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102章 he(五) 梨春说来就 ...
-
梨春说来就来,一点都不拖沓,林陌前脚刚接着信,后脚梨春就已经到了。
“想我没。”梨春一进门就把手提包扔给臭着脸的秦风,然后给了林陌一个大大的拥抱。
要不是看在林陌的份上,秦风真的很想把包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几脚!
“师兄别来无恙,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才接到你的信,李广没来吗?”林陌把梨春让进院子,倒上茶水。
“这不是为你给你个惊喜嘛,”梨春把茶水一饮而尽,“李广要来,我没让他来。”
“干嘛不让他来。”
“他来干什么啊,跟狐朋狗友叙旧啊?”梨春说着还往旁边剜了一眼。
秦风简直要烦死了,带着气把梨春的行李往次卧里一扔。
“嘿?你把我行李放那干什么?”
秦风冷冷道:“客人不睡客房你还打算睡哪?”
“谁说我是客人?”梨春跷着二郎腿,懒散地说,“你做生意把我留给林陌的院子卖了,那么按道理林陌现在这套院子就该是属于我的,你才该属于客人。”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秦风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时间过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梨春现在冷不丁提起来,保不齐会勾起林陌一些不好的回忆,那他最近所有的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额头的青筋跳动几下,强忍恼羞成怒的火气,看着梨春,一字一顿地说:“北京城所有的民房你随便挑,我赔你就是。”
“哎不用,”梨春抬手打住秦风的话,“我现在住英国也用不着这些,我跟林陌睡就行,没意见吧?”梨春拿胳膊肘碰碰林陌。
“当然,师兄想睡哪都行,我去给你放行李。”林陌起身去拿梨春的行李,秦风往后一退,把行李挡在身后。
“怎么了?”林陌问,“过年那会儿是枫儿回来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住了。”
“陌儿!”秦风有些气急败坏,“你明知他何意!”
“是何意又怎样,不就是个住的地方吗。”林陌很不能理解秦风在气什么,不愿多说什么,直接把梨春的行李拿过来放主卧了。
梨春在旁边张狂地笑了几声,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哎呀呀,秦老板咋还跟小孩似的,没断奶啊?”
秦风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却又无法,直接拂袖而去……去厨房剁肉。
梨春来了,林陌点名要吃饺子,招待梨春,跟自己作对自己还要包饺子招待他,让人怎么能不窝火,秦风把气撒在肉上,手里的两把菜刀恨不得剁出火星子,动静震天响。
好不容易得来的福利就这样没了,还不能说什么,简直要把人窝囊死,只能盼着梨春早点走,好在找个理由搬回去。
全程吃饭秦风都臭着脸,梨春还时不时地讽刺他几句,餐桌上的气氛几度凝结,只有林陌吃得挺好,他对这两个人的态度早就习惯了,年轻时就这样。
吃饱喝足三个人去街上逛逛,上次梨春走得太匆忙,都没好好地逛逛北京,一别快二十年,北京的变化也很大。
走到海棠楼的旧址前,梨春驻足了一会儿,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商场,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百年的海棠楼啊,终究是倒了。”梨春摇摇头感叹道。
逛到了故宫,秦风去买了三张票,几个人进去转转,梨春给林陌指了几个方向:“那时候我们就在那个殿里唱,皇上太后各宫娘娘,都在下面听,还赏赐了很多钱,那时候逢年过节,只要皇宫要听戏,必点的就是海棠楼。”
“可惜我没见识过。”林陌淡笑着,“那一定是个很恢宏的场面。”
“那还能都让你给见识了,”梨春说着,他们爬上了城墙上的楼梯,“要不是大清没了,以你的条件肯定也能被选中给皇上唱戏。”
林陌爬了一半就有些吃力,他体力不行,仅仅几十级台阶就让他气喘吁吁。
“不然别上了吧,”秦风扶着他,担忧地说,“他自己上去看看就行了,咱们先下去。”
“是啊林陌,要不你别上来了,我就看两眼就下去。”梨春极其难得地跟秦风保持了一致的意见。
林陌摆摆手:“不用不用,偶尔锻炼锻炼也是好的,平时在家也没什么机会,几十级台阶而已,要是这都上不去,岂不是废了。”
“也是,就当锻炼了。”梨春下了几步,到他跟前,扶住他另一只胳膊,“那我们一块上去。”
三人爬上了城墙,视线豁然开朗,故宫里很冷清,几乎没什么人来,甚至很多砖缝里都长了杂草,临近黄昏,更是透着一股垂暮之气,偌大的皇宫荒凉又空旷。
梨春叹了口气:“连皇宫都如此,何况海棠楼呢。”
秦风把随身携带的小马扎放在地上,让林陌坐下,保温杯打开递上,一套动作相当娴熟,水还冒着热气,这是他让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我说你出来遛个弯还带那么大个兜子,连马扎你都带。”梨春说。
秦风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让林陌喝完把杯子收起来。
“切,”梨春翻了个白眼,“走吧,下去吧。”
回到家,秦风去厨房把药煎好,端到林陌近前:“趁热。”
林陌把药汁一饮而尽,浓如墨汁一般的中药,他却像喝白开水一样习以为常,梨春光是在旁边都能闻见那股苦味,不由得皱了眉头,问道:“你身体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要喝这么苦的药。”
“去年生了场病,要调养。”林陌把碗放下,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的苦味。
“什么病?怎么没听你说过?”
