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狗咬人疼》僰阳山

68、创世神明的不公 北州荒果真

　　北州荒果真如姣灵所说的那般。

　　年青三是根木头，待得住九幽，享得了桑晴山水，也赏得来北州荒的巍峨。

　　“师兄们这些日子不在殿中，改日让你们见面，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嗯。”年青三随口应下。

　　姣灵本来就是说的客套话，她也不是很想和他们认识。

　　谁要他们的喜欢。

　　啧。

　　“这是我的住处，有些简陋，你自便。”

　　年青三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姣灵动作行云流水地煮茶泡茶。

　　素手莹玉，茶香四溢，倒衬得这些怪石古风古韵了。

　　她的眼神在身旁的竹叶上顿了顿。

　　“仔细一想，桑晴山虽美，没有一棵竹子……”

　　姣灵手上动作不停，语气随意：“北州荒随处可见，你若是想要，尽管挖。”

　　年青三抬手，正欲触碰，姣灵还来不及阻止，她痛呼一声：“嘶。”

　　指尖被划了一道小口，鲜血几乎是立刻从伤口冒出。

　　年青三捻过指尖，伤口便愈合。

　　姣灵见她伤口愈合，前倾的身体缓缓坐了回去，“忘了提醒你，北州荒的竹子分外□□，竹叶更是利器。”

　　“哪天它修炼成人了岂不是无人能碰？”年青三开个玩笑。

　　“或许吧，不过不会有那一天。”姣灵说得很轻。

　　她们对坐相饮，细细轻语、茶味浓郁之中一片和谐，那片割伤年青三的竹叶似乎被她们理所当然地遗忘了。

　　一直到年青三离去，姣灵送她走后折返回来。

　　竹叶的清香她闻不见，她只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血迹源源不断散发诱人的香。

　　谁都不知道，那滴鲜血流出时，她有多克制自己。

　　姣灵缓缓俯身，鼻尖靠近那片竹叶，沁人心脾的幽香即刻钻入，那隐隐作痛的根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她从喉间溢出一声似是满足的喟叹。

　　只一滴血，只是一缕幽香，就让她的疼痛尽数消失。

　　这世间竟有如此尤物……

　　创世神明啊，你的不公真的每时每刻都在应验我身。

　　她笑。

　　眼泪颗颗滴落，浸湿了干涸暗沉的血迹。

　　年青三回到景色宜人的桑晴山，深呼吸一口气，“还得是封禄瑞会生活，一条蛇住得比人都好。”

　　哦，人家是腾蛇。

　　神兽。

　　小武赞同：“神君是我见过最会生活的，毕竟，别的神君不会在意自家小妖住的房子不好看。”

　　老天爷才知道她辛辛苦苦搭好的狐狸洞被拆了是什么心情。

　　她和小七一怒之下，住进了神君给他们建的宫殿里。

　　年青三没忍住，笑道：“他是不是嘲笑你们住得穷酸？”

　　小武惊讶，“你怎么知道，神君原话就是‘住这窝棚里，穷酸，也不怕生虱子。’”

　　到底哪家有毛的妖怪会生虱子啊！

　　那也太埋汰了。

　　她可是貌美如花的小狐狸！

　　年青三搂着小武咯咯笑，她猜也知道，那条龟毛蛇的毛病是从出生就有的。

　　“说我坏话？”

　　小武骤然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心里发虚。

　　被神君听见她们背后议论他，这可不行！人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小武逃了。

　　年青三挑挑眉，理直气壮，“夸你呀，怎么就是坏话了？”

　　封禄瑞无奈一笑，“我的错，我耳背。”

　　“理解啦，毕竟某人可是有着万年高龄。”

　　年岁是这世间最无法更改的，封禄瑞即使很在意也不得不接受。

　　“我不会嫌弃你的，放心好啦。”

　　她说的每句话都和哄孩子一样，封禄瑞郁结……又好笑又心酸。

　　他只能干巴巴接一句：“我不老的。”

　　小小的身影蹲在大湖旁，背对着他，柔软的裙摆开在身下，语气依然轻柔：“我知道我知道。”

　　封禄瑞：……

　　好敷衍。

　　怨夫的幽怨之气在年青三身后丝丝直冒。

　　她不理，更不睬。

　　年青三脱去鞋袜，光着脚，白嫩的肌肤触碰冰凉的湖水，脚尖退缩又试探着下得更深。

　　双脚浸在湖水中，她踩着水，水珠从湖面跳出，波纹从脚下荡开，她口中有小调。

　　“采蘑菇滴小姑娘……”

　　少女的嗓音细，唱着小调时也甜，封禄瑞的回忆被拉回他在人间陪伴在她身边的三年。

　　开春，青绿的小蛇趴在树干上，树叶的荫凉遮盖，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窗户边的少女。

　　彼时的小蛇大概清楚了，这是人间的高中学校，她变成了一个乖巧少言的高中少女。

　　和九幽的小霸王大相径庭。

　　这条没了神力的普通小蛇就这样看着她学习，看着她和同桌说笑，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在校园。

