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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并进 傅绥尔的普 ...

  •   傅绥尔的普法专栏在八月上旬上线了第二篇文章,标题是“孕期被降薪,你该怎么收集证据”。配图还是花坊那排攀过院墙的花苗——藤蔓比上周又窜高了一截,新抽的嫩叶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图注写的是:“证据是藤蔓,长得越密,爬得越远。”

      这篇文章比第一篇的反响更大了。发出去不到半天,后台阅读量就破了第一篇的首日纪录。评论区涌进来几百条留言,有说自己孕期被调岗降薪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看了文章才知道那是违法的,有说已经把文章转发给正在经历同样困境的同事,还有人说看了专栏才知道原来被降薪不是自己的错、是公司违法。小杨坐在她途工作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那份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常见问题回复模板。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深绿色的围裙上——那是她从花坊借来的,说打字的时候穿着围裙比穿正装舒服。她来她途已经快两周了,上午整理案卷,把每一份仲裁申请按案件类型分类归档——哺乳期辞退的归哺乳期辞退,孕期降薪的归孕期降薪,职场性骚扰的归职场性骚扰,每一类都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装着,标签上注明了当事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和案件进度。下午她回后台私信,每一条都用傅绥尔审核过的标准模板回复,遇到特殊情况就先标记再转给傅绥尔。晚上回家之前,她会把今天所有未处理完的留言按优先级标记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贴在电脑边框上——红色是紧急求助,黄色是咨询预约,绿色是案件跟进。

      她从最初每条回复都要发给傅绥尔审核才能发送,到后来只标记特殊案例再转交,再到今天上午傅绥尔看完她的工作记录之后放下手机说“下午的私信你独立回复,不用逐条给我审核了”——小杨说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键盘上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继续打字,假装自己没有被这句肯定砸得眼眶发酸。她以前在母婴店站柜台,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跟顾客介绍奶粉和纸尿裤,店长嫌她不够专业,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在背产品说明书。顾客问她奶粉和米粉能不能混在一起冲,她照着包装盒上的说明念了一遍,顾客说她自己没养过孩子吗连这个都不懂。现在她坐在这间安静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回私信,每一条回复都附上具体的法条索引和操作建议,感觉自己第一次被人当成能处理正经事的人。

      下午她独立回复了第一批私信。从两点到五点,一共回了四十二条——有人问哺乳期被辞退的赔偿标准,有人问孕期被降薪后怎么申请劳动仲裁,有人问被辞退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还能不能追索赔偿。她逐条回复,每个问题都附上了傅绥尔专栏里对应的文章链接和具体的操作步骤:先收集什么证据,再向哪个部门投诉,最后怎么申请仲裁。有个在超市做收银的年轻女孩发来很长一段话,说自己怀孕四个月时被店长以“经常请产检假影响排班”为由辞退,连上个月的工资都没结清。她一直以为被辞退是自己的错,看到专栏才知道这是违法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收集证据。小杨给她列了一份详细的证据收集清单——考勤记录、工资流水、辞退通知书、和店长的聊天记录截图,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去哪里调取、怎么保存、提交给仲裁委时需要注意什么。最后她还加了一句:“被辞退不是你的错。店长用‘影响排班’当理由辞退孕妇是违法的。”发送之前她犹豫了一下,把最后那句加粗了。

      回复完最后一条之后她把后台截图发到傅绥尔的微信里,附了一句“全部处理完毕,无遗漏”。傅绥尔回了一个字——“好”。小杨看着那个字笑了。她知道傅绥尔的“好”不是敷衍,是已经验收过她最近一周所有的工作质量之后给的确认,就像她第一次在花坊做出那束能站住的螺旋花束时,沈知意看了一眼说“稳了”,两个字里含着对她反复练习直到深夜的每一份耐心的认可。

