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64、第 64 章 秦风对杨顺

　　秦风对杨顺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他。”
　　杨顺不想走，但也没什么理由赖在这里，踟蹰地没有行动。
　　“哦对，”秦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钱递给杨顺，“多谢你送陌儿来医院，还照顾了他一晚上，一点意思聊表谢意。”
　　杨顺推开他的手，口气不好，道：“我照顾他是我愿意的，倒贴钱我也愿意照顾他，用不着这些虚的，既然你来了我走就是。”
　　秦风耸了一下肩，把钱收起来，无所谓道：“那好吧，多谢杨先生照顾了，我代陌儿谢谢你，日后要有帮忙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杨顺心不甘情不愿准备离开，临走前一直看着床上的林陌，希望他能醒来再跟自己说两句话。
　　秦风冷淡地说：“杨先生要是不想走路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叫辆人力。”
　　“不用。”杨顺最后看了林陌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他走后，秦风坐在床边，对着床上的装睡的人道：“行了，人都走了。”
　　林陌这才轻颤着眼皮睁开。杨顺对他有点那种意思，他能感觉得出来，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有些尴尬，所以直接装睡逃避。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住的院？”秦风把他被子掀开，解开病号服，想看看伤口，但是刺目的纱布让他看不清伤口。
　　轻轻地把被子放下盖好，秦风说：“当时怎么不喊我一声。”
　　“太疼，喊不出来。”他淡淡道。
　　秦风心猛地一缩，心乱如麻地起身想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平复一下心情，但又想起这是病房，只能又把烟收了回去。
　　“你那天是怎么了？突然哭。”
　　秦风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要是林陌那天没哭，肯定也不会被他误伤。
　　林陌张了张嘴，话卡在嘴边，却像一根鱼刺一样，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说出来肯定又会得到谎言，或者逢场作戏那一套说辞，但不说堵得连呼吸都是难受的。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你又是这样。”秦风无语地拉开凳子坐下，压着声音愤愤道，“每次我们之间有矛盾你总是喜欢解释一半，另一半非要我猜吗？陌儿，你也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搞这些幼稚的行为。”
　　“我忙你也是知道的，每次我回家都把时间给你，已经尽量满足你所有要求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总觉得我变了，难道你没变吗？我每次回去想跟你亲热你都那么冷淡，□□跟死人一样，你以为我好过？”
　　“所以你就在外面找？”林陌猛地打断，红着眼睛看着他。
　　秦风瞳孔一缩，林陌嘴角挂着自嘲的淡笑：“你没有吗？”
　　秦风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像是被掐住。喉结滚了滚，那套很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在第一次出轨就想好了，如果林陌发现他该怎么说，怎么解释，但此刻好像这些说辞好像都用不上。
　　这些半真半假的借口他说不出口，他还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欺骗即林陌，即使已经欺骗了无数次。
　　“你听谁说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没听谁，我猜的。”林陌回过头不再看他，像是不愿多言。
　　“你……你别乱猜，没有的事，我又没娶一堆三妻四妾，家里始终不就你一个吗，对不对，”怕林陌继续乱想，赶紧岔开话题，“你好好把病养好，养好了哥带你去海边。”
　　林陌没有接话，疲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想去海边这事是他几年前说的，至今也没去成，但是秦风独自去青岛出差了几次，若真有心，怎么会没时间。
　　沉默一阵，秦风说：“以后我尽量不应酬了，好不好。”
　　“好啊，”林陌随口回答，一听就没往心里去，或者说压根本就没相信。
