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暗恋》晚灯集

10、生病 刚开学

　　刚开学的躁动随着每天都有的早八彻底消沉了，想想也挺奇怪，高中的时候天天六点多就起床，结果上了大学之后连早八都受不了，每天早上宿舍简直跟打仗一样，毕竟大家都才大一，可能都还有那么一点包袱，没办法像大三大四学姐们一样穿着睡衣披件外套去上课。

　　“小璃！快！借一下你的帽子，我没洗头。”

　　“我黑眼圈好重啊！”

　　“记得带门卡！”

　　“小璃你带个面包吧，没时间去吃早饭了。”

　　每天早上，沈璃她们宿舍都要发生诸如以上的对话，像是掉进了什么循环系统，想想生活也确实是这样，不是随时上演的惊奇故事，而是循环往复的每一天。

　　沈璃一般都是有吃早饭的习惯的，她总是比其他人早起一点，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去要上课的教室占一排中间的位置，等着她们三个来上课，偶尔有人起不来，老师点名的时候还要伪装一下声音答到。

　　但昨晚稍稍熬了一下夜，今早就起不来，可能这就是春困吧，困得她脑子迷迷糊糊的，而且沈璃有一个奇怪的强迫症，那就是一定要有充分的时间，一切都按计划的时间来，坐在食堂正常吃饭，要是过了那个时间，慌慌张张的，她反而就不想吃了。

　　今天早上课是满的，如果一早上都是课的话，那前两节是困，后两节是饿，真实大学生实录，四节课就在又饿又困中度过了。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节课，沈璃感觉她的腰都坐麻了，不仅是腰，胃好像也有点疼，可能是没吃早饭吧。

　　她想着那就一会去食堂先喝点汤，人多的话就打包回宿舍好了，但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好像胃拧到了一起一样，她小时候倒是经常犯胃病，但一直中西医各种治疗，长大后好多了，几乎没有再犯过胃病了，这也全靠她生活比较自律，作息饮食习惯都挺好的，沈璃觉得自己真是脆弱，偶尔一次不吃早饭而已，胃病就这么精准地找到了她。

　　沈璃越来越难受，人在难受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黑板上方的钟表，感觉指针怎么走得这么慢，干脆把头埋起来。

　　叶声坐在她们后一排，他见沈璃趴在桌子上，好像还捂着肚子，就戳了戳陈雨濛，小声问她：“沈璃怎么了？”

　　陈雨濛拍拍沈璃的肩膀，沈璃把头抬了起来。

　　“天哪小璃，你脸怎么这么白？”陈雨濛小声惊呼。

　　“我有点胃疼。”沈璃说话的气息已经有点颤抖了。

　　叶声应该是听到了沈璃说话，立马就从座位里出来大跨步走到了讲台边，和老师说了几句话，老师对他点了点头。

　　他凑到张旭明旁边小声说：“一会下课把我东西带回去。”

　　叶声走到了沈璃旁边俯下身说：“我带你去校医院。”

　　沈璃听到叶声的声音，勉强抬起了头。

　　陈雨濛一脸担心，小声问他：“班长，还是我去吧，女生之间照顾起来方便点。”

　　“她可能走不动路，你一个人不行，总不能你们宿舍一起送她去吧。”叶声语速很快地说完后扶着沈璃从后门走了出去。

　　教学楼外面正好停着小绿车——平时的校内交通工具，沈璃被叶声扶上车，才气若游丝地说了第一句话：“麻烦你了，我以为忍一会吃个饭就好了。”

　　“你额头都疼出汗了，嘴唇比脸还白，不需要忍的时候不用硬撑。”他有点严肃，但看到沈璃疼得汗涔涔的额头，语气又一下子软了下来：“靠在我身上吧，马上就到了。”

