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报复 初冬的午后 ...

  •   初冬的午后,校史馆长廊里的光线被高大的法国梧桐割裂得斑驳陆离。

      几个三班的男生,现在像抓捕犯人一样将岑见怜围在了死角。贺之超那张还算端正的脸上此时满是扭曲的兴奋。

      二十分钟前,他察觉到贺之超正带着几个跟班在二楼的缓步台上偷窥他。于是,他故意在那张放着百年翡翠金印的抽屉前停留了很久。

      他先是神色慌乱地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人”后,才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绸布袋。

      随后,他在贺之超的视线死角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幅度的、弯腰向抽屉内部探取的动作,紧接着,他动作极其生硬且“心虚”地把那个鼓囊囊的黑色布袋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最后,他甚至还故意露出了一个既贪婪又恐惧的复杂表情。

      那一连串的表演,在十六岁的贺之超眼里,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做贼心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岑见怜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恐。

      “少废话!校史馆刚才弄丢了最重要的‘百年翡翠金印’!”贺之超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岑见怜的书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

      没有金印。

      贺之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藏在身上了是吧?搜身!”

      就在几个男生撸起袖子,准备对着岑见怜那副纤细的身体动手搜查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裴肆月。

      而在裴肆月身后,站着那个扎着马尾、始终保持着冷静步调的叶恬。半分钟前,正是叶恬“无意间”在裴肆月耳边提了一句:“我刚才路过校史陈列室,好像看见三班的贺之超带着几个人把岑同学拦住了,说是要查什么丢掉的东西。”

      此时,叶恬站在裴肆月半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复杂且无语地投向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

      叶恬此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戏瘾真大。

      她看了看岑见怜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温顺皮囊,心底只剩下一片叹息。

      裴肆月,你真该去配副眼镜。

      裴肆月像一阵带火的风,猛地冲过人群,一把将岑见怜拽到了自己身后。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岑见怜微微侧过头,对着跟在裴肆月身边的叶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有深意的笑意。

      那个眼神带着一种“辛苦你了”的轻蔑。

      叶恬认命地垂下眼睫,心虚地避开了那个视线。她知道,从她选择帮岑见怜通风报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这团黑色的沼泽彻底同化了。

      “肆月,你听我说,校史金印丢了,他有重大嫌疑……”贺之超还在试图讲道理。

      “嫌疑你妈!”裴肆月只看到了岑见怜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被贺之超抓出了褶皱。

      而被推开的贺之超,看着裴肆月那副不分青红皂白、护犊子的模样,整颗心脏像是被扔进了酸醋瓶里。

      就在这时,岑见怜的一只手,悄悄地覆在了裴肆月的手背上。

      那种指尖传来的凉意,让裴肆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叶恬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岑见怜又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肆月……”

      岑见怜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走廊里,像是一阵潮湿的微风,轻而易举地钻进了裴肆月的耳廓。

      裴肆月只觉得一股微凉的气息贴了上来,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像是刚洗干净的白衬衫在烈日下晒透了的干净香气,混着一点雪水的冷冽,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

      离得太近了。

      近到裴肆月甚至能看清他黑发下那白皙的耳朵,以及他说话时,喉结因为局促而微微滚动的轮廓。火辣辣的热度不知为何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点燃的燥红,不仅染透了她的脸颊,甚至连耳尖和藏在校服领子底下的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我刚才在那儿擦地,看得很清楚。”岑见怜贴在她耳边,嗓音沙哑,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我看到教导主任赵老师,他下午走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那个装校印的红盒子当成印泥,塞进他那个黑色公文包里了。他刚刚下班,现在应该还没走出校门。”

      裴肆月虽然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留意着岑见怜说了什么,她愣住了:“赵......赵主任拿走了?”

      “嗯……贺同学这么想立功,不如,你带他去赵主任那儿‘对质’一下?”

      岑见怜说着,微微侧过脸,那双原本在裴肆月面前湿漉漉、盛满了依赖的眼睛,在裴肆月看不见的死角里,隔着那点暧昧的距离,精准地对准了对面的贺之超。

      在那一秒,岑见怜变了。

      他没有挪开身体,反而像是故意示威一般,更加亲昵地往裴肆月颈窝处靠了靠,手掌悄悄搭在裴肆月的腰侧,对着贺之超露出了一个短暂、却恶毒到了极点的挑衅笑容。

      贺之超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咬耳朵,看着裴肆月那通红的脸,那种名为“嫉妒”的火焰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想杀人的冲动在贺之超血管里疯狂乱撞。

      他在裴肆月面前装了三年的正人君子,连手都没碰过一下,凭什么这个阴沟里的私生子可以这样旁若无止地对着她说悄悄话?

      最让他感到羞辱的是,他明明看见岑见怜在挑衅他,看见那个贱种在用眼神嘲笑他是个蠢货,可裴肆月却像个瞎子一样!

