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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午饭的时候要是碰见章鱼,最好是摆在餐桌上的那种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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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奥罗拉看着几乎铺满长桌的盛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多,都是……给我们两个的?”
“嗯。”渊先是按照人类的礼仪拉开奥罗拉的座椅请她坐下,才走到主位入座。
“厨子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既然做了,就别浪费。” 他拿起一副刀叉,示意她也坐下,语气是朋友间才会有的随意:“尝尝看,那个肋排外酥里嫩,汁水很足。”
奥罗拉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菜肴,最终落在离她最近的那碟晶莹剔透的糕点上,叉了一块没忍住伸出完好的左手,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边缘。
“凉的!”她小声惊呼,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用魔法维持的才不会化,牛奶做的冰糕。”渊解释了一句,自然地替奥罗拉拉开椅子。
接下来,书房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满足的叹息。渊吃得慢条斯理,但视线在奥罗拉身上比在任何食物停留得都久;奥罗拉则显得有些忙碌,每样都想试试,腮帮子偶尔塞得鼓鼓的,像只储存粮食的小动物。
可爱,往往出现在面对动物幼崽时,会产生这种心头一软的情感。
渊垂下眼眸,切割自己盘中的食物,仿佛那需要全神贯注。
和咒语一样,这种情感,能激发生物的保护欲、亲近欲。
他看着她小心地蘸取酱汁,看着她因为烫而轻轻吸气、偷偷吐舌尖,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尖在椅子边愉悦地小幅度晃动……
感情外露的生物会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发出“哦~”的奇妙声音,甚至会上前狠狠揉捏一番。
奥罗拉正努力对付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岩脊兽肋排,左手持叉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神情专注。渊压着嘴角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地把自己面前切好的一小份换过去,奥罗拉感激的目光让他有些高兴。
想要微笑,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拥有。
但她不是可以捡回家的流浪猫,是母神的妻子。
他想起她夜里溜进书房的陪伴,想起她谈起旅行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的尾巴无意擦过他尾巴时,两人同时僵住的瞬间……胸腔里某种鼓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也许……不仅仅是朋友。
比对长辈更柔软,比对朋友更私密,更不属于对“前勇者”的复杂较劲,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早在初见时就埋下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长,等他察觉时,早已开花结果。
渊长久地盯着奥罗拉嘴角一点甜渍,最后克制住了用手或者更亲密的方式,而是指指她的嘴角,递给她一块白色餐巾。
“啊,谢谢。”
每当渊沉默的时候,或者时不时调整衣领、袖口,奥罗拉总会恍惚一瞬。那挺直的鼻梁,偶尔紧抿的唇线,甚至对多服帖的衣服都会像穿了衣服的小动物一样不自在的轻微挣扎……都会让她依稀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有着水绿色卷发、白色眼眸、大部分时间和植物一样安静的少女。那个在她一片空白时接纳她、照顾她懵懂时光、会在夜晚安静陪伴她的人。
嗯,不对,按照渊的说法,不是人也不是魔,是掌管创生的母神。
果然母子俩虽然外貌大不相同,但气质很相似呢。
奥罗拉怀着接近慈爱的感情,温暖地看着渊,他长着弯曲巨大的漆黑双角,尾巴也是光滑有力的类型,这一部分自己倒比晦君更像是有亲缘关系。
不过,渊细软的头发,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倒是和晦君如出一辙,母子倆光看面容都很柔美,上翘的眼角甚至显得魅惑,但是表情里总有一种矜持显得淡漠,压倒了柔和面容的和善亲近。
这种不尽相同,却处处相似的微妙感,让奥罗拉对渊,有一部分近乎本能地移情了自对魔晦君的亲近与信任。甚至潜意识里带着一种“既然是晦君的孩子,那一定是好的,可以亲近”的认知。
每当渊用那种看似平淡实则细致的举动关照她时,她心里会模糊地想:“晦君的孩子,果然也很温柔呢。”
他们交谈不多,无非是“这个汤好鲜”、“那个馅饼会不会太甜”之类的简单交流,即使情感有些错位,但气氛却很松弛。
直到——
渊突然凝眉,一股浓郁香水也难以掩盖的海腥味和熟悉的魔力波动从门外传来。
“哎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无忧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幽蓝的身躯依靠在门板上,八条触手服帖地垂落在腰侧。她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目光却直直落在奥罗拉身上,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盎然兴味。
渊脸色瞬间沉下,吾明明下了禁令!
“无忧,谁允许你——!”
“我闻到好香的味道嘛~”无忧已走到桌边,一条触手极其自然地卷起闪光浆果馅饼咬了一口,“嗯~厨子手艺又进步了。小奥罗拉,你喜欢这个吗?”