　　学校的路很多上坡下坡，车子有点颠，沈璃被晃得更难受了，到校医院门口下车之后几乎直不起腰来，叶声扶着她能感觉得到她的胳膊都有些颤抖。

　　忽的一下，沈璃感觉自己突然失重，叶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飞快朝急诊室走去，沈璃的头有点晕，但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军训时的那个模糊的侧脸，这次倒是看得很清楚，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好巧啊，又是你。”

　　叶声已经顾不得听沈璃说了什么了，风风火火走进急诊室，他把沈璃放到椅子上，从侧面揽着她，校医看到沈璃煞白的脸，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叶声直接替沈璃回答了：“她上着课突然就开始胃疼。”

　　沈璃补充：“可能是因为今早没吃早饭吧。”

　　医生检查了一番，很快就诊断出是急性肠胃炎，看沈璃疼得这么严重，就安排了挂水。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号，沈璃躺在床上，也许是刚才一通折腾，那股疼痛感只增不减，胃疼太明显以至于护士姐姐给她扎针时手一点感觉都没有。

　　扎完针后护士叮嘱她说：“药起效得需要一会时间，你还得忍一会疼，心里放轻松，情况没那么严重。”

　　沈璃用尽全身力气，微微点两下头。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马上回来。”叶声说完就出去了，沈璃只听到了他匆匆的脚步声，感觉叶声今天慌慌张张的。

　　他回来得很快，沈璃硬撑着起来喝了两口水就喝不下了，胃疼的时候全身都不想动，哪怕只是动动嘴。

　　等时间是最漫长的，等药起效也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疼，沈璃在忍受疼痛的同时还要忍受这种漫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等待，她稍微有点崩溃。

　　人生病时就是很脆弱的吧，心理很脆弱，生理也很脆弱，她其实是个泪点很高的人，很少会掉眼泪，但可能今天实在是太疼了，又或许是她很多年不胃疼了，突然疼有点不适应，又有点后悔今早为什么不去吃早饭，继而想到只是一次早饭没吃就进了急诊，自己好脆弱啊。

　　想着想着，一边胃疼一边心里煎熬，生理性的眼泪从她眼角缓缓流出来，掉到了头发里。

　　她其实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就感觉怎么眼角湿湿的，眼睛都不太聚焦了，一片模糊中她隐隐感觉到叶声的手指在她眼角碰了下，然后很快缩回去了，紧接着是一片绵软的纸巾的触感，叶声轻轻地用纸巾在沈璃两只眼睛上擦了擦。

　　沈璃用力眨眨眼，眼睛里没那么多水之后沈璃看清了叶声的神情，眉头微蹙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沈璃轻声说：“我没事。”

　　生病让她的语气变得很虚弱。

　　叶声用一种怜爱的目光望着她，说：“想哭就哭吧。”

　　说完后，他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般，两只手交叠着使劲握了握，目光下移到床边，然后郑重地握住了沈璃没输液的那只手。

　　此刻太虚弱，沈璃已经没有力气去震惊，也没有力气内心波澜壮阔一番，她只感觉到叶声握得很紧，她的手被叶声整个握在手掌里，没有任何活动的余地，右手变得特别有存在感，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暧昧程度的牵手，更像是给人力量的一种鼓励。

　　于是沈璃和叶声就着这个姿势，静静地待着，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左手是液体流进血管里凉凉的感觉，右手是叶声干燥又温热的手掌，反差感极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的某个瞬间，沈璃就没有疼痛感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我好多了，好像快下课了，要不你先去吃饭吧。”

　　叶声听到沈璃说话，条件反射一样立马松开了她的手，沈璃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有一点麻。

　　叶声突然咳嗽了两声说：“我去买饭回来我们一起吃，你要去卫生间吗？我去找护士陪你。”

　　“不用，你去吧。”

　　“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顺便和你室友说一下你没事了。”叶声又一次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沈璃在等叶声回来的时候感觉有点无聊，就掏出手机准备还是自己给室友报个平安，幸好手机一直装在兜里，她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宿舍群好多未读消息，才发现上课的时候一直调的静音。

