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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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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乌鸦飞到段玄鹊的肩上站住,它扑棱了两下翅膀后又回到了城墙之上。乌黑色的天落下了几缕血红的绸带。段玄鹊伸手抓住末端将它缠绕在手腕上,随后抬头望向那座极具压迫感的城楼。
方才明镜把他带回了惋花居,屋内的一切还如他离开前一样,除了他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外衣。段玄鹊自然不会忘记这件衣服的下场是什么,屏风碎片把它的表面划的面目全非,大片的血液透进布料里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桃花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段玄鹊被它吸引缓步走到了窗前。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桃树下,那人习惯性的抬起手捏住花瓣。微风穿过桃花林卷起了他的墨发,柔软的桃花也随之躺在他的指尖上慢慢睡去。
虽然被遮住了脸,但段玄鹊仍能肯定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急促的脚步和慌乱的呼吸都掩盖不住段玄鹊心跳的声音。他快步走至门前一把掀开帘子,可刚才的场景已经不复存在。
不属于仙界和凡间的地界浅浅浮现出来,满地的尸骸预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战争。
大殿前的刑具放得比石像还要整齐,段玄鹊每走一步都会被地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黏住。华丽的城楼上除了那一排乌鸦守卫再没有别的生气。焚香的味道从台阶上传来,忽明忽暗的灯火照不清被黑雾裹挟的殿门。
段玄鹊越往里走越感觉自身的重量变得轻飘飘的,他用灵力轻松毁掉了机关,然后进入了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门前立着一只乌鸦,它好像根本不把段玄鹊当外人似的对着他叫了一声就打开了门。
“他太聪明了,手下没能找到机会。”
朦胧的声音从空旷的殿中央传来,段玄鹊不敢离得太近,只能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你难道不想留在夜观了吗?”
“不是,请主上赎罪。手下实在是没有办法,春、冬两家都有各家的入界咒语并且十分排斥外来之人。手下靠着伪装三番五次想要套出他们的话,可仍是一无所获啊。”
“我真是白养了你几百年!你想想,你在夜观的这些年里本座何时有亏待过你?我恨不得把一切都教给你!你现在竟然告诉我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好啊,若是这次你再空手而归的话,可别怪我太不念情义。!”
段玄鹊仔细听了半晌,总觉得这位手下的声音过于熟悉,不过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呢……
一人的脚步离去,门开了又合上,段玄鹊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了一道令他再熟悉不过声音。他停在原地,用力掐着手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感恩谢观主对盛春崖常年以来的关照,在下真是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所以今日便带了些宝物来还望观主能瞧得上眼。”
“哈哈春仙主过誉了,本座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说了,你我两家之间的合作不还得继续延续下去吗。”
怎么会是春簌?他怎么会在这个无人生无鬼出的地方?而且观主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我两家的合作。”
段玄鹊此刻已经疼的咬牙切齿,大殿中的邪气好像要把他的灵魂撕碎。他实在忍不住了抬腿便往回跑。
大殿中央的两人自然听见了这个动静,谢穹道吹了个口哨,殿中的恶兽便从铁笼中钻出来,直奔四角的走廊。
“该死。”
段玄鹊发现这条路跟他来时的完全不同,夜观的地形会受观主的命令随时变化。
恶兽推开段玄鹊所在走廊的门,它们身上自带压制的力量,一见到段玄鹊便朝他肆意的释放谢穹道赐予它们的邪气。
段玄鹊还是死死的掐住手腕的位置,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快要喘不上气,而此时恶兽也猛扑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段玄鹊往墙上一靠,竟意外的穿墙到了一个水池中。
池水算不上有多干净,但却很好的缓解了段玄鹊的痛楚。
想到刚才春簌和谢穹道的对话,他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水池上方出现了一道小口子,段玄鹊从那里钻出去后回到了断拂河。冥灼针还在他的手上。他用灵力快速浮上了水面,在岸边等待他的楚袭搭了把手把他拉上来。
“有什么收获?”
“只有一片废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楚袭有些失望,“唉,还以为能找到剑灵的封印之地呢。”
蓠尘蓠雪在戏蝶园的时候演过一出叫《断名拂殇》的戏。讲的就是断拂桥上一对夫妻为争夺一只神鸟不小心落入河中淹死,然后神鸟用他们的灵魂在河底建造了一座城池。后来神仙们得知有这么一个地方,便把自己养的宠物从天上扔下来沉入河中去帮助神鸟。
那对夫妻的灵魂一直被神鸟镇压着,直到某天一位神仙来收走了神鸟,他们才得以自由去转世投胎。而那座城池也随着灵魂的离开逐渐崩塌,最后成了一片废墟。
但不可否认的是断拂河底一定还有神鸟许多的仙力。
岁月更迭,断拂桥塌了。许多年前的满树桃花如今却成了爬了满枝的木香。或许是嫌麻烦,后来的人们也不再细心打理这片土地。
四人往前走了几天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
村子里的村民见了段玄鹊一行人却是满脸惊恐的躲起来,把窗户和门都给不留缝隙的闭上。
蓠雪觉得这些人太不给他们面子了,逮住一个没来得及回家的小伙子就开始质问:“你们这儿的人什么意思,我们又不吃人,都躲起来做甚?”