　　她们的高中学校旁，有一家幼儿园。

　　封禄瑞印象深刻。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那家幼儿园经常传出歌声，几乎每日必有这首旋律：采蘑菇滴小姑娘~

　　封禄瑞失笑，看来被洗脑的不止他一个。

　　“阿瑞，那年夏天咬我的小蛇是你吧。”年青三侧头看着身旁的人，语气笃定。

　　“嗯，你是骗子。”他控诉，“你说过，咬你就会想起我，可是你没有。”

　　反而还因为这个，格外的害怕他身上的图腾。

　　年青三歪头，轻哼：“我说什么你都信，这下知道我是会骗人的了吧。”

　　“骗我也行。”

　　封禄瑞将人捞过，他和她紧紧相依，“回去以后，别害怕我了好不好？”

　　他和她都知道，这里一切结束，他们会再次返回小说世界，继续走她原本记忆里的毕业生少女之路。

　　这里是她当初用世世不得善终的代价换来的黄粱一梦。

　　为他。

　　一条普通的小蛇是不能与她生生世世相伴的。

　　只有恢复神力的腾蛇可以。

　　他不提这件事，年青三还可以不面对，他提了，她有些心虚。

　　那她第一次穿书算什么，自讨苦吃？毕竟，谁让她当年写的封禄瑞是个大坏蛋、小疯子。

　　“咳，就怪你，谁让你当初在金陵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抢我饭碗不说，又像小哑巴，总不说话。”

　　她蛮起劲儿，不承认自己有错。

　　“对不起，我那时一个人活了太久，习惯了不说话。”封禄瑞为那时他的莽撞出现道歉。

　　上一世，他在终煌殿见到她的第一眼，沉寂万年的蛇心几乎冲出胸腔，一股无法抵挡的幽香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从九幽来的木头。

　　她鲜活无比。

　　不知情的，根本无法把她与九幽相连。

　　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脾气也不小。活得很随意，但是受不了一点气。

　　她讨厌那只鸟。

　　他知道那只鸟惦记上了她，那贪婪的目光令他杀心骤起，他警告过。

　　后来她去人间，他不放心。

　　其实一只鸟根本伤不了她……他只是想，日日夜夜都见到她。

　　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出现在她身边，替她做了所有劳心费力的事。可是她不高兴。

　　他很无措。

　　又不想放弃这个可以和她接触的机会。

　　于是干脆死皮赖脸，光明正大地跟在她身后。

　　她虽不喜，但是也没有赶走他。

　　总是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男人就这样跟着灵动又鲜活的姑娘在人间漫无目的地游山玩水。

　　年青三脚尖在水面一划，溅起的水珠落到封禄瑞的衣摆上，她看着他，笑说：“没有关系，你还有很多次好好出现在我面前的机会。”

　　他弯唇：“嗯。”

　　从今以后，她的每一个轮回初始，他都要成为那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独一无二。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每一次轮回都能认出你呢？”

　　封禄瑞放在膝上的手指微曲，他犹豫一瞬，还是选择坦白。

　　“其实，那次在医馆，你醉酒后我就知道你的来历了。在你的右肩胛骨下，我印下了腾蛇印，无论你到何方，我都可以找到你。纵使你忘记我，我们依然可以再续前缘。”

　　如果年青三没有恢复降鬼木的记忆，她应该会很生气，大骂他是坏种、混账。

　　因为，在她任务完成返回原世界以后，他还是能死咬着她不放。

　　二公子封禄瑞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她或许是喜欢他的，然而少女春心萌动在一个性格阴暗的男人身上。

　　她会在心里唾弃自己吧。

　　所以那喜欢不值得她放弃十七岁的未来。

　　神君封禄瑞却已经不再害怕于此。

　　年青三板着脸，“好啊你，那我真的走了，你是不是还会演一场你哭我悲的戏码啊！然后趁我回家再出来狠狠吓我一跳！”

　　灭殃神君会不会这么做暂且不说，那个疯子二公子肯定就是这样打算的！

　　二公子最会伪装，他有一副谁也识不出的假面，还很会骗人！

　　“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委屈。

　　她心虚。

　　早知道，她就把他写好一点了。

　　她从湖边站起身，两手叉腰，俏丽的小脸儿上满是高傲：“不过，我原谅你了。”

　　封禄瑞也随着她站起，俯身手臂一揽，将她抱坐在自己臂弯，“仙子大慈大悲，吾等感念至深。”

　　取悦到小仙子，神君得到了唇边一个温柔的吻。

　　小七和小武蹲在不远处的树下。

　　看着他们腻歪的一幕，小七抬手遮住眼睛，“光天化日的，老是不避着狐狸。”

　　小武嘁了一声：“你这个年纪，也该找狐狸了。”

　　小七懒懒摇尾巴，不接话，反问：“你怎么不去？”

　　小武哈哈笑，“我就说说而已，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