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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篇1   宅子里 ...

  •   宅子里的老妈子张干揩着汗,拉开蓝丝绒的窗帘,阳光终于通过菱格窗,一闪一闪地照在周嫣脸上。

      张干扭过头担忧地看着周嫣:“小姐啊,今天张公子要来家里提亲,您总得穿的喜庆一点。”

      周嫣本来斜靠在木椅上,听完懒懒地换了个方向:“没有必要。”

      张干看着周嫣这副倦怠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小姐啊,你都二十二了,别家的小姐都已经有两三个孩子了,你到现在还不着急,老爷收养你不是让你在家里混吃等死的。”

      张干刚说完这句话,周嫣有些锐利地看过来,她终于坐直了身体“你也觉得我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是去享福了是吗?亏得你还夸得出来,张少爷……呵,倒显得他是个年轻的公子一样。”

      张干有些干巴巴地笑了:“张少爷是外交部的新贵啊,他父亲虽然年龄大了,但在外交部也是顶顶的地位,你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母亲一个浣衣女能培养出一个官太太也是值了,你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张干说完这句话,颇有些感慨地说:“你母亲还真是不容易,还叫你识字,当时你进周家的时候我们都还以为你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没晓得,你还认识好多字……”

      张干还想说什么,就被周嫣打断了:“张妈……你先出去吧,我会换好衣服的,你先下楼候着。”,她嘴角僵了僵,她听出来周嫣忍着泣音,每次提到她母亲,免不了一顿流泪,张干扭头看着周嫣背对着她的身影,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姑娘说:“姑娘,有时候……都是命,你进周府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老爷他,不可能白白收养一个义女的……”说完,把周嫣随意铺在地上的几本书拾起来,悄悄地离开了。

      屋子里静地可怕,只有泪水一滴一滴拍在木质地板的声音,一片寂静中,周嫣突然想起了那个被人嘲笑的她的生母——那个浣衣妇,但只有她知道,她的母亲,一个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浣衣妇,是从遥远的21世纪穿越到民国的人。

      ……

      岑瑾咬着牙,把手上的冻伤里的腐肉和脓挑出来,挑出来后,小心翼翼地涂上别家好心媳妇塞给她的疮药,随后麻利地在手上缠上沸水烫过还是温热的白麻布,她有些疲倦地看向灰蓝色的天空,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周。

      岑瑾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穿过来的那一天,她本来在备战法考,法考的前一天,她熬了个大夜,凌晨四点,当她准备合上众合的法考书时,她的心脏一阵绞痛,随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破木屋里面,木屋的顶是用别人剩的茅草堆的,窗户是树皮,草皮,秸秆各种东西制成的粗糙不通光的纸。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好奇地看着她的大眼睛的女娃娃,当时她就知道那一定是她的孩子,因为她长得和她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木盆子里的水已经溢出来,冰地她一个激灵,她手忙脚乱地倒掉一部分,开始揉搓并不柔软的床布,枕套。

      按照穿越文的套路,她应该穿越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豪门女儿的身上,然后凭借她在二十一世纪学到的知识,驰骋民国,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她作为一个苦命的现代文科生,既没有掌握发明原理,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唯一掌握的马哲原理和法学理论,在这个时代,上一秒激昂地说出自己的革命理想,下一秒子弹就会呼啸而来。

      在二十一世纪培养出的自尊自爱在这个时代只会加速一个人的灭亡。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站起身把木盆里的水狠狠泼到远处。

      她一口气洗完了一整天的衣裳,下午她要去给人家写字,村里会写字的人不多,虽然她只会简体字,但她用两周时间把日常用的繁体字学会了,因为纸笔都是稀罕货,她只能用树枝在地上画,就这样,她靠着给村里的人写信赚外快,只靠洗衣服是养不起她和陈研的。

      因为她要买书,笔,纸,教她认字,算数。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岑瑾要让她的“孩子”也认字,会算数,即使在这个时代让村里的女孩认字算数就像在河里倒稀饭一样,让人笑话。

      但岑瑾不管,虽然她从没当过姐姐,妈妈这种角色,但她既然穿到这个时代,而又刚好穿到原主身上,她就该承担起教育,养育这个孩子的责任。

      岑瑾把最美好的祝愿赐给了这个孩子,陈,是岑瑾妈妈的姓,她妈妈在岑瑾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想来如果轮回转世,也是和这个女娃娃差不多的年纪;研,岑瑾希望她对待任何事情都有钻研的态度,不要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生,认真地钻研地度过这一生。