“也没什……”
“食道癌,”秦风直接打断了林陌,“做了一场大手术,之前一直不肯治疗,拖延病情,差点没过来。”
秦风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心里是有些怨怼梨春当初离开北京的,如果当初梨春走得没那么急肯定能发现林陌的病,也肯定会逼着他治疗,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凶险的事了,但他又是最没资格说的,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让梨春懊恼。
果然梨春一听眼睛都瞪圆了,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林陌质问道:“是不是去医院检查那次!你跟我说是喉咙发炎!”
林陌当然知道秦风心里想啥,只能暗自无语他简直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幼稚。
“师兄,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已经治好了。”
“行!林陌你有本事了,当时一心求死是吧?不想活了是吧?这么大的事你都瞒我!你他妈要是真死了你有想过我会多后悔吗!我后半辈子该用什么心态过啊!”
“我……”林陌没法反驳,他当时确实不想活了,重新给梨春倒了一杯茶,“师兄你别气了,都过去的事了。”
“你……你简直……”梨春抖着手点指着林陌,气得半天都不知道骂什么了,该骂的话他早就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不是一样没用,最后只能咆哮出一句,“简直傻瓜头顶!”然后把杯中的茶水泄愤般一饮而尽。
林陌又赶紧把水续上。
“还喉咙发炎,我也真是脑子进水了才相信你这鬼话!”梨春嘟嘟囔囔地又囔囔地又骂了半天,林陌也不敢吭声,默默地等他骂完。
半天梨春消气后,开始仔细询问林陌的治疗过程。
当听到秦风把家底都赔给对手为给林陌治病时,梨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问:“他没骗你吧?不会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故意上演的一出苦肉计给你看的吧?”
此时秦风并不在家,刚刚出去外面理账了,梨春也不怕他听见。
林陌摇摇头:“不会,他们还拍了照片。”
“没想到啊,没想到,秦风那个渣男还算有点良心。”梨春摇头咂舌,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刻警惕地问,“你不会就这样被他感动然后就原谅他了吧?”
林陌一笑:“想什么呢,再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跟原不原谅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现在不肯走无非是补偿我的心理作祟,等他过腻了这种日子自然就回去了。”
“也是,不过看他诚意倒还算端正,要不是知道他以前什么样,我还真相信他狗改得了吃屎。”
说完这话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完梨春问林陌:“那他万一真的改过了,你打算怎么办?”
“改过了又如何,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了。”林陌淡然地说。
“万一他还爱你呢?”
林陌听罢这句直接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师兄你别说笑了。”
看着林陌的笑,梨春心中一阵心酸,说道:“林陌,人生苦短,千万别折磨自己,虽然我讨厌秦风,也不支持你原谅他,但他要是真的肯花一辈子来弥补,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陌一耸肩:“他要走,我肯定不拦,他要留,我也赶不走,都到这个年纪了,总不可能跟小年轻一样吧,残生而已,凑合过吧。”
听了这话梨春也放心了,最起码林陌不会倔强地不接受照顾。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身影。
秦风快马加鞭地理完账赶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梨春和林陌的对话,林陌那句怎么可能简直就像刀子一样把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豁出了一道口子。
原来陌儿根本就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爱他。
秦风踉跄着退了出来,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即使心中知道陌儿还没有真正地相信他,但亲耳听见的痛苦还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秦风一夜都没回来。
林陌知道,也一夜都没睡着,他甚至以为秦风终于想通了回台湾了,于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准备好早餐的秦风时他还有些诧异。
秦风眼睛里尽是血色,看他起来,温柔地给人披了件衣裳:“怎么了?没睡好啊?”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林陌犹豫地问。
“没事,账目上的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脸色很不好,再去睡会儿吧。”林陌说。
秦风揉揉自己的脸,果然胡茬都冒出来了:“没事,等你吃完药我再睡。”
林陌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叫梨春吃饭去了,梨春今天也没打算去哪转,他也看出来秦风脸色很不好,于是说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溜达。
林陌吃完了药,但秦风还是不去睡,眼睛不肯离开他一下。
林陌叹了口气,无奈地拉着他进屋陪着睡了一会儿。
秦风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梨春在屋外撇撇嘴,小声嘟囔:“就这样还没有爱了……”
梨春住了半个多月后回英国了,他已经考察完了,秦风把林陌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他帮忙,他也可以安心回英国继续逍遥了。
两个人又继续过日子,平淡如水,日复一日,他们见证着学校的孩子们一茬一茬地变化,周围事物一次一次地改变,唯一没变的就是他们,一个病秧子出门,身边一定有一个瘸子,他们一直在一块。
后来林陌才真的相信,秦风是真的改了,并且一直都爱他。
几十年后,西山杨顺的墓旁,又多了一座合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