　　秦风烦躁地揉揉鼻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林陌起身要下地，秦风赶紧过去扶他，关切道：“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嗯。”
　　“我抱你。”
　　把林陌轻柔地横抱起，送到卫生间。
　　林陌把手放在裤腰上准备解裤子，但旁边的秦风一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秦风不解地问：“上啊？”
　　“你先出去吧。”林陌红着脸。
　　“啊？”秦风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啥。”
　　“你快出去。”林陌憋得难受，催促道。
　　“好好好。”秦风先出去了。
　　上完厕所，秦风又把他抱回去，床头有医院送的果篮，从里面挑出一个最红的苹果。
　　“你今天怎么没事。”林陌问。
　　秦风一点点地削点点地削皮，苹果皮完整的一点没断：“那也不能天天都有事啊，再说，什么事也没你重要啊。”抬头冲他一笑，把苹果递上去。
　　林陌接过苹果小口地啃着。

　　下午又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显示没什么别的问题，秦风这才把心放下来。
　　原本只用住三天医院，秦风硬是压着让他住了五天，生怕留下一点后遗症，尽管医生再三保证只要静养就不会有后遗症，但他还是不放心。
　　小七回到家没有找到人，得知林陌住院了，火急火燎地跑来医院，然后又让秦风赶了回去。
　　不趁这段时间把人哄好以后就更不好哄了，可不能让个小子给毁了。
　　第五天林陌出院了。
　　回到家秦风亲自下厨熬了补汤，公事都往后推，每天悉心照料。
　　这几天小黑他们没在家都饿瘦了，委屈地叫唤着窝到林陌身旁，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脖子。
　　林陌以为秦风第二天就该去忙工作了，在医院那几天都没见他出去过，应该积压了不少事情，但好几天了也没见他忙工作。
　　“你有事就去忙吧，”林陌说，“有小七呢。”
　　“没事，等你什么时候好了我再去工作，小七一个毛头小子哪会照顾人。”秦风把煮好的参汤端过来，“这是唐老板送来的人参。”
　　林陌接过汤：“怎么没见他进来坐坐？”
　　“送了东西就走了，我也没留。”
　　“哦，”喝了口汤，林陌又问，“师兄最近来了吗？”
　　提到杨顺秦风脸又黑了黑，他眼不瞎，一眼就看出来杨顺那点心思，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杨顺第二次来时他直接亮明了跟林陌的关系，杨顺就伤心地走了，再也没来过。他故意不提，没想到林陌还主动提起，心中不快。
　　秦风臭着脸：“谁知道，多少年都不联系了，估计也就是尽个人情。”
　　“好吧。”林陌也没继续追问。
　　秦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你就那么想让他来看你？”
　　林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秦风立刻就闭嘴了。
　　他现在哪有资格说林陌啊，自己还一屁股烂账呢。
　　过了半个月。
　　林陌可以下床走动了，秦风才去处理堆积下来的工作，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但不管多晚他都按时回家，尽量在家里吃饭，之前每天的应酬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林陌病好后每天除了去海棠楼教教学徒，每个星期唱个两三出，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事了，现在也不管什么角儿不角儿，全都一起教。海棠楼太缺人了，伙计走了一大半，要不是还有人冲林陌的戏来买票，早就倒闭了。有时候唱到一半还会跑进来几个学生喊一些抵制他们的话。
　　看似还能支撑，但其实唐老板和林陌心里都明白，也撑不了多久了，梨园行已经走入了衰亡。
　　唐老板没事就喜欢躺在藤椅上抽着旱烟，讲述曾经的海棠楼多么多么辉煌。
　　眼神中带着对当年的向往和回忆：“想当年，要是咱海棠楼一拍桌子，梨园行都得颤三颤！那时候海棠楼是何等的风光，没事就进宫给皇上唱，给老佛爷唱，皇宫逢年过节只要有京剧班子那都是蝎子虎子独一份，都得是咱海棠楼的。什么金银珠宝，山珍海味赏的玩一样，哪天要赶上老佛爷高兴，直接赏几个金锭子……”
　　孩子们都围在他周围，羡慕地听着他讲，想象着皇宫是什么样子，皇上又是什么样子，金锭子又是什么样，他们都没见过。
　　“可惜啊，”他长叹一声，“辉煌百年的京戏眼看就要断送在这了，真是愧对祖师爷，愧对列祖列宗。”
　　昔日满堂欢彩何等风光，如今台下只剩下零星老朽过往秋黄，真可谓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