她的话题和目标瞬间转向奥罗拉。
奥罗拉有些无措,看了看渊阴沉的脸,又看了看笑容甜美的无忧,迟疑点头:“还、还不错……”
“喜欢就好~”无忧笑得更开心。
就在这时,另一条灵巧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探出,渊的瞳孔瞬间缩小。
它没有攻击,只是极其轻佻地用触手尖端柔软的吸盘,顺着奥罗拉刚下意识藏在桌下的右手,像托起一截树枝那样轻巧,逼迫奥罗拉抬手。紧接着,另一条触手从椅子背后把奥罗拉按在原位,不安分扭动揉乱了奥罗拉的衣服。
“哎呀,真是精致的角呢,勇者大人连角也这么可爱呢~”无忧语气充满赞叹,从后面倚靠在奥罗拉的肩膀上,如无其事地开始把玩奥罗拉发间小巧的恶魔角。
“呃!”
奥罗拉浑身一僵,想要逃开又被这看似温柔的触手牢牢圈住,反而因为动作让衣服往上缩了一下,露出白皙柔软的下腹。
“你——!” 渊霍然起身,椅子直接后翻倒地,发出刺耳声响。
这又是干什么!
渊紫眸中瞬间燃起怒火,他死死盯着无忧缠绕奥罗拉的触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抹幽蓝格外碍眼。
“无忧,放开她。”
“魔王大人别这么紧张嘛~”无忧歪着头,笑容不变,触手却依旧缠着奥罗拉,甚至用吸盘轻轻在她裸露在外的细腻皮肤拖行了一下,惹得奥罗拉呜咽一声。
“我只是和小奥罗拉亲近一下~女孩子之间,碰碰摸摸很正常呀。对吧,勇者大人?”
奥罗拉脸颊通红,触手黏腻地从她腰间和枯枝般的右手,比起屈辱更多的是羞窘和不适。因为晦君有事没事就喜欢操控植物触须缠她,奥罗拉已经习惯了被束缚的感觉。她想挣脱,又怕用力过猛伤到自己脆弱手腕,只能求救般看向渊。
那眼神让彻底激怒了魔王。
“我、说、放、开!” 黑暗魔力几乎实质化地从渊身上涌出,房间里光线暗了几分。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魔力逼退了无忧的触手。他一把抓住奥罗拉完好的左手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下一秒,她的后背撞上他坚实的前胸。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触感和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混合着书房淡淡墨香与他身上清冽如夜风的气息。
奥罗拉更不自在了,这距离远超他们平时总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太近了。
“啊!”奥罗拉惊讶地小声呼喊了一下。
不一样,好不一样,晦君的手纤细,总是轻轻地环抱,就好像春风拂过枝头,又不知不觉会抽离。不是像这样紧紧地环绕,牢牢地箍在自己的胸骨下方。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以及那环在她身前,有力的手臂传递出的丝毫不愿意松开的力度。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尾巴僵硬下垂,手指无意识蜷缩,甚至微微侧头试图拉开距离,金色的眼睛里调和着困惑和窘迫。
他注意到了,奥罗拉动作的细微退缩和脸上尴尬,无异于一盆冰水精准浇在渊被醋意和怒意灼烧的理智上。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混杂占有宣言和炽热情感的冲动,猛地被堵了回去,哽得他心脏发疼。沸腾血液似乎瞬间凉去一半。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眼中清晰的无所适从,看到了她身体下意识的僵硬,那并不是期待或羞涩导致的无措,而是纯粹困扰的神情。
渊紫眸深处翻涌的激烈情绪,如同被按压到冷水的热铁,很快冷却下来,再看只有模糊不清的雾气。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环住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无忧,解释汝的行为,吾已经明确说过今天谁都不能来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一贯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已经开始怀念方才短暂接触的温暖。
无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眼里中闪过一丝了然。魔王那一瞬间的失控与随后的强行压抑,勇者那全然不解风情的天真……真是比最精彩的戏剧还有趣。
“魔王大人那么紧张干什么,真是的,这么激动~”她适时开口,语气甜腻,打破了僵局,“小奥罗拉吓到了吗,真是对不起~”
随后触手轻轻摆了摆,带着安抚意味想拉奥罗拉完好的左手。奥罗拉下意识侧身躲过,尾巴条件反射地抽打了触手一下。
渊冷冷瞥了她一眼,懒得再说什么,魔王的威严从不靠语言维护,凝成实质的黑暗魔力已经形成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兽嘴,对着无忧虎视眈眈。
“别急着赶我走嘛,魔王大人~”
无忧非但没怕,反而慢悠悠飘近桌子,目光落在还有些局促的奥罗拉身上,笑道:“我可是特意来给小奥罗拉送见面礼的哦~毕竟,以后说不定要常见面呢。”
“礼物?”
