged念

10、过往 江桃向姐姐

　　江桃最后对着电梯间的反光壁擦了好久的脸，确保看不出任何泪痕才开门进到公寓。
　　她内心有江家独特的傲骨，决不允许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同时她也不希望姐姐因为自己而再去和妈妈吵架了。
　　她曾经还希望姐姐能为了自己和妈妈翻脸，现在的她只觉得之前的自己太不像话。
　　妈妈说的对，她的姐姐本该拥有世界上的一切，她不能成为姐姐的阻碍。
　　并非是被驯服，而是她心甘情愿。
　　“姐……我回来了。”江桃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破绽。
　　江荔特意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
　　“怎么了？姐姐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或许是因为频繁的擦拭而泛红的眼睛出卖了江桃。总之，她因为这一句质问僵住了，好几个回答同时堆在嘴边，险些说出没头没脑的话。
　　“没有啊，怎么了？”
　　江荔似乎被说服了，她揭下围裙，招呼江桃吃饭。
　　“快来吃饭吧，有很好吃的麻婆豆腐哦。”
　　江荔很喜欢在空闲的时候做饭。很小的时候，每次家里的佣人做饭她都要坐上一个高高的凳子，仔细看佣人们的每一个步骤，有时候江桃也喜欢跟着凑热闹，她就坐在一个稍矮的凳子上，因为再高的她就爬不上去。
　　江桃沉默着走过去，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心却扑通扑通狂跳。
　　她已经决定了，今天向姐姐坦白自己的性取向。
　　饭吃到一半，江桃的心理建设也做的差不多了。她攥了攥拳，拿起桌子上的水猛喝一口，那架势和对瓶吹酒一样，玻璃杯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江荔被搞得有点懵，她也放下碗筷，有些不明觉厉。
　　“姐，我和妈妈吵架，不只是因为联姻的事情。”
　　江荔似乎知道这件事，她点点头：“姐姐明白，你和妈妈都不是那样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告诉姐姐吧。”
　　姐姐的包容并没有抚平江桃的紧张，她依旧害怕，怕如此温柔的姐姐也会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江桃低下头，声音发抖：“姐，我是个同性恋。”
　　她随即低下头，像是罪犯在等待审判。
　　在受限的视线中，她看到姐姐穿着那双缀着珍珠的舒适拖鞋缓缓走近自己的视线。最后，她闭上眼，等姐姐像是妈妈那样给自己一巴掌。
　　拜托了姐姐，只要你辱骂我，责怪我，殴打我，我就让自己离开你，离开这个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下一秒，那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随后，姐姐的额头贴了上来。
　　“这很正常的，小桃，这不怪你，任何人都可以追求自己的爱，爱和付出爱，拥有爱的人都没有高低贵贱。”
　　江桃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她很想说出来，姐我爱的是你，我的罪不是同性而是□□，是更加不被世俗理解的感情。
　　姐，如果是这样你会责骂我吗？会让我离开你吗？
　　“好啦，接着吃饭吧。”
　　江荔的胃口似乎从来没被影响过，那副坦荡的样子反而让江桃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吗？”
　　江荔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好朋友，你上次见的那一个，叫季盐。”
　　在江桃好奇的目光中，江荔继续说：“她也是一个同性恋，当初她和我坦白的时候，表情和你的表情一样哦。”
　　江桃有些尴尬地摸摸脸。
　　“这有什么呢？姐姐的好朋友季盐就是同性恋，我们也照样是朋友呀。”
　　一提到那个叫季盐的人，江桃就回忆起那让人不适的注视，她有些吃味。
　　“姐姐和她的关系真好呢。”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硬是让江桃说出了两度酸味。
　　“何止是好，她还追求过姐姐呢。”
　　？
　　江桃被口中的水呛了一口，赶紧抽出两张纸擦嘴。
　　“那……姐姐你……”
　　“姐姐没有答应她，但她也没有放弃，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
　　江桃不高兴了，朋友表白失败就好好分道扬镳啊，还保持好朋友关系算是什么意思。
　　“姐姐为什么还要和她保持朋友关系嘛，明明就对你图谋不轨啊……”
　　这句话说出口，江荔迟迟没有反应，江桃疑惑地抬头，姐妹俩对上目光的时候江荔直接拿着碗筷起身离开。
　　你先吃饭吧。”

　　晚上，江桃再次偷偷摸进了姐姐的卧室，一进门就发现姐姐靠在床头一脸无奈看着自己。
　　江桃瞬间露出一个讨巧的笑。
　　“进来吧，姐姐给你准备了一床被子，跟姐姐挤一床被子算什么事情。”
　　江桃乖乖的钻进被子心里得意的不行。
　　或许是要以身作则让小孩子不要熬夜，江荔今晚没有消耗太多时间在公务上，很快就点上了香薰蜡烛准备睡觉。
　　咔哒一声，卧室陷入了黑暗，只有香薰蜡烛散发着淡淡的荔枝香气和暖黄的一点摇曳的光。
　　江桃却怎么都睡不着，她一直在回忆和季盐见过的短短几面，猜测对方身上会不会有自己姐姐欣赏的优点。
　　白手起家，靠自己画出风靡全球的漫画赚到第一桶金，随后成立自己的动画工作室专注动画，同时投资发展文化娱乐相关的产业。
　　似乎是一个很浪漫风趣，拥有长远目光的投资人，还和自己的姐姐拥有深厚的情谊，初高中六年的同窗。而她五岁就和姐姐被迫分离，她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比自己和姐姐还要长一点。
　　对方的优点实在太多，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缘关系似乎成了一种诅咒。
　　一种扭曲的，背德的，无法见光的诅咒。
　　血缘关系赐予她们无与伦比的亲密关系，也诅咒她们无法成为真正相伴一生的人。
　　思及至此，江桃内心突然苦涩起来，她转过身面对姐姐。
　　江荔已经熟睡，完全不知道睡在自己身边的妹妹内心在思考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姐姐。
　　江桃伸出手，轻轻抚摸江荔散落在枕头上的秀发，内心虔诚地祈祷。
　　上天庇佑我们。从今以后都能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