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狗咬人疼》僰阳山

64、降鬼木的前世 年青三在桑

　　年青三在桑晴山待得无聊，她有些想阿姐了。她想见阿姐。

　　“阿瑞，我想去找阿姐。”

　　“阿姐？”

　　“就是坤蒲神君。她是我阿姐。”

　　封禄瑞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作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于坤蒲一把年纪还让一个小丫头叫自己阿姐的行为不齿。

　　“桑晴山不好吗？”他不想和她分开，哪怕一刻都觉得坐立难安。

　　“没有不好呀，就是我想阿姐了。”

　　她从前都没出过九幽，去天界也是头一次，怎么会对坤蒲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他不问，只说：“我送你去。”

　　坤蒲的宫殿在天界东方，名为终煌殿，封禄瑞将她送到终煌殿以后便返回桑晴山去。

　　他不想走的。

　　可是那个没有良心的木头就像看不见他的不舍一般，催促着他回去喂狐狸。

　　让他看山。

　　年青山前十七年都只是一个好好学生，读过许多神鬼异志，但如果不是系统找上她，她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些超脱俗世的景象。

　　桑晴山有仙境之美，封禄瑞一向喜欢以真身盘踞在山中大湖里，宫殿虽金碧辉煌，却也因此玲珑幽静。

　　终煌殿不同，倘若在人间便真真能当一句“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年青三在这里遇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雪儿……

　　在天界，她是阿姐的小药童。

　　“阿姐，这炉鼎中的丹药做何用的？”

　　大概每个遇见坤蒲炼丹的人都会在丹炉旁问出这句话。

　　坤蒲不知听过多少次。

　　“我近日偶然得知一秘术，这颗丹药如若炼成，就能解我心头一惑。”

　　年青三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一旁的雪儿也同样不懂，两颗圆溜溜的眼眨了眨。

　　“守在这里无聊就去玩儿吧，还早着。”

　　雪儿不走，她是药童，年青三就没顾虑，站起身朝外跑。

　　阿姐的宫殿真的很大，她走着走着看见和桑晴山一样的天阶，那头迷雾连连，她从高处奔向迷雾。

　　娇小的身影陷入迷雾之中，没了踪影。

　　咚！

　　年青三额头一疼，她伸手抹抹痛处，眉眼皱着。

　　她，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

　　“哪家小仙童，莽莽撞撞闯入我浮生殿？”

　　浮生殿？她明明是在阿姐的终煌殿。终煌殿很大，她不可能走两步就离开了！

　　迷雾散开，年青三看清了她撞到的人——有美髯及腹，浓密修长，相貌英武眉眼却温和，似有大破浮生之感。

　　“执厄神君……”

　　“小仙童见过我？”

　　当然不曾见过他，只是她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她呆愣之际，执厄神君抚了抚身前胡须，问道：“你是从大雾中来？”

　　“我从终煌殿的天阶走下，进入迷雾便不小心冲撞了您。”

　　执厄神君听后大笑。

　　大风起，年青三衣袖飞扬，她竟觉得有些冷……有点想回桑晴山了。

　　“终煌殿哪里有天阶，那是我浮生殿等候亡人的地界。”

　　“亡人？！可是……我……”

　　她该怎么说，她确实是死了。可是，他不该知道的。

　　“亡人该入地府，来你浮生殿又有何用。”

　　执厄神君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他依旧是笑着的，眉眼依旧那么温和。

　　他手掌心躺着一支白色长羽，向她招手，“小桃树，你来。”

　　年青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本能地厌恶他手中的东西，却依然走上前。

　　指尖触碰到长羽那一刻，无数混乱不堪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年少爱慕的甜蜜，被心上人冷落的酸涩，被人生生放干血液的痛不欲生……杂乱无章的情绪交织，她心如刀绞，痛……

　　执厄神君宽厚的大掌轻抚她的发顶，只是眨眼之间，浮生殿又迎来了一位从未踏足过这里的人。

　　封禄瑞眼尾因苦楚而泛着红，眼中血丝攀爬，他俯身将已经昏迷的人拥入怀中。

　　“灭殃神君，你看见了，那是她为你争取来的，赎罪的机会。”

　　只是他并没有珍惜。

　　执厄神君的身影消失，那支长羽落在殿中，化为云烟散去。

　　他抱着她走出浮生殿，朱红殿门随之紧闭。

　　封禄瑞抱着她走向桑晴山的天阶。

　　怀里的人很安静，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仙女，可是好冷啊，她的身体真的好冷……一如当年他抱着血液尽失的小桃树，失了三魂七魄般回到桑晴山的那一天。