      那家线上媒体在第二篇文章爆了之后,又发来了第三个邀约——想请傅绥尔做一次线上直播讲座,主题是“女性劳动维权实操指南”,面向全国范围内的女性劳动者,时长一个半小时,包含案例讲解、法条解读和实时问答三个环节,平台会提供直播技术支持和宣传推广。傅绥尔把邮件转给沈知意看,说这次需要同时应对实时问答环节,一个人讲全场再加现场答疑确实顾不过来。她准备让小杨负责直播间的后台管理,实时筛选观众提问,按优先级排序,再把需要深度解答的问题推给她。小杨最近回后台私信的效率已经超过她自己了,每条回复的准确率和规范程度都达标。

      “你紧张吗?”沈知意问她。

      “有一点。”傅绥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但小杨比我更紧张。她今天下午问了我三遍直播那天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比较合适,说深绿色围裙在镜头前会不会显得太随意。”沈知意说小杨那是认真,和你第一次上仲裁庭之前把代理词逐字背了好几遍一样。傅绥尔听到“代理词”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她第一次上仲裁庭是在去年秋天,当事人的案子她准备了整整两周,代理词改了六版,开庭那天早上在法院门口把最后几个关键条款又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现在她已经不需要逐字背代理词了,但她还记得那种感觉——不是因为准备不充分,是因为太在意。

      几天后,林薇的薇光工作室和那家零售企业培训部正式签了合作备忘录。

      签约那天林薇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挽成低髻,带着薇光工作室的公章和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方案,坐在企业培训部的会议室里。对方培训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握手时很有力,说看了薇光工作室的课程大纲和学员反馈,认为她们在职业培训领域的专业度不输给任何商业培训机构。她说她之前看过薇光第一期模拟面试课的学员作品——那些简历修改前后的对比让她印象很深,不止是格式变好看了,是整个人对自己的定位都变了。

      合作方案里写得很清楚:第一期企业定向培训班由薇光工作室和企业培训部联合主办,学员由企业推荐,课程分四个模块——简历优化、面试模拟、职场沟通、职业规划,每个模块由薇光工作室的讲师负责教学,企业培训部提供场地和部分教学设备。蔡姐负责主讲简历优化和面试模拟两个核心模块,林薇负责职场沟通和职业规划,宋姐负责学员的课后跟进和就业对接。

      签约结束之后林薇回到薇光工作室,把那份盖着双方公章的备忘录贴在墙上——就在第一期学员结业合影的旁边。照片里宋姐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手里拿着自己的干花相框作品,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放松。蔡姐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淡黄色T恤,手上还沾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粉笔灰。林薇看着这张照片,想起几个月前蔡姐还在超市穿促销员马甲,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被店长呼来喝去,她自己在隔壁货架买护手霜,两个人站在货架旁边聊了快一个小时。现在蔡姐是薇光工作室的核心讲师,企业定向班的简历优化模块全部由她主讲,下个月开班之后她每周要往返两个培训场地。

      蔡姐正在备课。她面前摊着几份资料:在超市站柜台时攒下来的零售岗位实操案例,在薇光带模拟面试课积累的学员反馈,从总部培训部借来的几本职业培训教材,还有一份她自己整理的沟通技巧评分表。她说企业定向班和社区公益班不一样——学员都是企业在职员工,有一定的工作经验,需要的不只是入门级的简历优化,更需要在现有岗位上找到晋升路径。她最近发现一个问题:很多在职员工做的工作早就超出了岗位描述,但他们的简历里还是只写了最初入职时的职责。宋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之前一直说自己在花坊“帮忙”,后来把“帮忙”拆成了协助开发干花相框标准化流程、参与录制线上教学视频、负责三个社区团购群的订单调配和节日定制这三项具体的技能描述之后,整个人对自己的定位都变了。蔡姐准备在企业定向班里专门加一个练习环节——让学员把自己的工作内容拆解成具体的技能点,每一点都附上可量化的成果,然后互相交换评分。

