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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度 她停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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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转过身。
林羽赫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着他,廊灯的光落在他眼睛下面,映出一小片阴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步变成了没有距离。
他低头,嘴唇碰到她的,很轻,像碰一片易碎的光,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加深。
她的手碰到他的腰侧,衬衫是热的,他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
廊道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他慢慢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嘴唇上。
“五度。”他说。
邓芊芊的气息还没稳。
林羽赫接着说,“你用手指碰我嘴唇那一下,和刚才,差了五度。”
“那这个呢?”她说。
“没差,刚好。”
他低头又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靠在灰墙上,墙壁的粗糙质感隔着衬衫印在肩胛骨上。
“林羽赫…”
“嗯?”
“我宣布,你过审了。”
林羽赫轻笑了一声,“谢谢邓编辑,追到你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廊道走出来,刘佳正端着杯子,看见邓芊芊,杯子停在半空。
“你嘴唇怎么肿了?”
傅闻看了一眼林羽赫,林羽赫在邓芊芊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刘佳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杯子,对傅闻说:“再来一杯,双份!敬我们单身狗!”
傅闻对调酒师举了举手。
“消毒水味嘛,”刘佳说。“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邓芊芊在吧台下面踩了她一脚,刘佳疼的“哎哟”了一声。
酒吧打烊,四个人站在巷子里,刘佳的脸有点红。
傅闻站在她旁边,“怎么回去?”
“打车。”刘佳说。
“我送你。”
“你喝酒了。”
“我叫代驾。”傅闻接着问,“你家住哪?”
“石方路。”刘佳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刘海。
代驾很快来了,傅闻的车拐过巷口,消失了。
邓芊芊转头看林羽赫,“傅闻以前送过女生回家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他车买了三年,后座从来没坐过人,今天第一次。”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牵着手走出巷口。
邓芊芊回到家,手机震了。
林羽赫:“刚才在廊道,你手碰我腰的时候,我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这个男人开始玩以退为进了?
她打字:“那你明天站稳一点。”
他回:“好。”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玄关柜上,空气中今天的温度好像也高了五度。
她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傅闻后座第一次坐人,刘佳上班从来不穿裙子,他俩?”
他回:“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上次在湘菜馆的时候。”
“什么?!”
……
接下来几天,邓芊芊的选题正式被方主任否了。
那天下午,方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紫砂杯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选题汇总表,她的那栏被红笔划了一条横线。
“芊芊,社里定了,陈教授那本陶瓷,下季度重点书。你那个琉璃,先放一放。”
“方主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主任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不是你的选题不好,是时机不对。同期两本传统工艺,市场吃不消,你也替我想想。”
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佳从书堆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邓芊芊坐回工位,打开选题文档,光标在标题栏闪动。
她把文档关了,又打开,又关。
刘佳还是没忍住从书堆后面滑着转椅过来,停在她工位旁边。“方主任说什么了?”
“陈松岩,美院教授,他要出陶瓷的书。”
“陈松岩?”刘佳皱了皱眉,“是不是出过那本《中华陶瓷图录》的那个?”
“你看过?”
“审过,前年社里出的,铜版纸,精装,定价三百八,里面全是图,文字是学生写的,每段开头都是‘该器物造型端庄、釉色莹润’。我审的时候睡着了三次。”
邓芊芊弯了弯唇。
“社里卖了不到五百本。”刘佳说,“方主任还当个宝。”
“人家是教授,有头衔,有课题经费。”
“你有钟师傅。”
邓芊芊没接话。
钟师傅没有头衔,只有七窑出一块琉璃的手,和一句话,“五度就是另一个东西了。”
她关掉选题文档,转头向身边的刘佳说:“下周我生日,来我家吃饭。”
刘佳秒抬头:“你做饭?”
“不会。”
“那你做什么。”
“火锅啊,这个我会,把东西买齐了往锅里扔就行。”
“行,叫上傅闻和林羽赫?”
邓芊芊有气无力的回了句,“好。”
生日那天是周六。
邓芊芊从早上开始收拾屋子,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沙发靠垫拍松,玄关柜上钟师傅送的琉璃挪到书架最上面一层。
下午四点,她进了厨房。
火锅底料是刘佳提前送来的,牛油麻辣,她把包装撕开,底料倒进锅里,开了火,锅底的牛油慢慢化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飘出来。
然后她站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堆着的东西,毛肚、黄喉、牛肉卷、午餐肉、金针菇、藕片、土豆、豆皮,都是刘佳列的单子,她照着买的。
她拆开了牛肉卷的盒子。
血水从盒子开口处流出来,滴在灶台上。
她抽了三张厨房纸,按住袋口。
门铃响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
刘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细长条的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
“生日快乐!”她把盒子递过来,“钢笔,你审稿用。”
邓芊芊拆开,是一支暗红色的钢笔,笔夹上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刻字可是要加钱的。”刘佳说,“咱俩这交情,我肯定得加啊。”
“谢啦。”
“不客气,记得用它写点能让我“吃瓜”的东西。”
刘佳换了拖鞋走进来,往厨房看了一眼。
“我说邓芊芊!血水从灶台流到地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
刘佳一脸无奈地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她把牛肉卷的盒子,放进水槽里,然后抽了张厨房纸,蹲下来擦地上的血水。
“你以后要是结婚了可怎么办?”刘佳说。
“叫外卖啊。”
“你老公呢?”
