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破茧 沈眠枝第三 ...

  •   沈眠枝第三次来花坊的时候,带了一盒自己烤的饼干。饼干用保鲜袋装着,袋口系了一根细麻绳,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把这个袋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往沈知意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怕对方不想收。她说上次烤的那批火候没控制好,边缘烤焦了,这次特意多试了两次,挑了烤得最完整的一盘装袋。黄油味比上次更浓,饼干表面的色泽也更均匀,边缘带着浅浅的金黄色,不再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焦痕。

      “你上次说我黄油放得够多,这次我多放了十克。”沈眠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尝试够不够好、够不够被接受。

      沈知意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酥脆的质地在齿间碎开,黄油味很足。“这次进步很大,火候刚好。”她把剩下半块饼干吃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今天教你做桌面花盒。”

      她把从冷柜里拿出今天要用的花材在桌上一字排开:洋甘菊、浅紫色勿忘我、奶白满天星、银叶菊、尤加利叶。又从抽屉里取出花泥、卡纸、一个浅口的原木色花盒,盒底铺了一层薄薄的花泥。她先示范了一遍——花盒是横长方形的,花材从左上角开始往右下角延伸,用尤加利叶打底铺出骨架,洋甘菊做主花定位在黄金分割点上,勿忘我和满天星填在空隙里做过渡。做好之后她把花盒放在桌上给沈眠枝做参照,然后重新拿了一个空花盒推到她面前。

      “你来试试,不用做得一模一样,配色也可以自己换。”

      沈眠枝接过花盒,把它放在自己正前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花泥在水里浸了二十秒,捞出来沥干,放进盒底铺平。她拿起一枝尤加利叶,剪了切口,插进花泥左上角——位置偏了半寸,她拔出来,调整角度,再插,又往右偏了一点。反复了三次,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放下剪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重新拿起那枝尤加利叶,第四次终于稳稳地插进了花泥。然后她拿起第二枝尤加利叶,顺着右下角的方向往下插——这一次只调整了一次就找到了位置。

      “昨天我婆婆又翻我账本了。”她把第三枝尤加利叶插好,骨架已经铺开了小半个扇形,“她说我这个月生活费超支了十三块钱。上个月我妈过生日,我买了一束康乃馨还没算进去——当时买花用的是我之前偷偷攒的零钱,没记在账上。但她翻账本的时候发现上个月有一笔超市的支出比平时多了十八块,问我买了什么。我说买了护手霜,她就骂我不会持家。”

      她沉默了几秒,把那枝插歪的洋甘菊从花泥里拔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摩挲着。“其实那十八块钱不是护手霜。我上次去超市,买了一瓶护手霜——打折的,十八块。我之前路过超市看到打折就想买,一直没敢,上个月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瓶。怕被婆婆发现,我把它藏在衣柜最深处,每次洗完碗手干得发疼的时候才偷偷拿出来挤一点点。”她顿了顿,“然后她用那十八块钱的数落我,从下午一直数落到晚饭。她说我不会持家,说我花钱大手大脚,说她儿子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把洋甘菊重新拿起来,剪了一个新的斜切口,找准角度,慢慢插进花泥里。这次没有偏。

      “我那天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瓶护手霜,听她在客厅里骂我。她骂了很久,从护手霜骂到我不工作,从我不工作骂到我没给她儿子生个孙子,最后骂到我妈是怎么教出这么没用的女儿。我没有回嘴。但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心里道歉。以前她骂我的时候,我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对不起’,好像她骂的都是对的,是我活该。但那天我突然不这么想了,我忽然发现,自己攥护手霜的那个拳头比平时要用力得多——不是怕,是攥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们把吃剩的饼干摆在桌角,小满倒了两杯水。沈眠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前——你跟你前夫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婆婆也会翻你账本吗?”

      “翻过。”沈知意把花盒的边角调整了一下,“刚结婚那会儿,她觉得我乱花钱,非要我记账。后来账记了,她也照翻,翻完了照骂。有一次我跟她吵了一架——不是真的吵,是我单方面被她训了快一个小时——就因为我在菜市场多买了一把小葱。她说买一把就够了,买两把是浪费,因为第二把吃不完就会蔫。我当时就想:一把小葱才几毛钱,我至于被骂成这样吗。”

      “后来呢?”

