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狗咬人疼》僰阳山

66、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腾蛇不仅将

　　腾蛇不仅将姣灵折磨致死，他还屠杀了北州荒主。

　　北州荒主位列神君，他私自屠杀天神、滥用私刑，已然是罪大恶极。

　　而他被天界收押时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意图。

　　降鬼木沉睡在桑晴山，是她之前变回真身时扎根的土地。

　　她被安葬后，他没有活的念头了，拖着这副残躯奔赴死亡，如果轮回……不，他没有轮回。

　　行刑前，他似乎看见了她。

　　刑罚台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那么脏，弄脏了她的衣裙不好。

　　她怎么哭了。

　　别哭，你还有来世，来世不要当降鬼木了。

　　蛇骨节节绞断那一刻，他听见她说，“以后见到我就咬我一口，那样我就会想起来，是你回来了。”

　　黑暗吞噬腾蛇，行刑的痛苦在她轻轻地呼唤下都不过如此。

　　“别记住我，去轮回。”

　　【坤蒲的追杀令】

　　小桃树死后，坤蒲的丹药炼成了。

　　那是能剥离体内异物的药。

　　她怀疑姣灵的根骨不是自己的。

　　只是还来不及让姣灵吃下这颗药……

　　当初同意让姣灵在她的灵池里养伤，泡了这么久，反倒成了最毒的刀，盯上了她的妹妹。

　　她自觉是害死妹妹的凶手之一，无颜面对她的尸身，无颜面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姣灵逃走以后，追杀令落到三界，她仍不能释放心中怒火。

　　她让麒麟放火烧穿了整个北州荒宫殿。

　　北州荒主拦不了。

　　他为师，教养不当，有亏。为主，治下不严，有愧。

　　单凭一只绶带鸟如何有这本领得以击杀降鬼木，背后必定有人相助，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逃离刑罚。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灭殃已然疯魔，他不顾自己已然是强弩之末，虐杀了姣灵以后只身闯入北州荒屠杀北州荒主。

　　北州荒数位仙君弟子因他而死，因他而伤。

　　私自屠杀天神，那是罪大恶极，是要被碎尸万段的。

　　她苦求天君，给予灭殃一条生路。天君不肯。

　　灭殃也不愿意，他说，他不会独活。

　　长荆追杀姣灵身后的人，一去尚未复返，灭殃撑不到他回来了。

　　她看着一条只有手心大小的小蛇长成参天巨兽，如今血迹斑斑被锁链牢牢禁锢在刑罚台上……

　　她说：“灭殃，长荆快回来了，你等等他。”

　　等不到了。

　　灭殃只是嘱托她，在他死后照顾好桑晴山的小妖们。

　　“我将她葬在大湖旁，以后，你去和她说说话吧。她很喜欢你。”

　　行刑前，坤蒲切断了五感五识。蛇骨断裂的声音依然回荡在她耳边，日日不得安宁。

　　灭殃死后的第二个月，长荆回来了。

　　带回了害死小桃树的凶手。

　　坤蒲说不清楚她看见凶手那一刻的感觉。

　　一只上古时期遗留的魔，当初神魔大战的逃兵，害死了她的至亲。

　　邪魔被天界关押，等待他的是比灭殃和小桃树痛苦万倍的刑罚。可那又如何，能让他们回来吗？

　　坤蒲不在终煌殿了，她搬去桑晴山，照料山中一切，坐在大湖旁自说自话。

　　长荆不似从前那般，他不会打趣了。

　　有一年，他们坐在大湖旁，依偎着，轻轻闭上了眼。

　　【降鬼木轮回后的世界：现代】

　　“小青三，快放学了，你等我上楼拿点东西，我们一起回去吧。”

　　稚嫩却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孩弯唇，唇边酒窝若隐若现。

　　年青三点头，女孩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四月天的太阳让她睁不开眼，她走到树下荫凉地等候。

　　飒飒风声从头顶过，树影婆娑，她抬眼看着树叶摇曳。

　　一片青绿之间有什么在隐隐移动。

　　嗯？

　　树叶活了？！

　　不对。

　　年青三定睛一看，是一条青绿色的小蛇，她被吓懵了，来不及躲避，小蛇张开蛇口，尖牙泛着寒光似的，一口咬在她的手臂。

　　嘶！

　　手臂上留下了两个小小的牙印，小蛇转眼消失不见。

　　她觉得，自己可真够倒霉的。

　　少女离开后，小蛇从树叶中探出头，痴痴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骗子！明明说好的咬她就会记得他！

　　腾蛇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来到这个地方，他死后似乎在虚无之间存在很久很久，再次睁眼，他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青蛇。

