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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五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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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章
严修礼又补充一句:“振德,你们明日去,把皮尺带好,眼睛放亮些。不要光听他们说,要看地上留的痕迹。”
“是,父亲。”
严修礼嘱咐严东华:“东华,你稳重,多留心。”
严东华站起来:“七叔公放心。”
严修礼没有再说什么。他拄着拐杖站起身,严振德连忙上前搀扶,父子俩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
次日清晨,严振德、严东华、张学嘉。带着几个管事账房,并团练护从,一行人往龟山去。龟山其实不是山,只是一片隆起的丘陵,上面长着几棵老松和一片矮灌木,赵孙两家的祖坟都在这片丘陵上。
几个人走了一个上午。账房先生拿着皮尺,从赵家祖坟的界碑量起,一直量到孙家新坟的边界。界碑塌陷,被土埋了大半,严振德蹲在地上,用小刀刨开界碑旁边的泥土,露出碑脚,上面刻着“光绪二十三年立”几个字。
“光绪二十三年的,”严振德说,“不是嘉庆的。”
管事在旁边记下了。严东华则在岗上四处走,寻找赵家族谱上说的百年老榆树。他在岗东侧发现了一个枯死的树桩,一抱多粗,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但桩基还在。他蹲下来看了看,比照了一下方位,这个树桩正好在赵家祖坟东侧、孙家新坟西侧。
“十三叔,你来看。”
严振德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树桩:“这就是老榆树?”
“应该是。”严东华说,“方位对得上。而且树桩这么多年轮,至少是几十年的老树了。”
严振德站起来,拿步子量了一下树桩到赵家界碑的距离,又量了树桩到孙家新坟的距离。他直起身:“赵家界碑比老榆树往东挪了两丈多。”
“所以赵家光绪年间挪过界碑是真的?”严东华问。
“看着像。”严振德说,“但孙家新坟也没压到老榆树的位置。它在老榆树东边一丈开外。”
管事在旁边记下了所有数据。
另一边,张学嘉在岗上走了一圈,一个严府的管事小心陪着,随时候命。他时而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地势,时而蹲下去捏一把土,又凑近坟头看了好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炭笔,在随身带的纸上画了几笔,龟山的轮廓、两家祖坟、老榆树桩,然后从西北方向画了一条弧线,经过老榆树桩,转向了东。
严东华走过来:“张先生,您看怎么样?”
张学嘉直起身,指了指西北方向:“赵家祖坟的脉气是从那边来的。”又指了指东边:“孙家新坟在那个位置,离脉气经过的地方还隔着不少。脉气到老榆树那一片就转了。孙家坟在东边,不在线上。”
“所以没压着?”严东华问。
“没压着。”张学嘉说,把那张纸折好,递给严东华,“这张图带回祠堂,给严族长看。”
回程时路过村口的茶棚,严振德停下来,要了一壶茶,向茶棚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打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听说是为龟山坟界的事,放下手里的烟杆:“那棵老榆树我小时候还在,树荫大得很。赵家的祖坟在树西边,孙家的地在树东边。后来树枯了,砍了,界就慢慢不清了。”
另一个老汉补充道:“赵家光绪年间确实挪过界碑,是我爷爷说的。那时候赵家添了新坟,嫌原来的地方不够,就往东挪了一些。孙家当时也没说什么,毕竟两家沾着亲。”
严振德记下了“两家沾着亲”这个细节,又追问了一句:“赵孙两家是什么亲?”
“赵家的一位姑奶奶嫁到孙家去了,算起来是姑表亲。所以当初挪界碑的时候,孙家没有追究。如今隔了两代人,人早不在了,情分淡了,坟又挨得近,这才闹起来。”
严振德把这些话都一一记下。
第二天下午,严修礼的书房。严东亭把这些记录都呈给严修礼看过,严振德和严东华也在场。桌上的资料很详细:两家提交的族谱与地契的拓本;勘察得来的丈量记录和现场草图;张先生的风水地脉简图以及严振德从村民口中收集的证言。
严修礼戴上老花镜,把每一样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判?”他问严东亭。
严东亭坐在对面,把思路理出来:“赵家的坟葬了几十年了,迁坟不现实。孙家的地契确实管着那一片。事实是赵家光绪年间挪过界碑,但孙家当时没有反对。张先生看过,新坟又没有越过老榆树的位置,赵家说压了脉气站不住脚。”
“所以你的意思?”
“以老榆树桩为界。孙家新坟不必迁,但日后不得再往西扩展。赵家祖坟界碑移回原位。两家在交界处共植松柏,作为永久界标。松柏长青,比一块石碑体面。”
严修礼没有立刻接话,转向严振德:“振德,你觉得呢?”
严振德思忖片刻,谨慎道:“栋臣说得有道理。赵家的坟不能动,孙家的地契也不能不认。老榆树的位置两边都认,以它为界,两边都能接受。”
严修礼又转向严东华:“东华,你说说。”
严东华想了想:“我同意。松柏为界,比石头体面。两家都种,往后谁都不好再动。”
严修礼点点头,很满意:“那就这么办吧。明日让振德当着两家的面宣读裁断。”
次日午前,赵孙两家再次来到严家祠堂。
严东亭把赵家的族谱和孙家的地契两份拓本并排摊在桌上,然后看向赵寿德:“赵族长,孙家的地契上说,龟山东侧那片地是孙家祖产。你家祖坟东至老榆树,那老榆树是什么时候的树?”
赵寿德想了想:“我爷爷在世时就说,那棵老榆树在他小时候就有了。”
“你爷爷高寿?”
“活了八十三,光绪二十八年走的。”
严东亭心算了一下,光绪二十八年,往前推七十年,那棵老榆树至少是道光年间的。
他转向孙凤山:“孙族长,你家地契是同治年间的。地契上写的是‘龟山东侧’,但没写老榆树。老榆树既然在道光年间就在了,那它是不是应该算作界标?”
孙凤山沉默了一会儿:“老榆树是赵家那边的,但地界是以树为准,还是以地契为准?”
严东亭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赵家族谱上写东至老榆树。如果老榆树是界标,那赵家光绪年间新立的界碑,为什么比老榆树的位置往东挪了两丈多?”
赵寿德一时语塞。他看看旁边的族中长辈,那位长辈朝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才说道:“那时候添了新坟,原来的地方不够……”
“还有一事,”严东亭说,“我们走访了龟山周边的老人。村民说,那棵老榆树在他小时候就长在那里,赵家的祖坟在树西,孙家的地在树东。另有人说,赵家光绪年间添了新坟,挪过界碑,当时孙家没反对,因为两家沾着亲。”
孙凤山看了一眼赵寿德。两家前几代沾着亲,这事他们都知道。
“两个说法,”严东亭看着他们说,“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