      “后来不了了之。但是我也没有改。”沈知意偏着头想了一下,“我记得那年夏天,我自己存了几个月私房钱买了一棵蓝雪花,搁在阳台上。她看见了说养花能当饭吃吗,我低着头没吭声,但第二天还是照常浇水。她隔三差五就要念一次,说我把阳台弄得乱七八糟,说她儿子辛苦赚钱买房子不是让我种花的。我听了她念叨了整整一年多,直到有一天,那棵蓝雪花终于爬满了半面防盗网,开出一大片蓝紫色的花,连楼上邻居路过都探头看,说好看。她还念叨,但声音小了——念叨归念叨,花已经开在那里了,她总不能拔了扔下去。”

      沈眠枝安静地听着,放下水杯。她要了一枝蓝紫色的勿忘我——那是上次看杂志时她留意过但一直没试过的颜色。她把勿忘我放在花盒里比了几次位置,最终把它放在了洋甘菊旁边。两个颜色碰在一起,嫩黄和浅紫,像一小片安静的花田。

      “昨天我跟老公说了。”沈眠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下班回来,我跟他说的。我说我去学花艺了。”

      “他怎么说?”

      “他没反对。也没点头。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说完了他没抬头,过了几秒才说——‘那你自己出钱,别跟我要。’”沈眠枝把那枝勿忘我旁边的满天星填好,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花泥表面,确认每一枝都固定住了。“他最近在单位里不太顺,每天回来都很晚。以前他下班回来还会跟我说几句话,现在回来就洗完澡往他那边一躺,背对着我,刷手机刷到睡着。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到他手机屏幕还亮着,蓝幽幽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你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快三个月了。”沈眠枝说,“上次吵架之后就这样了。那次是因为我弟发消息来借钱,我拿不出钱来,他就说他每个月养着个不赚钱的人,还要帮他养小舅子。我说你养我什么了,大头都是你妈在出,我每个月的两千块生活费全交出去买菜买日用品,到你手里的只有你妈返给你的那点零花。他就摔门走了,一夜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回来,我闻到他衬衫上有酒味。我没问他去哪了。他也没解释。我们又开始说话了,但就是那种——‘吃饭了’‘洗衣机的衣服收了’——不算话的话。后来这些话越来越少,少到一天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包括嗯和哦。”

      她把最后一枝银叶菊放在花盒右下角,指尖轻轻按了按花泥表面,目光从花盒上移到了窗外。春末的阳光正洒在梧桐树的新叶上,叶片边缘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我有时候想,”她说,“他可能早就觉得我不该留在家里了。不是觉得我辛苦——是觉得我多余。他觉得你又不赚钱,又生不出孩子,你待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功能就是给我妈当出气筒。他不说的,但他翻身的动静、他叹气的长度、他吃我做的饭的时候不出声咀嚼的样子——这些都在替他说话。”

      沈知意没有打断她,只是把胶枪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以前不敢说这些。说出来就说明我自己也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我不想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因为知道了也没用,知道了也走不了。我爸妈不会收留我,我弟还问我要钱,我连张能取钱的卡都没有。我能去哪?”她把热熔胶枪的插头插上,指示灯亮了。“后来在花坊做了干花相框,我发现原来我还能做出一个完整的东西来。不是煮完就被人吃掉的那种,是可以放在桌上、放在窗台上、放在床头柜上——一直在那里,不会消失。那个干花相框现在还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婆婆有一次进我房间看到它,拿起来翻来翻去看了半天说这什么玩意儿占地方,我说我自己做的,她没再说话,把它放回原处了。”她把胶枪从插座上拔下来,握在手里等胶棒加热。“那是她第一次没有把我放在房间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花盒快做完的时候,沈眠枝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包没拆封的热熔胶棒,超市文具区打折的时候买的,包装袋上还贴着打折标签。她把胶棒往沈知意那边推了推:“上次在花坊用了好几根胶棒,我回去之后总惦记着这事。我不能每次都白用你们的东西。”

      “这盒胶棒能用很久。”沈知意接过胶棒放进抽屉里,她知道沈眠枝的经济状况——每个月两千块生活费,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给婆婆过目。这包胶棒大概是她从超市打折区里挑了又挑才下决心买的。