　　前世今生，前世我犯下错，来生岁岁还。

　　【降鬼木的前世】

　　降鬼木五十岁那一年，酆都大帝给她取名年青三。她在九幽待够了，想出去走走。

　　知道九幽小霸王要走，厉鬼们只恨不能杀了自己来庆祝。

　　酆都大帝给她找了去处，去天界。辞别了九幽厉鬼和鬼将鬼兵，她孤身一人来到天界，

　　勉强算是坤蒲神君的小药童。

　　为什么说勉强？因为坤蒲不缺药童。

　　她性子散漫，无拘无束又唯我独尊惯了，可当不了。

　　降鬼木在天界待了十年，知道坤蒲有一个未成婚的“朋友”，长荆神君。

　　她知道的。坤蒲给她搜罗的话本子里有写，就是情郎嘛，坤蒲还不好意思承认。

　　还知道长荆神君有一个弟弟，灭殃神君。

　　她没见过，听人说脾气可怪，不好相处，她也就没关注过了。

　　毕竟她脾气也不好。

　　天界待够了，她来人间转悠。

　　住在金陵一个粉墙黛瓦的小镇上，不干别的，替人捉鬼祛邪，换取银两。

　　久而久之，小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她。

　　她一住还是十年。

　　在她决定要不要换一个地方时，遇到了生平最令她恼火的人……不，是蛇！

　　这家伙就是灭殃神君。

　　不好好待在他的桑晴山，跑来人间抢她的饭碗！

　　人间不是没有捉鬼祛邪的，要说为什么是抢她饭碗呢，当然是因为这条蛇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捉鬼，他抢先一步，她驱邪祟，他还是抢先一步！

　　害得雇主总对他连连笑脸相对，全然忽略了她这个正经被请来捉鬼的。

　　十分有万分的可恶！可恶至极！

　　最气的是，每次她恶狠狠质问他时，他那双漂亮的眼就会露出无辜又不解的神情，让她生生忍住了怒火。

　　她当然没那么喜欢美男子。

　　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终于有一天，她实在是不可忍受！

　　青石板小路上，粉衣姑娘冷着脸，抱着手向前走，青衣公子长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在她身后。

　　“腾蛇，你是不是很闲？”

　　腾蛇认真想，“不闲。”

　　“那你还有闲心跟着我？”

　　“跟着你不是闲，我喜欢跟着你。”

　　他澄澈的眼神告诉她，他没说谎。

　　降鬼木抿抿唇，没招了。说好的他脾性古怪呢？！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喜欢不喜欢的话呀！

　　石板小路旁的小河流水潺潺，垂着一株枝桠，簇簇鲜花满头。

　　腾蛇取下一朵花苞，别在她耳畔。

　　“很美。”

　　降鬼木一直知道他的眼睛漂亮，隔得如此近，她觉得，更漂亮了。

　　“哼，夸我也没用，再跟着我就把你写进话本子里！”

　　他轻轻笑：“写我什么？可以在里面当你的夫君吗？”

　　降鬼木脸红。

　　气的。

　　她气急败坏：“不允许！你倒是想得美，我要把你写成阴狠毒辣，伪善暴戾的小人！”

　　“那也可以，左右我要当你夫君。”腾蛇很不要脸。

　　降鬼木：！

　　烟火人间四月天，一株七十年的木头，一条万年老腾蛇，结伴游历山川。

　　一开始木头诚然是讨厌腾蛇的。

　　后来她发现腾蛇可以给她当仆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木头伸手，清清嗓子对腾蛇说：“我同意你跟我一道啦！”

　　腾蛇不说话。

　　木头：“喂，还不谢恩！”

　　“谢未来枭桃神君大发慈悲，肯收留在下。”

　　木头不好意思了，“咳咳，枭桃神君什么的，还早啦。”

　　腾蛇很给面子：“不久，五百年而已。”

　　木头长在九幽，过得糙，自己也想不到那么精细。可是腾蛇这个龟毛的家伙，过得可细致了。

　　穿要最贵的，吃要最好的，她的那一点银两根本养不起这条吞金蟒。

　　他们还没走出江南，木头不干了。

　　“你一介神君，穿衣服就算了，为什么要吃饭呀！”

　　她养不起了。

　　腾蛇依旧沉默。

　　“说话，不说话你就回去吧，我可不想养你了。”

　　腾蛇手心突然出现一沓银票。

　　木头两眼放光，“好闪啊。”堪比金山银山一样闪亮！

　　但是她立马反应过来，“你有钱为什么还抢我饭碗？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害得我都没钱了！”

　　腾蛇纵容她时不时地无理取闹。

　　很可爱。

　　其实这一路上都是腾蛇花钱。

　　她的衣服首饰，她吃的零嘴，共同吃的每日三餐，都是腾蛇花的钱。

　　当然，她的钱也没了。因为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买很多话本子。还是不能被腾蛇看的那种。

　　腾蛇有一块玉，还有一块铁。

　　记不得什么时候到他手中的。

　　他把玉琢成器，取名尖魁，把铁打成两头为刃，形似阴阳分割线的武器，取名宿勾。

　　宿勾要送给她。

　　他说：“当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木头瞪了他一眼，不收。

　　“不要，拿回去。”

　　腾蛇听话地收了起来，他也不问她为什么不收，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木头又生气。

　　小脸被气得通红。

　　腾蛇哄人去了。

　　她总是生气，有时候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难做的事。

　　木头年纪小，有少女明媚娇憨的一面，自然也有蛮横无理闹脾气的一面。

　　哄她也是他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