奥罗拉下意识重复,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不太敢看渊生气的样子,庞大的黑暗魔力让奥罗拉目前孱弱的身体对她发出“危险需要躲避”的警告。对无忧的热情,她也感到招架不住,但礼物这个词带着善意。她紧绷神经稍稍放松,神情里流露出单纯的好奇。
渊心里叹了口气,奥罗拉毫无掩饰的表情和不愿意在这里争斗破坏一直以来安宁空间的小心思,驱使他慢慢地回笼一些魔力,房间再次明亮起来。
“是呀~”无忧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物。
那是一副青铜铸造的面具,造型栩栩如生,样式是怒口大张的狰狞兽首。眼眶处镂空,兽牙的边缘以暗金色纹路勾勒,刚好遮住半张脸。
“这是‘靥兽’面具,古早的小玩意儿,这上面覆着遮断气息的魔法。”无忧将面具递给奥罗拉,触手托着,规矩的保持着半臂距离,等奥罗拉自己来拿。
“我想着,小奥罗拉远道而来,魔王大人的房间再好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大,怎么能就一直委屈地蜗居呢?想啊想啊,突然想到了我曾经淘到的小宝贝,保证勇者的亲妈站面前都认不出来。”
“戴上这个,会方便很多哦~”
奥罗拉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接过冰凉青铜面具,手指抚过上面精细纹路。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偶尔走出房间,去看看这座城的其他地方?
而不是永远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圈在有限范围内不得为魔所知。
"魔王大人觉得如何呢,我们可怜的小奥罗拉可以从监狱里出来吗?"
渊的紫眸扫视着奥罗拉紧握面具的手、充满期盼的脸,又扫过无忧那看似无辜实则挑衅的笑容。
他绷紧了下颌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准,意味着奥罗拉将获得一丝喘息,却也意味着她与外界的接触可能增多,不可控风险增加。
尤其是考虑她失忆的情况(说真的她如果想起来真的能接受自己变成曾经敌对的魔族吗 )、孱弱的身体(吾现在站着不动让她打都怕她伤到自己)、以及和这里的魔几乎都有过节(本来应该等她先恢复更多的记忆,在找合适的机会慢慢接触其他人的,该死的无忧)。
不准,他也确实真如无忧所说,仿佛是一个严厉的狱卒,把奥罗拉锁在这座牢房之中,即使她并未表露过不满。现在他注意到奥罗拉毫不掩饰的期待,魔王烦躁的想要撕破衣服变成魔龙,把无忧叼到天上撕咬一番泄气。
而风暴中心的奥罗拉注视着魔王,她有点反感无忧的说法,她莫情其妙的热情也引起奥罗拉的警惕。但奥罗拉确实想要出去看看,她有一种预感,在这里四处走走自己会有更多机会了解过去。
吾怎么不记得她以前是这么直率的人,那张冰块脸现在怎么一点情绪都藏不住!难道期待地看着吾,吾就会心软吗!
在那青铜面具幽幽的反光中,渊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可以:“……奥罗拉你带上面具让吾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如无忧所说,能遮断气息。”
渊看着奥罗拉戴上面具,气息瞬间变得不同,如同空气一样悄无声息,他又放了几个探查魔法,确实没什么端倪。
“汝这次倒是没说大话......戴着面具的话出去走走也可以。”
"魔王大人真是大方,愿意放我们可爱的勇者大人出笼子透透气~我听说人类世界不少善妒的丈夫,甚至会给美丽的妻子戴上脚链。”
"别这么说...”奥罗拉表达抗议,明显的不自在爬上她的脸颊,允许外出的喜悦也被微妙的比喻冲淡。
"没错,无忧,奥罗拉是母神的妻子,汝要是学不会尊重,吾不介意教教你。”
无忧没再挑衅盛怒的魔王,笑眯眯地退后到一个礼貌的距离,鞠躬行了怪模怪样的礼,触手也整齐地跟着主人抬起,作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魔王哼了一声,有种约会途中女友被二流子调戏的感觉。但他可没什么立场说这话,非要说他是那个试图撬墙角的黄毛才对。
“明天。”魔王大人直接一挥手,一股魔力化作巨大的兽爪直接将无忧拽起丢到门外。
“看在汝的礼物不错,惩罚免去,但今天吾和奥罗拉有约在先,明天再来。”
无忧和被拍上岸的鱼没区别,极不优雅地脸朝下落地,触手在短短几瞬被小心眼魔王打成死节。
“呵呵...”无忧毫不介意地蠕动着起身,门里传来奥罗拉略微担心的询问,和魔王的宽慰。
这尊杀神现在可真是个小甜心,谁给她调成这样了。
我们的魔王大人又是什么意思,要和魔神大人、自己的母神抢人吗。
“呵呵呵呵~”
无忧嘴角弧度加深,触手愉悦地想扭动一下却因为死结反而破坏了无忧站立的平衡,嗵一下又摔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