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暗恋》晚灯集

12、落日 春天是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天气越来越暖和，梧桐树的叶子都愈发绿了，给校园里增添了几分生机，就连梧桐树下的流浪猫也“长”了出来，匆匆上课的路上逗一逗猫成为了新乐趣。

　　女生宿舍楼下也有一只流浪猫，有时候还会跑到五楼来，沈璃发现还有人专门买了猫粮来喂这只小猫，被喂得超级胖，于是大家取名胖虎，李子薇作为超级爱猫人士天天在朋友圈更新胖虎九图，沈璃也在朋友圈发求领养的信息。

　　陈雨濛就不一样了，她是“叶公好猫”，喜欢在手机上看各种猫猫狗狗视频，现实中见到却怕得要死，晚课后上楼梯时总是窜出小猫，同时伴随着陈雨濛的尖叫声。

　　又一次晚课后，被惊吓到的陈雨濛担忧地说道：“学校里一直有这么多流浪猫也不是个事吧，我刷到有人会专门把猫带到学校里弃养诶，就是认准了学生爱投喂。”

　　沈璃捏了捏陈雨濛惊魂未定时抱住自己的手，安慰她：“别担心，我听叶声说学校猫协已经在大力宣传让大家不要私下投喂，他们还组织给流浪猫绝育，找领养，你没发现最近流浪猫已经少了很多吗？”

　　陈雨濛是一个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的奇女子，被吓到时的惊慌一下子转变成了八卦心态，她用胳膊肘碰碰沈璃，问：“你和叶声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只是听他说他也加入了猫协而已。”到宿舍门口了，沈璃迅速开门进去，躲避陈雨濛的八卦攻击。

　　“张旭明他们宿舍养了一只猫诶！”李子薇边刷朋友圈边说。

　　沈璃转移话题：“只有我好奇他们怎么在宿舍里养猫的吗？”

　　陈雨濛摆摆手，“我感觉学校对咱们还挺放养的，半年都没一次查寝，只要不被宿管发现就可以偷偷养吧。”

　　她跑过去看李子薇的手机，“不过他们养的这只猫看起来是真瘦弱啊，同样都是猫，怎么胖虎这么胖。”

　　“要不然它叫胖虎呢。”李子薇一时兴起说：“好想摸摸，不如我们去他们宿舍看看这只猫吧。”

　　沈璃被她的想法吓到，“我们也进不去男生宿舍吧。”

　　“就是呀子薇，你摸别的猫胖虎会伤心的。”陈雨濛拒绝一切线下见猫。

　　“进不去宿舍那让他们带出来我们看看嘛，反正之前就是流浪猫，也不怕出门吧，我先问问。”

　　李子薇手指翻飞，看起来正对张旭明表达她想要看猫的强烈心愿。

　　“他说可以！可以带到他们宿舍楼下的小花园给我们看看，明天下午没课，我们就那个时候去。”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计划通早已安排好摸猫大计划。

　　陈雨濛作为怕猫人士，张逸如作为家里有猫人士都对流浪猫不感兴趣，李子薇又实在想找人一起去看猫，于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心软的神，沈璃又被拉去了，沈璃不怕猫，但也没有特别喜爱，不过在男生宿舍楼下看到那只瘦弱的小黑猫之后，她还是不免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李子薇早已掏出手机照了八百张，这会正一边捏着小猫的爪子，一边和张旭明探讨怎么给猫剪指甲。

　　“哎呀小可怜，怎么这么瘦呀，胖虎就圆嘟嘟的。”

　　张旭明一边摸猫头一边说：“这两天都好一点了，它被叶声捡回来那天才可怜呢，浑身湿漉漉的。”

　　沈璃惊讶：“这猫是叶声捡回来的？”

　　“是我捡的。”

　　熟悉的声音在沈璃背后响起，一回头叶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对沈璃笑着说：“前两天下雨的时候，看它缩在树下面躲雨，又瘦又小，实在没忍心就先带回宿舍了。”

　　“我估计它也是最近才流浪到我们学校这里，要是一直在学校里的话不会这么瘦。”

　　“那你们是决定一直在宿舍养它吗？”李子薇抬头问他。

　　张旭明道：“这个当然不可能啦，在宿舍养猫多麻烦呀，被宿管发现了也不好说，所以，我们已经决定就由我奶奶来养，她可喜欢猫猫狗狗的了，这周末我就带它去绝育。”

　　李子薇一脸泄气地说道：“唉，可惜我家不让养猫，要不然我也想养一只。”