　　他发现她在上学，只有十五岁。

　　她真的不当降鬼木了。也真的不记得他了。

　　在人间的第三年，她十七岁。

　　腾蛇知道她父母早亡，除了她的同桌，没有别的朋友。她很聪明，靠自己就快要拥有独立的人生了。

　　但命运总是不眷顾她的。

　　一场车祸，让她再次失去生命。

　　浮生殿的执厄神君找到了他，丢给他一本话本子。

　　他看了。

　　是当年她悄悄背着他写的，主角以坤蒲和长荆为原型。

　　她把他写得可真坏。

　　那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阴暗。

　　执厄说，当年她的魂魄没有入地府，而是直接去到浮生殿，以每世轮回不得善终的代价换取腾蛇再活一次。

　　腾蛇骂她，傻子。

　　他死了就死了，她可还有无数个轮回啊。

　　那么多个轮回里，她生生世世都要经历常人不能经历的苦楚，最后依然不得善终。

　　执厄神君说，有解。

　　只要进入话本子里，和她再续前缘，他可以重返天界，而她，回来读书。

　　只要他活着，灭殃神君复生，她此后的每一世都必定平安喜乐。

　　这是降鬼木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让人死而复生。

　　“你也看了，话本子里，你不是个好人，一切未知，连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能成功，你还要去吗？”

　　执厄当然知道灭殃非去不可，只是秉持职业道德，最后劝了一句。

　　他手心一朵莲花千变万化，最后道出一声：【系统加载完毕】

　　封禄瑞的记忆恢复到这里，与她穿进小说里的那一天衔接契合。

　　他轻抚她额角散乱的发丝，落下一吻。

　　傻子。

　　是我不好，我没有学会用嘴说话，害你惨死他人之地。

　　这次不会了。

　　这一次，所有阻拦你回家的，都要死。

　　小武坐在床边，抬起爪子舔舔毛，一向聪明的小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出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回来就躺在这里了。

　　“蛇，她怎么了？”

　　“在休息，别打扰她。”

　　“哦。”骗狐狸的。

　　她摇着尾巴走出宫殿，不打扰他们相处。

　　年青三找回了前世的记忆，泪珠无声从眼尾滑落，睁眼撞进他漂亮的绿眸，鼻尖却更酸了。

　　“你傻不傻，我就是死了也不过是去轮回，作何要替我换命。”

　　封禄瑞笑意苦涩，“你轮回只能成为凡人，我以为……你会想要修炼成神的。”

　　当初唤她枭桃神君时，她神色傲娇，却并不反驳。

　　“你有问过我吗！”还是这么讨人厌！

　　“我没有办法了，我想你活着，只能这么做。”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抱歉，我不该不见你，不该让你独自身陷险境。”

　　前尘事都是越理越乱的，年青三不想过多纠结于前生，她要和他走好当下。

　　“我刚来的时候猜测，是要我改变某种结局。现在看，就是我早死，你……”被绞断蛇骨而死……

　　年青三两手放在他脸侧，指腹轻触他，“总之，不要说对不起，现在，要让欠我们的人，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住在终煌殿那十年，她也曾见过姣灵。

　　坦白讲，对于在九幽蛮横长大的她来说，初见姣灵时她应该赞叹：好一个温柔仙徒。

　　可事实就是，初见就不喜欢她。

　　之后就是讨厌。

　　因为初见时，姣灵看她的眼神很让她感到不适。她却只以为是九幽小霸王的名声作祟罢了。

　　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之后，姣灵以内里受损、修炼困难为理由，时不时就会往终煌殿跑，每次来都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一种隐晦而无比黏腻的目光。

　　碍于是坤蒲的地界，她忍了。

　　有一次终于忍不了，她问：“你总是这样盯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真以为她在终煌殿装乖那么久，就忘记了自己从小是和一堆厉鬼斗智斗勇长大的吗？

　　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姣灵微张着唇，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眼中晶莹闪烁，欲坠不坠，“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却不想让你误会，是我的不是。”

　　年青三仿佛被什么恶心住，吐不出吞不下。

　　好比你向人伸出长戟，对方施施然倒地，无助摇头落泪，却说：你的长戟已经钝了。

　　那些个厉鬼有谁会这种做派？

　　次数多了，坤蒲就不让她们两个见面。

　　因为一见面就会上演这种场面。

　　她讨厌姣灵！

　　和坤蒲抱怨的时候，坤蒲说：“下次你就别搭理她。她那种人，你如果学着她的做派去对付她，反而恶心自己。”

　　她不可能学！

　　哼，活该她五百年还是个仙徒，连仙君都不是。有这种心性，若是做了仙君岂不是让更多人受苦？

　　姣灵那些师兄也很讨厌！

　　年青三就见过几次她的师兄，次次都活像她欺负了姣灵似的。

　　瞧不上她九幽小霸王的名声，贬低她，畏惧她。

　　硬碰硬他们讨不到好，只会在言语上惹她不快。跳梁小丑罢了。

　　都很讨厌。

　　也看得出来姣灵对于自己北州荒主小徒弟的身份很得意，对那些师兄们的维护也很享受。

　　所以，写话本子时，她特意给姣灵加了一个角色。

　　一个前期拥有全部，后期统统失去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