      林薇把薇光最近的工作进度逐条整理在工作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三个业务方向的招生状态和师资分配。社区公益班已经开到第二期,学员由社区推荐,全程免费,面向待业和重返职场的全职妈妈,课程内容和第一期一样涵盖简历优化、面试模拟、职场沟通和职业规划四个模块。企业定向班下个月开班,学员由合作企业推荐,课程在薇光的培训室和企业的会议室各上一半,蔡姐和林薇联合主讲。周末公开课面向所有有需求的女性,不限年龄和职业背景,每个月一次,由薇光的讲师团队轮流授课,蔡姐最近还联系了几位愿意免费提供场地的社区服务中心,下个月开始可以在不同片区轮流开课。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由深绿转为墨绿,叶片大而厚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做干花相框时笨拙地剪坏了好几枝洋甘菊,每一刀都犹豫半天,怕做坏了浪费花材。现在工作室的培训体系已经分出了三条并行的业务线,学员档案里归档的简历修改前后对比照片从第一期的六张变成了十几张,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从“我没什么好讲的”变成“我可以做很多事”的人。

      沈眠枝的干花相框进阶课在八月中旬进入了第二周。首批学员经过第一周的基础构图训练,已经能独立完成花盒的立体边框了——尤加利叶撑起的扇形骨架从最初歪歪扭扭插得满桌都是碎叶,到现在每一枝的角度都稳稳当当,花泥吸饱了水,枝干插进去不会再塌。第二周的教学重点是色彩过渡——怎么从暖色过渡到冷色,怎么用白色满天星做中和,怎么避免同一色系的花材挤在一起分不出层次。沈眠枝在白板上画了几组渐变色块,从嫩黄到浅绿,从浅紫到深紫,每组色块之间都标注了过渡色的位置。她把这套教学框架从花盒延伸到干花相框,让学员在两种载体上练习同一套配色逻辑。她的手指在白板上划过时,记号笔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和她在备课本扉页上画的教学大纲草稿上的箭头一模一样。

      宋姐在下课后把这两周做好的花盒和干花相框并排放在桌上拍了张对比照。第一周的花盒颜色还有点涩——勿忘我和洋甘菊之间的过渡用了好几枝满天星才勉强缓和,但花材挤在一起,深浅交接的地方还是显得生硬。第二周的过渡明显自然了很多,她从暖色过渡到冷色时学会了在交界处先铺一层浅绿色尤加利叶做桥梁,再填入白色满天星做中和,勿忘我和洋甘菊之间的对比不再那么突兀,整个花盒看起来柔和而有层次。她问沈眠枝能不能把这张对比照发到社区团购群里,沈眠枝说可以,配图说明就写“同一个人的进步,只隔了一周”。宋姐把照片发到群里之后,很快就有好几个邻居问下次进阶课什么时候开班,想提前报名。

      “第二周比第一周难多了。”宋姐把桌上散落的花材拢了拢,将剪废的枝干和开得不够饱满的边角料按长短分类——长的留着做下一次花盒的背景枝,短的晒干了做迷你干花束的配材,碎叶拢进垃圾桶里堆肥。“第一周学立体边框的时候觉得好难,现在回头看,其实第一周的东西已经不用动脑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把第一周的东西练成肌肉记忆了。”沈眠枝把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刀刃朝下放在桌上,拿起一枝洋甘菊斜斜剪了一个切口递给她。“你记得你第一次做花盒背面塌成什么样吗?花泥没吸够水,尤加利叶插进去就歪了,整个背面塌了一片。现在你闭着眼睛都能把扇形骨架撑起来。”