　　沈璃安慰她：“没关系，还有胖虎呢，它对你很亲啊。”

　　叶声疑惑道：“你们不知道吗？胖虎马上就会被接走了。”他紧接着又用有点得意但不太好意思地神情说：“是我给它找到的领养。”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胖虎要有自己的家了。”李子薇十分欣喜，拉着小黑猫的爪子手舞足蹈。

　　沈璃原本以为李子薇会伤心，会舍不得，但她的表情的确很幸福，沈璃一瞬间突然懂了真的爱猫的人就是这样的吧。

　　和瘦弱小黑猫进行一番亲切互动后，李子薇恋恋不舍地告别，连沈璃也没忍住去摸了两把猫头。

　　春夏交替简直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天气不热不冷，户外运动的最好时机，篮球场足球场从早到晚都有人，大家也都会趁这个时候气温舒适抓紧跑校园跑，沈璃有时候和室友一起跑，有时候自己跑，虽然偶尔也抱怨这任务般的校园跑，但每当耳机里播着喜欢的歌，微风轻轻吹着在操场跑步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精神和心灵的放松。

　　没晚课的时候，沈璃喜欢散步走去三食堂吃饭，平时嫌远不爱去，但边散步边走过去发现好像路程变短了一样，去食堂的路上要路过篮球场，那里经常有很多人，有人打，有人看，今天篮球场边上就围了不少人，沈璃随便扫几眼，居然看到了叶声！

　　沈璃突然想起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那个神游的班会了，隐隐约约记得叶声好像说过自己的爱好里有打球，之后的内容全忘了，没想到居然偶遇到叶声打球，沈璃站在人少的一侧边看边想着要是打完得早就和叶声打个招呼，要是一时半会打不完她就先去吃饭了。

　　不知道叶声是在和谁打，场上望过去看到了他室友和班里其他几个男生，剩下的人都不认识，沈璃虽然对篮球一知半解，但也能看出来他们打得很激烈，叶声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短裤，额头上一条蓝白相间的发带，他的穿衣打扮一向都很简单清爽，跳起来的时候衣摆都是飞扬的。

　　沈璃看着叶声的身影，心里正想着叶声小腿还怪长的，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闯进了她的耳朵。

　　“操！叶声你他妈故意的吧。”

　　沈璃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她看到一个穿红色T恤的男生对着叶声气势汹汹地说：“你老撞我是几个意思啊！”

　　叶声倒是挺平静，反问道：“我撞你了吗？”

　　张旭明跑过去：“就是啊，叶声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哎我说你自己菜老被拦截反过来说人家撞你也太过分了吧。”

　　有几个人帮腔：“打得好好的你别找事行吗？”

　　“没人看见叶声撞人啊，”

　　红衣男看没人帮他说话更加气急败坏了，“叶声怎么就不能是这种人，叶声嘛，表面大好人，谁知道背后什么样，真是会装哈。”

　　沈璃觉得简直莫名其妙，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还装善良救流浪猫，学校那么多流浪猫你怎么不全都养了，谁知道你救流浪猫是想干什么。”

　　沈璃揪住上衣衣角，不知道打球打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吵架了，或者说单方面发疯，张旭明帮叶声说了一句好话而已，这个人简直咄咄逼人。

　　“不就是为了泡妹子嘛，人家妹子都跑到宿舍楼下来了，要我说那几个女生也是蠢……”

　　那人似乎还没说完，一直抱臂冷脸的叶声突然挥手给了那男生一拳。

　　“你说话放尊重点！”

　　“说到你痛处了是吧。”红衣男也不依不饶扯住了叶声的领口，旁边的人看形势不对要打架赶紧拉住他们两个。

　　“算了算了，打到明面上吃亏的是你们。”

　　“打得好好的你非骂人干什么。”

　　“就是啊真扫兴。”

　　沈璃看见叶声挥出拳头的那一刻就想冲出去拦住他，但场上人实在太多，她怎么也明白不该去男生堆里拉架，现在他俩被拉开了，沈璃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她一把抓住叶声手腕。

　　“沈璃？”

　　叶声应该是才发现她，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窘迫，整个人的气场都和刚才打人时不一样了。

　　“跟我走。”沈璃不想考虑周围有多少人看着，也不想考虑叶声的朋友们也能解决这件事，她只想带叶声离开这里。

　　场上乱哄哄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叶声就这样被沈璃拽着手腕从人群中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他们再也听不见那片声音。