小伙子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听有人喊有妖怪来了,然后就想跑啊。”
“妖怪?你看我长得像妖怪吗?”蓠雪揪着他的肉问道。
“疼疼疼!哎姑娘你怎会像妖怪呢,我瞧着真是沉鱼落雁的大美人呀!”
蓠雪这才满意的放开手,“算你识相!不过你们这村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要把我们认成妖怪?”
这时一位头戴素巾的姑娘出来站在小伙子的身前对蓠雪他们说道:“我管你们是谁赶紧离开我们的村子!”她的气势很足,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漏了怯。
“喂,拜托你讲讲道理好吧,我们什么都没做,一会儿是被你们当妖怪避着一会儿又是被下逐客令。敢情你们村儿是有多金贵呐!”
蓠尘拽了一把蓠雪的衣服,“别说了。”
头戴素巾的姑娘咬着牙,眼神愤怒看着他们,她似是豁出去了一般,吼道:“你们神仙最可恶了!觉得自己会变个花样儿就了不得了,到处祸害良民!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给我走!”
楚袭开口道:“谁告诉你我们是神仙了?仙界都灭多少年了还神仙呢。你所说的‘到处祸害良民’到底是个什么事?”
蓠尘:“我们从万洲城来,是当地镖局的人,非仙非妖。如果有什么事令你们误会了的话可否同我们说说呢?”
段玄鹊没有讲话,他就静静地观察这村里的一切。视线转到一户人家房前时,一口布满青苔的水井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们说谎!我那天亲眼看见你们什么也没干就把断拂桥修好了,而且干涸那么的断拂河也突然有了水。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行了,不就是因为井里的关的人不在了么,可别把气往我们身上撒。”
听到这话后姑娘惊愕地望向站在水井旁段玄鹊。
“你在胡说什么?”
段玄鹊举起一块白布说道:“这块布上还有些残留的仙力,是楠黎草独有的。我猜这井中之前关的是佘夜都的人吧。一个小小魔修在路过断拂桥的时候想要摘取木香培育楠黎,但你们的人却趁他不注意打晕了他,然后把他丢进了这口井里。于是在那之后佘夜都不断来人寻找这位小魔修。可惜呀,楠黎的仙力就是“留印”。
它会一直跟着“杀死”自己的凶手,而且只要是与凶手有关的人都逃不过他的审判。姑娘,你身上沾染的楠黎可是最好的罪证哦。”
楚袭微微一笑,赞扬段玄鹊道:“真不愧是万物之神。”
“那是他生前最爱的花。他曾说过,等到村口木香花开就来娶我。”姑娘抬起头望向远方。
“可是这里的环境太差了,木香根本开不出来。我就想到了断拂桥。那里的桃花年年开得最艳。所以我就在每棵树旁种下了木香的种子。我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朵花开,但……但那个讨厌的男人把它摘了下来!!”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而她却毫不在意的摸了一把脸。
“谁叫他管不好自己的手呢,我就替他好好的保管了一下手脚。至于其他的部分,自然得养在古井里呀。他的身上有一株我没见过的草,然后我就拿走煮了碗粥喂给他喝。你知道他当时的那个表情吗哈哈哈。
不过呢,我的木香还是没有长出来。就连那片桃花也开始凋零。我恨呐,都怪这个男人摘走了我的花,他才那么多年不回来,也不愿专门来看我一眼。”
她看向井中,“没了手脚的人能跑到哪去?肯定是你们在断拂桥施法的时候召唤走了他。”
蓠雪无语道:“那倒还不至于。”
段玄鹊:“你刚刚说你的心上人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你是吗?但他不是一直都在你身旁么。”
楚袭和蓠尘同时震惊得放下了手。
“难道说……”
段玄鹊往姑娘身边走了两步,道:“他成了魔修换了模样你就认不出他了。我真不明白你的深情在哪。你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吧,他们口中的妖怪指的也是你啊。你说你苦等了他多年,可他的手脚都是你宰的,毒粥也是你喂的。现在知道他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吧。
现在我再告诉你他去哪了。就在刚刚,他的最后一点神识被你彻底磨灭了,然后他体内的魔气吞噬了他的□□。简单来说就是死透了。”
“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说了,等到村口的木香开了他就来娶你。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那墙上的木香开得很好呢,只是他嘛,看不到了。”
段玄鹊勾起唇角邪魅的笑了一下。
“小妹!!”
话语未尽,那位姑娘直直冲向古井的方向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在“砰”的一声后,村里的人纷纷打开了窗户,有人探出头来问道:“那妖怪死了吗?”
另一头的人回道:“死了死了,我刚亲眼看着跳井了。”
“可算是死了啊这祸害。老天有眼,必须叫她下地狱去。”
离了这个村子后,楚袭对段玄鹊说道:“悬月从前的刺客还不如这姑娘呢。”
段玄鹊的手在袖中摩挲着竹叶刀,“有人还要靠命缘簿才能殉情,这姑娘也不拖沓死得挺干脆。只盼那公子在黄泉路上走得快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