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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有三错 常茵陈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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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茵陈没有理会徐夫人的胡言乱语,她直视徐文峰,“父亲,我自幼拜师学医,幸得良师益友相伴,视医书医案作瑰,侍百草灵药于今。
承蒙生身父母之恩,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得百姓拳拳纯善之心,遂享小医仙之美名。”
徐文峰那双在大理寺洞察一切的眼,被微微触动,她有如今的成就,却还知道感念恩师,感念亲生父母。
他一路考学,入朝为官,与她修习医术这一路有什么不同。
“父亲,您知道吗,这些年我游世行医,听过不少百姓与我说,大理寺卿徐大人廉明公正,执法如山。”她声线平稳,“在那日家宴以前,我都对您抱有极大的尊重,无论是对生父还是对徐大人。”
屋内一时安静,徐文峰刚想说什么,常茵陈启唇:“我曾以为,徐大人既然为官无愧于陛下,无愧于百姓,那么对于家人也定然爱护有加。现在看来,徐大人的确如此,只是这个家人,不包括我这个缺席了十七年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这四个字砸得屋内众人为之一颤。
“我也有错,未曾在父亲母亲膝下尽孝,错在其一,未曾与兄弟姐妹相伴扶持,错在其二。我本意只想与家人相亲相爱,可我到底年轻,低估了时间的分量。
父亲母亲爱护养在身前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我不会说什么,只是府中若实在难以容下我,请告知。”
徐姣灵看着屋内几人的神情,心道不能让她这么说下去了。
“姐姐,灵儿不会怪你的……”
“我还有一错,错在心胸狭隘,只认与我相伴长大的妹妹。未曾与父亲母亲一样爱护五小姐。”
“你有什么错!”一道浑厚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徐凛南习惯了严肃,虽喉间有些哽咽,却也不叫人看出。
常茵陈未回头看一眼,“父亲,母亲,我虽生于燕京,却长在青山。我明白为人父母替子女考虑的心,只是我早已过了需要父母考虑的年纪,如若你们还认我,我自是厚着脸皮住在府上,如若你们难以接受如今的我,我自当另寻出路。”
她从小就不是官家小姐,她长在山野,她是谷中女儿,如果看不惯她,她定然是要走的。
徐家夫妇还未表态,徐凛南听不下去了,“你才多大,出了府以后如何能过?”
未出嫁的姑娘一个人住在外面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不用细想都知道。
徐凛南从徐文峰那一声怒喝开始,就已经站在了门外。
她崇拜父亲,渴望亲情,可是回来以后从来没有感受过哪怕一刻的温情。
她说她错在未曾向父母尽孝,未曾与兄长姊妹扶持,可是,这不是她的错啊,是他们……是他们弄丢了她……
“我曾听说,徐家三位兄长是极为爱护妹妹的,我以为哪怕我没有与你们长大,至少,可以做到见面一笑……还是那句话,我低估了时间的分量。”
她笑了笑,很轻,不达眼底,“假如我不是徐家真正的小姐,我只是药沣谷的小医仙,初次见面时你们是不是不会恶语相向,而是对待一个寻常客人,礼貌疏离。”
徐夏越死死抿着唇,别过了头。
常茵陈深深吐出浊气,“公事,公办。既然说我害人,请拿出让我服气的证据,无论人证物证。”
徐文峰这一刻真切感受到,她就是自己年轻时的翻版。此前未出口的重话突然哽在心间,说不出口了。
徐夫人沉吟不语。
“父亲,母亲。”徐夏越艰难开口,只要开了口,之后的话就容易了,“我看得真切,妹,妹她,当时与灵儿相距甚远,灵儿是自己踩空摔下了石梯。”
徐夏越这句话,在徐姣灵听来,却是化作了几人眼里的锋刃,扎穿了她。
“说,就是常茵陈推的你。”
又来了,玉雁她一直缠着她!
“我,我没有说谎,就是姐姐推了我!”她想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她站在根本动不了。
或不解,或凌厉的目光一一落在徐姣灵身上,她飞快想着对策。
徐夫人反应过来,替徐姣灵找补,“灵儿定然是因着前几日的事,恍惚了心神,生出了幻觉。”
徐凛南眼有寒光,他不再说话,可他的眼神却让徐姣灵如履薄冰。
大哥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徐文峰握拳,闭眼又睁眼,他看着常茵陈从头到尾没有变化的脸色,心里明白,今日如果执意偏向灵儿,她今夜就能离家出走。
“够了!灵儿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常茵陈面上闪过一丝冷笑,快得让人看不见。
“父亲,我有一事要告知。”
徐文峰语气缓和得多,“说吧。”
“我已出师,如今又到了燕京,自然打算在城里开设医馆。地址已定,不日便能开馆接诊病人,届时无事便不回府了。”
什么?!