      岑瑾匆匆把一大盆衣裳晾起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家。

      家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

      “呦哦,你可终于回来喽,我在这等你等了快俩钟头喽。”王大婶埋怨道。

      “就是哇,刘妈妈也是人好的,帮你看了一天的孩子。”张家媳妇指了指抱着陈研的刘来娣。

      刘来娣和她一起在村里的地主家周富亮家里帮工,因为刘来娣是周富亮儿子的胞母,活轻松一点,看着岑瑾一个人既要带孩子又要干粗活太累,就帮岑瑾带孩子。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路上耽搁会儿,我马上找桌子和笔墨。”岑瑾一边说着从刘来娣手里接过脸红扑扑的陈研。

      陈研见到妈妈就闹着要岑瑾来抱,心满意足地趴在岑瑾的臂弯后,她偏头看着岑瑾那双明亮的眼睛,忍不住用手摸着岑瑾的眼有些懵懂地说:“这里,是星星。”

      岑瑾哈哈一笑,摸摸陈研的脑袋,又摸摸陈研的眼睛:“研研这里,也是星星。”

      “哦呦……”周围的大婶大妈纷纷发出这样被可爱到的声音。

      “哎呀 每次看小岑和她女娃,都觉得可好,看着不像母女,像姐妹,哎呀,有小岑和研研这样的女儿,不知道家里该有多幸福。”王大婶笑呵呵地看着母女俩。

      陈研看着王大婶,又伸手找王大婶抱:“王奶奶抱。”王大婶高兴得笑开了花,她家里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于是稀罕地紧。

      “来来来,奶奶抱。”陈研又被抱到王大婶这里。

      周围人都笑起来,正巧岑瑾掏出了纸墨,就有婶子逗陈研:“你阿娘会认字会算数,你会不会呀,别是个小抓眼瞎。”

      陈研一听来劲了,像个小泥鳅一样,从王大婶怀里钻出来,拿着毛笔就在纸上写起来,因为手小,笔杆子长,加上控制不好墨,写得极为艰难,围着她的大神大娘探着头看。

      “哎呦,写得跟小猫爪印一样。”

      “你看她还写得挺来劲。”

      陈研撂下笔,得意地把纸举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陈石开。”

      “原来你叫陈石开呀!”王大婶摸了摸陈研的羊角辫。

      陈研跺了跺脚,声音清脆,反驳道:“我叫陈研!”

      岑瑾笑着看那张被很多个墨点子晕开的草纸,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她教了她整整一周,终于写对了一次,虽然写的字散散的,但没白费她的心,她看着纸的“陈”字,心道:“妈,你看你外孙女会写你的姓了。

      穿到民国,穷困的生活给了她痛苦,还好有这些大婶,日子不再那么难熬,也多亏了陈研,让岑瑾有了好好生活的希望。

      结束了一天辛苦的活计,岑瑾抱着陈研躺在麻席上,麻席上铺了整整三层褥子,怕陈研冷,她向刘来娣学会了弹棉花给陈研做了床小被子,从来没做过针线活的岑瑾,手上被刺地都是口子,这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和冬天生的冻疮已经将她的纤纤玉手变得粗粝。

      岑瑾紧紧搂着陈研,声音温柔,轻缓:“在妈妈之前的那个时代,有一个叫做游乐园的东西。”

      陈研拱到岑瑾颈窝,伸出手,双手画了很大的一个圆:“和周爷爷家园子一样大吗?”

      岑瑾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园子里有可以飞起来的车,有像地里水轮一样的特别高,能摸到云的摩天轮,人可以坐在轮子上,还有能旋转的马。”

      陈研眼睛亮晶晶的,她忍不住扭头亲了岑瑾一口:“阿娘带我去,我要去和阿娘一起坐可以飞起来的车。”

      岑瑾没说话,把陈研的手塞回到被窝里面:“嗯……那你答应我,每天乖乖认字学算数,我要你读的书,你一定要读。”

      陈研点点头,在岑瑾低沉温柔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中,她仿佛坐上了那匹可以旋转的马,在白云中驰骋翱翔,她慢慢阖上了眼睛。

      岑瑾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啪嗒”一声扭亮油灯,她坐下,掏出一个用麻绳缝成的本子,俯首写起来。

      “陈研,你好!这是你五岁冬天的一天,这一天你学会写你的名字了,虽然写的特别像三只横着走的螃蟹,但这是一个超级大的进步,陈研,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陈是你那个世界外婆的姓,研呢,是钻研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去琢磨、去弄明白,不要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要问问自己内心怎么想,希望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能带给你好运。——岑瑾”

      夜很深了,岑瑾合上本子,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到21世纪,在她走之前,她要给陈研写信,写到20岁。

      她的宝贝,她的女儿,岑瑾忍不住亲了亲陈研的额头,钻到被窝里,抱紧她的宝贝,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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