      宋姐接过那枝洋甘菊,看了看剪口的角度——四十五度斜角,切面干净利落。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修花枝时第一刀就剪歪了,花茎的切口参差不齐,几缕纤维从断口处拉出来垂在刀刃上。那时候她刚从家里走出来,在家带了几年孩子,每天做的是重复了无数遍的事,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慢慢学”,只会有人说“你连这个都做不好”。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捏着一枝切口平整的洋甘菊,面前摆着自己做的花盒和干花相框,旁边的笔记本上记着第三周要预习的配色方案。她不再是那个在模拟面试课上紧张到自我介绍都结巴的宋姐了。她现在是花坊的兼职花艺师、社区团购的配送负责人、进阶课的首批学员,下周还要以助教身份参与薇光工作室的企业定向培训班,协助学员完成课后跟进和就业对接。

      院墙上那排花苗的第二茬花在八月下旬的某个清晨开了。

      这次开的不是大壮,是小翠——那盆叶片最绿的藤蔓,在某个清晨悄悄绽开了好几朵淡粉色的小花,花瓣比大壮的略小一些,但数量更多,密密匝匝地挤在藤蔓尖端,像一整片浅粉色的细碎星光洒在深绿的叶幕上。晨风一吹,那些小花便轻轻颤动,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滴在墙角的薄荷叶上,发出很轻很轻的扑簌声。小满例行公事地给每一朵新开的花苞拍照,把照片贴在她那本自制的花墙生长记录手册里。她翻出几个月前刚移栽时的照片和现在的做对比——那时院墙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根竹签撑着弱不禁风的幼苗,花盆里的土还是新翻的,颜色深得发黑,整个院子除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藤编椅子什么都没有。现在同一角度拍的照片里,藤蔓已经攀过墙头往下垂,叶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第一茬花谢了之后又开了第二茬,颜色从淡紫变成了浅粉,花苞的数量也比第一茬多了将近一倍。她说照这个长势,到秋天花墙就能完全成型了,到时候在院墙下面摆一排折叠桌,把花坊体验课的学员作品全摆上去,路边的人隔着院墙就能看到。

      “等第三茬花开了,把那天定成花墙开放日。”小满在那本花墙记录手册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

      傅绥尔的直播讲座定在周六晚上八点,平台提前三天在公众号上发了预告,配了那张她途工作室门口原木色招牌的照片,和一行字——“从全职妈妈到职场女性,你的权利不该打折”。直播那天晚上,她途工作室的灯亮到了快十点。傅绥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外接摄像头和一盏环形补光灯。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第一次上仲裁庭时穿的是同一件——那时她坐在代理席上,面前是厚厚一叠证据材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等仲裁员宣布开庭。小杨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两台电脑——一台连着直播间的后台管理系统,实时筛选观众提问,按优先级排序,把需要深度解答的问题推给傅绥尔;另一台用来实时监控网络状态和直播画面质量,确保不卡顿不掉线。她今晚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第一次来她途时穿的那件,袖口的扣子掉了两颗,她自己用针线缝过。直播开始前她在键盘上反复检查后台的筛选关键词设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很稳,和她第一次独立回复后台私信时逐条核对法条引用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个半小时的直播结束后,傅绥尔取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台数据显示实时观看人数远超预期,提问环节涌进来几百条留言,小杨筛选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十几条推给她,她逐条做了解答。直播结束后后台私信又爆了一波,小杨已经在逐条归档了。

      “你刚才讲到孕期被降薪那一段的时候,观看人数涨得特别快。”小杨把后台数据截图发给她。傅绥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截图转发给了沈知意,附了一句——“直播刚结束,后台又炸了。小杨说今晚大概要加班到十一点。”

      “我给你们送宵夜过来。”沈知意回了一句。

      她放下手机,从花坊里拿了两盒沈眠枝带来的饼干,又去厨房洗了一盘葡萄,装在保鲜盒里,穿过院墙之间那条窄窄的通道。花苗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第二茬花开得正好,淡粉色的小花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推开她途工作室的门,把饼干和葡萄放在傅绥尔的电脑旁边。小杨正对着后台私信逐条归档,傅绥尔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疲惫但满意的弧度。

