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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他加班,她送夜宵 沈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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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月的烧在周日下午彻底退了。
周一她就回了学校。方老师看见她,说脸小了一圈,硬塞给她一盒阿胶糕。她收下了,放在办公桌抽屉里,还没来得及吃。
这一周过得很快。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她带的两个班语文平均分排年级第二,年级组长在例会上提了一嘴,说“沈老师虽然是新来的,但抓得很扎实”。她坐在下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是高兴的。
但这种高兴没持续太久。
周四晚上,她发现陆屿白家的灯连着三天都是凌晨才亮。
第一天她没在意。程序员加班是常态。第二天她躺在床上,听见他半夜一点多上楼的脚步声,很慢,拖拖沓沓的,在楼道里回响了很久。第三天她特意等到十一点,他还没回来。她下楼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黑着。
第四天,她在他门口放早餐的时候,多放了一盒牛奶。
便利贴上写:别喝咖啡了,喝牛奶。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时,门把手上挂着空碗和一个新的便利贴。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牛奶喝了。谢谢。这周赶项目,早餐不用给我带了,来不及吃。”
沈嘉月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还是继续带。
周五晚上十点,她批完最后一份作文,走到窗边往下看。榕安苑的夜已经深了,门口的水果摊收了,两棵榕树在路灯底下投下大片阴影。三楼的窗户还是黑的。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在公司?”
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嗯。”
“吃晚饭了吗?”
这次隔得更久。“吃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标点符号规规矩矩的,句号都带着。陆屿白平时发消息不这样。他平时回她消息总是很快,有时候快到自己打错了字又撤回,留下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钥匙出门。
软件园离榕安苑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沈嘉月在门口下了车,抬头看那几栋写字楼。大多数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像夜晚海面上的渔火。
她在楼下买了两份馄饨。老板快收摊了,汤底剩个底儿,给她多加了一勺虾皮和紫菜。她拎着两个塑料碗上了电梯。
陆屿白说的那家公司,在十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在她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了陆屿白。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工位上,耳机扣在头上,面前摊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上跑着她看不懂的代码,黑色底,花花绿绿的字符一行一行往上跳。工位旁边摞着三个空的咖啡纸杯,还有一个撕开的饼干包装袋。
她敲了敲玻璃门。
他没听见。
她又敲了两下。这回用了力,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摘下耳机转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愣,就是所有动作都停了一拍——手还放在耳机上,身体半转过来,眼睛里的焦距花了一点时间才对准她。
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拉开门。
“你怎么来了?”
沈嘉月举起手里的袋子。“送外卖。”
茶水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馄饨的盖子掀开,热气涌上来,虾皮和紫菜的鲜味混在一起。陆屿白低头喝了一口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晚饭吃的什么?”她问。
“……饼干。”
“几片?”
他想了想。“半包。”
沈嘉月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两个放进他碗里。陆屿白看着多出来的那两个馄饨,没推辞,低头吃了。
“项目什么时候完?”
“原定下周三。但测试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延到周五。”他用勺子搅了搅汤,“甲方催得紧,组里就三个人,老张老婆生孩子请了陪产假,活儿全压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垂着,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衬衫领口有点皱了,袖口的扣子开了一颗。她注意到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大概这两天忙得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周六。”
“嗯。”
“你连着上了几天班了?”
他又想了想。“……忘了。”
馄饨吃完了。他把塑料碗收好,筷子并齐放在碗盖上。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坐太久了,猛地站起来有点晕。
沈嘉月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袖子,他手臂的温度传过来,温热的,比她的掌心热。
“你该回去睡觉了。”她说。
“还有一点,改完就走。”
“一点是多少?”
他没回答。
沈嘉月没有走。她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你改你的,我坐会儿。”
陆屿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戴上耳机重新面对屏幕。
茶水间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中央空调早就停了,夜里的凉意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沈嘉月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敲代码。
手指很快。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是那种机械的、不带感情的快。是有节奏的,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偶尔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侧面——他在想事情。
他的侧脸在显示器的光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不高兴,就是专注。
沈嘉月收回目光,看见他工位的隔板。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黄色的,边角卷起来了。不是她写的那些。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七月。房租。姐。宇轩补习费。”
她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
墙上还贴着一张照片。用透明胶粘的,胶带已经泛黄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小孩——应该是陈秀兰和陈宇轩,宇轩那时候大概三四岁,胖乎乎的,被他妈妈抱着,冲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照片的背景是一棵榕树。不是榕安苑那两棵,是别处的,但一样枝繁叶茂。
他工位上就这一张照片。
沈嘉月把视线收回来,落回他身上。
凌晨一点二十分,陆屿白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好了。”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沈嘉月已经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了,听见声音睁开眼。
“改完了?”
“嗯。”
“那回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轿厢的灯很白,照得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疲惫。陆屿白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以后别这么晚跑过来。”
“你管我。”
他没接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涌进来。
沈嘉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陆屿白落后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嘉月。”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馄饨。”
她转回去继续走。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小小的银耳钉。
“下次加班,跟我说。”她没回头,“我给你送。”
陆屿白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浅杏色的外套,头发散在肩上,步子不大,走得稳稳的。手里还拎着那两个空了的塑料碗。
“好。”他说。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大半。但她听见了。
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凌晨的榕安苑安静得像沉在水底。两棵榕树在夜色里变成两团巨大的暗影,树须垂下来,风过的时候轻轻晃动。六栋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们摸黑往上走。
三楼到了。陆屿白停下来。
沈嘉月继续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然后也停下来。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呼吸声。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往上走了。他站在三楼,听见她的脚步声到了六楼,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他进屋,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把那碗馄饨的空碗放在茶几上。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一小块亮。
他闭上眼睛。
想起她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裹着外套,头一点一点往下垂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句“你管我”。
想起她走在前面,步子稳稳的,手里拎着两个空碗。
陆屿白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
明天周日。
他想。
去买盆绿萝吧。
她窗台上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