      “我是在菜市场旁边那个文具店买的。”沈眠枝把胶枪握紧,在花泥上点了几个胶点,动作很小心,每一下都控制着量,“那天我跟婆婆说我去买菜,其实我买了菜之后就绕到文具店门口站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进去了。挑胶棒的时候老板问我要粗的还是细的,我说细的,他说细的不好用,我说我知道,但我买不起粗的。”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后来他还是给我拿了粗的。他说反正粗的也卖不掉,打八折。人挺好的。”

      沈知意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沈眠枝不是那种会主动跟陌生人讨价还价的人,能让她站在文具店里跟老板聊天,说明她已经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变了。那些变化很细小——在菜市场多绕一条路,在文具店门口站几分钟又进去,对老板说“我知道细的不好用,但我买不起粗的”——每一件都是她在对那个习惯性不敢开口的自己说“试一下吧”。

      花盒做好的时候已是傍晚,小满从后院搬着新到的花材回来,围裙上蹭了不少花泥印。她凑过来看沈眠枝做的桌面花盒——原木色花盒里,尤加利叶铺出扇形骨架,嫩黄的洋甘菊和浅紫的勿忘我错落排列,银叶菊填在空隙里,整体干净而协调。配色没有完全照搬沈知意做的示范版,位置也不太一样,但整体效果意外地好。

      “眠枝姐你这配色真的很干净!”小满拎起花盒转了一圈,“紫配黄,比上次那版更有层次!你下次可以试试把小菊也加进来——就是那种小小的、圆圆的、一大捧挤在一起的那种。上周进了一批淡绿色的小菊,配勿忘我应该很好看。”

      沈眠枝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夸奖,而是因为小满用了“眠枝姐”这个称呼。她顿了顿才轻声问:“小菊……会不会太贵?”

      “不贵!一小把也就几块钱,而且花期长,养得好能开两三周。”小满说,“你要是喜欢的话随便拿两枝回去养,就当帮我做样品反馈——以后客人问怎么搭配,我也能有个参考。”

      沈眠枝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她把花盒放下,从包里把那瓶养了快一个月的洋甘菊取出来放在了桌上。花茎已经短到不能再剪,花瓣大半都干枯了,耷拉在瓶口,像一圈褪了色的旧裙摆。但花心还是嫩黄的,朝向窗外,朝向最后一点春末的阳光。

      “这瓶洋甘菊已经养不下了。”她说,声音很轻,“我想把它做成干花。可以吗?”

      沈知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原木相框——比上次那个大一寸——放在她面前。“可以。上次学了基础构图,这次教你做干花保存。先挑几朵还能用的花头,剪掉枯掉的部分。”

      沈眠枝低头看着那瓶养了快一个月的洋甘菊,伸手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朵已经彻底干枯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碎了一角,细小的碎屑落在桌面上。“以前花枯了我就会扔掉。觉得没用了,占地方,留着也是垃圾。”她把那枝枯掉的花从瓶子里抽出来,放在一旁的废料堆里,然后从剩下的花枝里挑出五朵还能用的花头,一朵一朵剪掉枯掉的花瓣边缘,每一刀都剪得很小心,像是怕伤到那些还在呼吸的花蕊。五朵小小的干花头摆在卡纸上,她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脑中排布它们的位置。

      “以前我以为花枯了就什么都不是了。现在知道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做干花还能一直陪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语气里的那种小心翼翼仍然在,但在小心翼翼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抬头。

      干花相框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昨天晚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沈知意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尤加利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小满也停下了手里的花剪,抬起头看着她。

      沈眠枝低头看着手里那朵剪到一半的洋甘菊,指尖轻轻捻着花茎。“我跟她说,我现在没有工作,婆婆不给我钱,每个月两千块生活费全交了家用,连买瓶护手霜都要被骂。我不是不帮她,是真的拿不出一分钱。弟弟的首付,我凑不了。”

      花坊里很安静。空气里只有花泥潮湿的气息和洋甘菊淡淡的清香。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的满天星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骂我,但她没有。”沈眠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那颤意不在怕——在下定决心。“她只是说,‘那你自己怎么办’。我说我在学花艺,想以后靠这个赚钱。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但最后没有变成责备。”她抬头看着沈知意,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东西——一种安静的、不再寻求谁批准的光。