“你,你要独自一人住在府外?!”饶是徐凛南也没有料到,她行事如此洒脱随性。
她说不住府里,另寻出路都是真的!
“不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怎能离府独居?!”徐夫人觉得这简直是在藐视她当家主母的威严。
“有何不可?前十七年,除了药沣谷,我走过许多地方,如今只想安定在燕京。祖母已经同意,我只是通知你们。”
千金小姐?!可笑。
徐文峰满心被迟来的父爱占领,“罢了,既然母亲同意,那就随你。开馆有困难,尽管开口。”
徐夫人见事情已定,只能带着怨气叮嘱:“日后在外行医,时时刻刻记得,不要给徐家抹黑。”
“母亲多虑。”
她又被这个逆女几个字就气得上不来气!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徐姣灵虽然气愤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她居然自己搬出府了。
简直是天助我也。
常茵陈眼皮微沉,声线微哑,“还有事吗,我从镇南王府回来就立刻赶了过来,很累。想训话,等明天吧。”
镇南王府……徐文峰默默记下了。
“回去好好歇着。”
他话音刚落,常茵陈转身就走,动作利索干脆,仿佛早已迫不及待。
她走后,这场戏是唱不了的。
徐姣灵满心不甘,居然让常茵陈三言两语就躲了过去。以往哪次不是她示弱撒娇,徐家人就会无条件偏向她。
假的她也能说成真的。
可她现在只能躲在徐夫人怀里,不敢露脸。大哥的眼神太冷,她拿不准大哥现在的态度。
而且,她身边有虎视眈眈的玉雁,还有以往被她害死那些低贱之人的鬼魂……必须让母亲再找道长来,让这些鬼魂一步都别想近她身!
徐夏越紧跟着常茵陈出院门,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一直不愿离去。
常茵陈实在没精力再听他口出狂言。
“三少爷,有事?如果是问责,也请明天再来。”
她叫他三少爷,她从来没叫过三哥。
徐夏越半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想问,小时候学医辛苦吗,跋山涉水问诊累不累,有被刁难过吗……可是,怎么可能不辛苦,怎么可能不累呢。
他不住地想,她小时候背医书也会摇头晃脑吗?
他想象着,粉雕玉琢,肉乎乎的小女娃冷着小脸,摇头晃脑背医书的模样。
徐夏越脸上浮现笑意。
有点,可爱。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
常茵陈莫名,看他似乎真脑子不太好,“你想多了,我过目不忘。”从来不会摇头晃脑。
徐夏越: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他为什么没有这个天分?!
“我知道不是你推的灵儿,我不是来和你……”他话还没说完,常茵陈抬手打断。
“我没有推她这是事实,不需要你知道。你只需知晓以后让你,还有你的灵儿妹妹离我远一点,就可以了。我没有工夫陪徐姣灵演戏,如果以后她再敢招惹我,再敢对我亲近之人下手,我会让她回到她出生的地方。”
徐夏越被她的话说懵了。
什么叫对她亲近之人下手?!
常茵陈已经转身,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她一开始做了什么?他之前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她。因为她欺负灵儿?可是她今晚甚至没有看过灵儿一眼。
她性子漠然,犹如有一副铁石心肠,可她没有被父母爱护长大。她不如灵儿有礼仪规矩,可她没有被拘束在内宅,她是青山的女儿。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他转头,是大哥。
“大哥,我从来没想过不认她。我也不知道之前怎么了,总觉得她野蛮不讲理……”
其实从一开始,不讲理的就是他。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存着偏见。
徐凛南听了他好一会儿的牢骚,拍拍他的肩:“她不恨我们。”
徐夏越眼里有了希冀,“那是不是只要我对她好,她以后也会认我?”
“不,她不恨,是因为不在意我们。”
徐凛南无情打击他刚萌芽的想法。
徐夏越的肩突然垮了下去,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二哥最聪明,他肯定有办法。可是家宴那晚二哥似乎也对妹妹展露出浓烈的恶意。
明明二哥是最讲究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书生。
“对了,郡主说的没错,有时间你可以去找妹妹治你的脑子。”
徐凛南说完以后就走了。
他也得去看看脑子。
他想到封禄瑞给他的画像,再想到从那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叹自己在大理寺识人万千,居然识不清自己身边的人。
有心眼子是好事,但这心眼子用在了自家人身上。
如若她再敢对自家人下手,莫怪他下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