      贺之超的理智瞬间崩了弦。

      “岑见怜!你少在那儿教唆肆月!你在跟她胡说八道什么?”贺之超咆哮着往前冲了一步,“有种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你叫唤你妈呢!”

      裴肆月猛地推开岑见怜,她上前一步,指着贺之超的鼻子,冷笑一声:

      “行啊,贺之超。你不是说金印是他偷的吗?你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进过那个房间吗?岑见怜刚才说了,他亲眼看见赵主任把东西塞进公文包带走了。你要是真牛逼,现在就跟我去校门口找赵主任,顺便让他把陈列馆的监控调出来!”

      贺之超听见“调监控”这三个字,不仅没有半点慌张,心底反而瞬间炸开了花。

      “好啊!”

      贺之超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里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

      校门口,赵主任正在等车,被一群学生拦住,说校印被偷了要他调监控,脸色铁青。

      然而,就在拉开夹层准备拿手机打电话的一瞬间,赵主任原本愤怒的神情戛然而止。

      那个绣着金色暗纹、代表着学校百年荣誉的红色锦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公文包的最深处,在那堆教案和文件的挤压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讽刺的边角。

      全场死寂。

      落日的余晖打在锦盒上,泛起一阵刺眼的红光,晃得周围人的眼睛生疼。

      赵主任愣住了,他那只伸向包里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满脸的威严在那一秒碎成了尴尬的残渣。他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下午那个接不完的投诉电话。

      “哎呀……这、这记性……看我这脑子,刚才接了个电话,随手一抓,还以为是印泥……”赵主任尴尬地咳嗽着,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地缝里去。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齐刷刷地扎向了刚才叫嚣得最凶的贺之超。
      裴肆月她手痒了。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她裴肆月冤枉别人,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往她的东西身上泼脏水。

      贺之超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赵主任包里的那个红盒子,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接窜上了脑门,冻得他连舌头都麻了。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贺之超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发誓,他刚才亲眼看见岑见怜弯下腰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掏,他甚至在那小子离开时,亲眼看到了他书包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

      可是现在,那个应该在岑见怜书包里的赃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赵主任的包里?

      见鬼了。

      他一定是见鬼了!

      贺之超看着站在裴肆月身后、正垂着头一副“受尽委屈”模样的岑见怜,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岑见怜贴在裴肆月耳边说话的样子,还有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挑衅微笑。

      一个荒谬且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难道从一开始,那个让他“亲眼看见”的动作就是个陷阱?那个让他深信不疑的布袋,根本就是那私生子故意装出来骗他的?

      裴肆月刚想直接走上去踢他两脚,贺之超就着急地说:“肆月!我刚才翻他书包的时候亲眼看见了……他书包里藏着给你的情书!这个私生子他一直在心里意淫你!”

      贺之超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那是他刚才在那场混乱的推搡中,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印上时,偷偷从袖口塞进岑见怜书包夹层的。

      那是一封他昨晚亲手伪造的、充满了污言秽语的告白信。

      “情书?”

      裴肆月的步子顿住了。她那种由于“谈恋爱”传闻而敏感到了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被点燃。那种被冒犯的羞耻感和莫名的燥郁交织在一起,让她大步跨过去,一把拽过了岑见怜的书包。

      “哗啦——”

      一张淡粉色的、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顺着裴肆月粗鲁的动作,慢动作般掉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地上。

      裴肆月弯腰捡了起来,那信纸上的字迹,分明就是岑见怜那种清秀的字体。

      裴肆月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张粉色信纸上露骨的字眼扎得她满心燥郁。

      肆月,我每天晚上都在幻想着你。

      肆月,你知道吗,月亮太亮了,亮得让人想要亲手把它拽下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经过我时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颈,我想在那上面留下成排的牙印,想听你那张总是吐出‘滚’字的嘴,在我身下哭着求饶。

      我只想把你关进一个只有我能进出的笼子。你那双总是目中无人的、漂亮的腿,不该走在阳光下,它们只该缠在我的腰上……

      没有人知道,昨晚在那盏昏暗的台灯下,岑见怜是怀着怎样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写下这些话的。

      他并没有去复刻前世贺之超写的那封拙劣的、无聊的废纸。他手里握着那支黑色钢笔,笔尖在从贺氏酒店顺出来的信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碎的声音。

      他根本不需要构思。

      因为信上写的那些内容,全是他活了两辈子,真正想对裴肆月做的事情。

      “肆月,我每天晚上都在幻想着你……”

      岑见怜在写下这句话时,嘴角勾起了一个兴奋的弧度。他一边写,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前世裴肆月在那套连体毛绒睡衣里,被他一点点拆解开的样子。

      那些用来恶心裴肆月的词汇,在岑见怜看来,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祷告词。他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他那两辈子都无法宣泄的病态占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