      “今天讲到最后那个问题时忽然不紧张了。以前在仲裁庭上开口之前,我都要先在代理词上默念一遍关键条款,怕自己说错。今天讲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逐句想措辞了——那些法条、案例、操作建议,全都变成了平时工作的本能。”她把葡萄籽吐在纸巾上,抬头看着窗外院墙上那排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花苗,说藤蔓已经爬到墙外去了,后台的私信也是。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花坊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蔡姐在超市做促销时认识的一位全职妈妈,姓周,在家带了几年孩子,最近刚开始考虑重返职场,但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技能生疏了,一直不敢投简历。蔡姐之前跟她提过好几次薇光工作室的公益培训班,她每次都说“再想想”,今天终于推开了花坊的玻璃门。铜铃在她头顶轻响了一声,她的站姿和沈眠枝第一次来花坊买康乃馨时几乎一样——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帆布袋的提手。

      “蔡姐说,这里可以学做花。”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把那句话说完了。

      沈眠枝正坐在工作台前给下一期进阶课准备花材。她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周姐面前,在还剩两步的距离停住。“可以。每周六下午有体验课,下周六是基础螺旋花束,不需要任何花艺基础。你要是想来,我给你留一个名额。”她从收银台上拿过一张小满手写的体验课卡片,放在周姐面前。

      周姐接过卡片,低头看了很久。卡片上印着体验课的时间、地点和需要准备的工具,边缘压着花边,末尾画了一朵小雏菊。她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转身推开玻璃门。铜铃在她头顶又轻响了一声。沈眠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从沈知意手里接过一张同样手写的花艺体验课卡片,边缘压着花边,末尾画了一朵小雏菊。那是她第一次敢主动推开一扇门,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做点什么——不是做给别人看,是为自己找一个出口。现在她已经能独立带进阶课了,下一期体验课的卡片也准备好了,每次有新的学员推门进来,她都会把一张卡片放在她们面前,说不需要任何花艺基础。

      晚上几个女孩在院子里支起了折叠桌。小满把她新拍的花墙照片贴在花坊门口的黑板报上,又用粉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二茬花开了,新的体验课本周六下午两点。”傅绥尔把她途工作室茶歇桌上的薄荷糖端过来倒进小碟子里,说小杨今天独立归档了直播后台的所有数据,把提问环节的热门问题整理成一份详细的FAQ文档,按案件类型和咨询频率标注了优先级,以后专栏写作和下次直播都可以直接用。沈眠枝把自己带来的那盒自烤饼干摆在一次性盘子里,这次换了新配方加了抹茶粉,边缘还是微焦,黄油味混着抹茶的清苦在晚风里飘出很远。林薇从薇光工作室端来一壶新泡的洋甘菊茶,说下期社区公益班的招生已经满员,企业定向班的课程大纲也通过了合作方的审核,蔡姐下周开始要同时在薇光和企业培训部两个场地授课。蔡姐手里拎着新一批蛋挞,说培训部最近新到了一批烘焙设备,她反复实验了好几次才烤出这一炉最满意的。小杨端着一碟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竹签上串着鱼丸和海带结,汤汁还冒着热气。

      “今天有几件事。”沈知意把茶杯举起来。夕阳正从对面那排房子的屋顶上缓缓滑下去,院墙上第二茬花的影子投在防腐木地板上,被晚风轻轻晃动。

      “她途的线上直播顺利完成,小杨正式转正,后台咨询量翻了好几倍。薇光工作室和企业培训部签约,企业定向班下月开班,社区公益班第二期满员。眠枝的进阶课第二周结课,第三周备课笔记已经写好了。宋姐今天开车跑了五个社区,全部按时配送到位。周姐今天来花坊报名了。”

      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林薇的温开水、沈眠枝的洋甘菊茶、蔡姐的蛋挞配红茶、小杨的关东煮汤——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藤蔓又窜高了一截,新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明天还会继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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