      “她以前只会问我能不能给弟弟凑钱。这次她没有提我弟的名字。她终于开始问我自己的日子要怎么过。我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她把手里那朵剪好的洋甘菊轻轻按在热熔胶上,指尖压住花瓣边缘,默数了三秒,松开。那朵花稳稳地贴在了卡纸正中央。

      傅绥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安静地听着,手里还拿着刚才给小宇画画的蓝色蜡笔。她看着沈眠枝把干花一朵一朵黏到卡纸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和她平时说话一模一样:“坚持三十年的习惯突然改口,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看到你不一样了。你第一次没有回她‘我想想办法’,而是回她‘我没有钱’。你的态度变了,她的反应才会变。这不是她的恩赐,是你自己争来的。”她把蜡笔放回笔筒里,继续说,“对了,上次帮你问的关于工资卡的事,苏律师说婚前存的工资属于个人财产,婚后婆婆无权收走。如果你以后想要回来,随时可以找我们。”

      “我记住了。”沈眠枝微微点头。她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记下了——她的眼神和刚才提到母亲时不太一样,更多了一层薄薄的光。她把最后一朵洋甘菊固定好,把相框翻过来检查了背面,然后放在桌上晾着。

      “其实我妈说‘那你自己怎么办’的时候,我没有回她。我不敢说我学花艺能养活自己,毕竟我才做第二次手捧花,配色还要看杂志。但我至少没有骗她说我过得很好。以前每次她问,我都说挺好的——婆婆对我还可以,老公也挺好的,钱够花。那天我没有再撒这些谎。”她把相框正面的灰吹干净,将它轻轻放在桌上。“我觉得这已经算进步了。不是很厉害的那种进步,就是一小步。”

      沈知意从沈眠枝手里接过相框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卡纸——所有热熔胶点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胶溢出。做完这一切,她把相框小心地放进了帆布袋里,用那包没用完的胶棒压住边角。临走的时候她指了一下墙角桶里浅绿色的多头小菊,轻声问小满能不能拿两枝回去试养。“不是样品,”她认真地纠正自己的措辞,“是我想养养看。”

      小满给她挑了两枝最新鲜的,又抽了一枝银叶菊塞进去——这枝银叶菊是早上刚到的货,叶子边缘还泛着银白色的绒毛,像刚从霜里取出来的一样。小满把它用湿纸巾包住茎的根部才递过去。“这个银叶菊特别好养,叶子能维持好几周不褪色,你放在花瓶里不用管它,想起来换水就行,养好了以后还能用来做干花标本。”沈眠枝接过小菊和银叶菊,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和干花相框挨在一起。

      铜铃轻响了一声,门开了一道缝。沈眠枝站在门框中间,一半身影还在花坊的光晕里,另一半已经踩进了外面春末的夕光中。门外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砖上轻轻晃动,风裹着傍晚的凉意从街角卷过来,带着不知哪家院子里飘出的栀子花气息。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沈知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刚弯起来就收回去的笑,是慢慢漾开的、留在脸上轻轻晃了一下的笑。

      “下周我还来。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学。配色才学了一半,手捧花也还没练熟,还有你说的小菊的搭配——我想把它练好。”她顿了顿,把滑到鼻尖的细框眼镜往上推了推,“等我练到能独立做完一整束,我想试着在你们体验课上帮帮忙,像是当个助手什么的。”

      花坊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铜铃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小满放下手里的花剪,看着玻璃门外那个越来越小的深蓝色背影,轻声说了句:“她能独立做手捧花了。第二次就练到这个程度,配色还自己换了,我学了三个月才敢换配色。”

      “她进步很快。”沈知意把桌上的废花材拢了拢,放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不只是花艺。”

      春末的天色暗得比初春要慢一些,路灯还没亮,天空是一片深蓝的过渡色。花坊里的暖光灯透过玻璃照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域。那片光落在巷口,落在沈眠枝来时站过的那块石砖上。她刚才走过时踩出的一小片灰印子还在上面,像潮水刚退,新的脚印已经覆过了旧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