　　“有没有受伤？”沈璃松开叶声的手腕，气喘吁吁的同时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没受伤，他应该受伤了。”

　　“他要是反映到学院怎么办？打架是要处分的，你不为别的想，也为综测想一想啊。”沈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担心叶声，脑子很发散，连综测都顺口说了出来。

　　“我不在乎这些。”

　　沈璃几乎是立马眉头就皱起来，叶声反而轻笑出来，“放心吧，那也是他先挑的头，场上那么多人作证呢，要挨处分也是一起挨，他不敢的。”

　　“平时一起打球还好好的呢，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吧拿我发泄了。”叶声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连叹气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沈璃觉得他心情应该很不好，他的眼神有点空洞，和平时不一样。

　　“是他人品恶劣，管他心情好不好。”沈璃很少评价别人此刻也很想大骂几句，“但他已经不重要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叶声也没问去哪，只是跟着沈璃走，就像刚刚沈璃拽着他的胳膊，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跟着跑出来一样。

　　两人一路上话都很少，很沉默，直到他们跑到了老工科楼的顶层，新工科楼盖好后老楼就很少用了，所以很安静，也很少有人来，顶层通向天台的小门一直没锁过，沈璃也是听室友说的。

　　小门和地面隔着一段距离，但上去很容易，沈璃很利索地就爬了上去，她转身对叶声说：“需要我拉你吗？”

　　叶声知道沈璃是在逗他，他也是真的被逗笑了，大步一跨，映入眼帘的一大片天台，墙根处放了很多电缆。

　　“好大啊！”叶声边往天台边走边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听室友说的，我也是第一次上来。”

　　天台边有一圈及腰矮墙，从这里看过去学校四面八方都尽收眼底，登高望远，从古至今似乎都能让人心情开阔。

　　沈璃觉得应该和叶声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所以她望着叶声的眼睛，她好像已经不害怕直视叶声了。

　　“快要日落了，我们一起等落日好不好。”

　　“好。”

　　沈璃觉得叶声今天的话有点少，也是，谁莫名其妙被人骂了心情能好，希望落日能给叶声带来一个好心情。

　　“对不起啊，你肯定听见了吧，他本来在骂我，结果还牵扯到你们了。”

　　刚才那么一闹，沈璃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叶声在为什么道歉，只是下意识说：“他骂人是他不对，该道歉的是他。”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他怎么说我，只是牵扯到别人总还是过意不去。”

　　沈璃转而说：“那你揍了他一拳，算是给我们报仇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他的话你也别在意，不管是说你还是说谁，一句都不要在意，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

　　叶声久久地望着远处，眼神失焦又聚焦，才缓缓说：“我想起来了，我撞见过那个男生在宿舍楼道喂流浪猫，就劝他不要这样做，可能他觉得我不善良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可能我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就像我没法符合每一个人的想象一样，我的确救不了每一只流浪猫。”

　　沈璃有太多话想和叶声说，她想说你已经尽力了，你比那些投喂流浪猫只为彰显自己善良的人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她想说你不用符合谁的期待只要做你自己，她更想直接说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很好。

　　可她只是非常坚定地看着叶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叶声，你很好，我觉得你很好。”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黄色，树叶上都反射着落日的光辉，整个世界都变柔和了，叶声也是，沈璃定定地望着他，想起上次从游乐场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也是这样的落日，只不过那次看到的是叶声的侧脸，这次是他的眼睛，落日给他的眼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沈璃看不懂他此刻的眼神，只觉得很温柔。

　　沈璃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叶声轻声说：“谢谢你，沈璃。”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完了一整场落日，金黄色光辉一点一点变成蓝调，又完全被黑色吞没。

　　下去的时候有点黑，叶声想拿手机开手电筒才发现被沈璃拽着就只顾跟着走了，包都没拿，沈璃大惊：“那怎么办？”然后赶紧把手电筒打开照路。

　　“和张旭明的包放在一起，他会帮我拿的，放心。”

　　叶声迅速从小门跳下去，朝沈璃伸出手：“有点高，我扶你吧。”

　　沈璃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叶声一手握着她，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她几乎是被叶声半抱了下来，直到从顶楼走到一楼，沈璃还是若有似无地感觉到那只手留在自己腰上的温度。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去。”

　　“你包都没带怎么请我吃饭？”

　　“那你请我吃饭吧，接下来的一周下午我都请你吃饭。”

　　“这么大方，那说定咯。”

　　夜色渐深，就让坏心情留在那扇高高的小门里，随着落日消散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