　　【雨濛】：宝贝你怎么样啦？

　　【子薇】：怎么还不下课！我恨不得现在就偷跑出来看你。

　　【逸如】：上课睡着了，醒来才发现你不见了。

　　【子薇】：我们下课就来看你哈。

　　沈璃赶紧往群里发了个语音：“我已经好了，这瓶水挂完就回去，你们先去吃饭吧。”

　　【雨濛】：我们给你买饭带过来吧，你早上就没吃饭。

　　“不用啦，叶声出去买饭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子薇】：班长真是大好人。

　　【雨濛】：我看他上课那会担心的呀，还不放心把你交给我，等你回来详细讲讲，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好好照顾你的。

　　沈璃放下手机，想着这次应该怎么谢谢叶声，请吃饭会不会太普通了，送个礼物是不是又很刻意，她放弃掉一个又一个想法时，叶声回来了。

　　“我让食堂阿姨把面煮得很软，你吃了应该会舒服点。”他把病床的小桌板升起来，把饭盒摆在沈璃面前说：“本来想买粥的，但又觉得粥过于清淡了。”

　　叶声说话都是气喘吁吁的。

　　“谢谢。”沈璃朝他弯了弯眼睛，“你也快吃吧。”

　　叶声把饭放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他吃的是盖饭，沈璃尝了一口面条，煮得很软，几乎不用嚼，但煮得这么软的面居然一点都没有坨，叶声一定是跑着赶回来的，几口面下去，沈璃感觉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吃了饭之后，沈璃恢复了一点力气，正好一大瓶水也吊完了，医生又另外开了些药。

　　他们继续搭了小绿车，沈璃本来觉得她自己能回去，但叶声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沈璃依然没有想好该怎么谢他，想着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

　　回到宿舍后还是感觉有点累，输液就是这样，浑身没力气，于是上床躺着，室友们看沈璃面色不好，即使手机里聊得热火朝天要审问她，但还是没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闭上眼睛前听到手机响。

　　【叶声】：明天早上一起去一食堂吃早饭吧。

　　如果要用一个具象的东西来形容一下沈璃此刻的心情的话，那一定是刚刚吃过的烂面条，她的心也变得和面条一样柔软了。

　　【沈璃】：好。

　　【沈璃】：小猫点头.GIF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沈璃居然真的在食堂碰到了叶声，她以为叶声只是随便说说，她以为叶声只是想旁敲侧击提醒她早上要吃早饭，但看到叶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沈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沈璃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叶声把餐盘放到她对面，坐下说：“不是约好了今早一起吃早饭吗？你忘啦？”

　　“我以为你会在三食堂吃饭，毕竟离你们宿舍近。”沈璃小声说：“而且我吃早餐的时候从来没在一食堂见过你。”

　　“这里离教学楼近呀，在哪吃都一样。”

　　沈璃喝了一口豆浆，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望着叶声说：“上大学以来生病次数不多，唯二的两次都是你照顾我的，好巧啊。”

　　叶声又露出他标准的微笑回答：“我是班长嘛，照顾同学应该的。”

　　要是上个学期，叶声说出这种标准话术，沈璃心里肯定又要酸一阵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坐过一次跳楼机之后，沈璃觉得自己内心无比开阔，于是她接着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每一个同学都照顾，那你岂不是要累死啊。”

　　叶声思索了一会道：“还好吧，目前看来，没什么需要我照顾的同学。”

　　沈璃故意说：“那看来还是我麻烦你多一点。”

　　叶声听完她的话，知道她在使坏，无奈地笑了笑，说：“我非常乐意。”

　　沈璃低头整理餐盘，筷子盘子挪来挪去，一副很忙的样子。

　　从那之后，沈璃时不时就在一食堂遇到叶声吃早饭，有时候是他自己，有时候和他室友一起，以至于沈璃每天早上踏进食堂门时都会想一下今天会不会遇到叶声，但却不会因为哪一天没遇到而黯然神伤，一切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