“他要是不做饭就和我一样叫外卖。”
刘佳站起来,把湿透的厨房纸扔进垃圾桶,“你说的那个‘他’,是林羽赫吧。”
没等邓芊芊回复,门铃又响了。
傅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
“上次刘佳说像消毒水,这瓶不像,这瓶像医院的走廊。”
刘佳从厨房探出头,“你这是夸它还是骂它。”
“你喝了就知道了。”
傅闻走进来,看了一眼厨房。“你们在干什么?”
“处理牛肉卷。”刘佳说。
“为什么要处理牛肉卷?”
“因为有人不会做饭。”
傅闻看了邓芊芊一眼,邓芊芊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一块深色的油渍。
“火锅底料烧开了。”她说。
刘佳走过去看了一眼,“这叫烧开了?表面连个泡都没有。”
她伸手把火调大,锅里的牛油开始翻滚,辣椒段在红油里上下翻动,香味重新涌出来,比刚才浓了一倍。
空气里弥漫着香味,门铃又响了。
邓芊芊去开门。
林羽赫站在门口,被突如其来的辣气呛得低咳了两声,手里还牵着一只狗。
柯基,短腿,大耳朵,毛色是浅黄和白色相间,脖子上拴着一根黑色的牵引绳。
狗抬头看她,歪了一下脑袋,左边耳朵立着,右边耳朵翻了过去。
“生日快乐。”林羽赫说。
“你送狗?”
“对。”
“为什么送狗?”
“刚把你追到手,我不放心,送它来盯着你。”
刘佳听到立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什么时候的事儿?!”
傅闻慢悠悠接话:“一看就是那天在酒吧,你不还问人家嘴怎么肿了?”
“我天!邓芊芊你居然瞒我!”刘佳瞬间像撞破了天大秘密。
邓芊芊慌忙抬手拍了她一下,“最近选题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好好跟你说”
她蹲下来,手摸了摸柯基后背的短毛,狗把鼻子拱进她虎口,湿的,凉的。
她帮它把右耳翻回来。
柯基进了门,爪子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它先在茶几腿旁边闻了一圈,然后跑到厨房门口,看见刘佳蹲在地上擦灶台,走过去,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刘佳摸了摸狗的头,狗的左耳立着,右耳翻了过去,她帮它翻回来。
“它叫什么名字?”刘佳问。
林羽赫看了傅闻一眼,傅闻正在开酒,瓶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定。”林羽赫说。
刘佳站起来,想了想,“叫‘火锅’?毛色挺像的,正好今天吃火锅。”
“火锅是红的。”傅闻说。
“那叫‘毛肚’?”
“毛肚是黑的。”
“那叫‘金针菇’。”
傅闻盯着她,“我看你是真饿了。”
“我是饿了,火锅底料烧开半天了。”
傅闻把酒倒进醒酒器,酒液沿着玻璃壁滑下去。
“叫‘醋醋’吧。”他说。
刘佳愣了一下,“醋醋?”
“林林连周逸的醋都吃,这狗干脆叫醋醋。”
狗听见声音,从厨房门口爬起来,走到傅闻脚边,抬起头,左耳立着,右耳翻了过去。
“你看,它自己都应了。”傅闻说。
邓芊芊蹲下来,把狗右边的耳朵翻回来,狗舔了一下她的手腕。
“醋醋,好听。”她说。
狗歪了歪头。
“醋醋。”她又叫了一遍。
狗的尾巴在地板上摇了摇 。
火锅终于上桌了。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辣椒段和花椒粒在表面上打旋,毛肚、黄喉、牛肉卷、午餐肉、金针菇、藕片,一盘一盘码在周围,刘佳站在茶几旁边,用筷子把牛肉卷一片一片往锅里放。
“邓芊芊,你连火锅都不会煮。”
“可我会吃啊。”
傅闻把酒倒进四个杯子里,刘佳端起杯子闻了闻,皱了皱眉,“确实像医院的走廊。”
“你喝过医院的走廊?”傅闻说。
“我闻过。”
邓芊芊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人。
王浩岳。
“芊芊,生日快乐。下周三回启城,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