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希》璞琳

26、短暂且永恒的希望 林姨打完电

　　林姨打完电话回到病房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喜地呆愣了几秒，随后快步到病床边，“望望！？”声音带着哭腔。

　　吴望：“嗯，林姨。”

　　林姨听到吴望喊自己的那一刻便又绷不住眼泪，轻轻抚摸吴望的脸，关切询问：“望望，怎么样？哪还不舒服吗？”

　　吴望轻笑打趣：“这脸上这个有点不适应，能摘吗？”

　　希德急忙抬头看她，“不能！这可不能摘。”

　　吴望轻轻一笑，平静问了一句“我还有多久啊？”

　　希德又低下了头，抠着手指，默不作声。林姨哽咽，抹去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笑容，“望望，我已经托人去联系国外的医生了，肯定能治好你的，你肯定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吴望又看向希德，像以前一样，看着他，然后他就实话实说。

　　希德自是知道，所以不敢看她，但是又架不住她这般盯着，无可奈何，“医生说，还有一两个月。但是，吴望，我也让我爸爸联系国外的医生了，他一有消息就会告诉我的，肯定会有办法的。”

　　吴望看着天花板，眼里露着一丝失望，呆呆道：“这么久啊......”
　　剩下的话在心里补全：
　　【我可能......撑不了这么久了......】

　　吴望又扬起一抹微笑，“林姨，你别管我了，去忙你的事吧。还有，希德，你也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不是还要填报志愿吗，快回去吧。”

　　林姨想留下但拗不过吴望，便离开了。

　　吴望笑着目送林姨离开，又缓缓扭过头看着丝毫没有想要离开迹象的希德，“你不回去吗？”

　　“那你呢？”
　　“我。不是说我还有一两个月吗，这志愿填不填的也没什么了。”

　　希德有些急了，他看着吴望，难受又委屈，“吴望！别这样......我们，肯定还有机会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京大吗？相信我好不好？肯定还有办法的。”

　　吴望心中一颤，也有些不舍了，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希德的眼睛，语气也是极尽了温柔，带着一□□哄，像哄小孩一样哄（骗）他，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希德说话，
　　“嗯，好，一起...去京大。可是，你先回去休息会，然后把志愿填了，好不好？再不济也帮我填了，账号密码还有专业你也知道的。”

　　希德有些犹豫，可是架不住吴望看他的眼神，也只好应了她，“好，那你等我，我中午吃完饭就过来。”

　　吴望：“嗯，好。快走吧。”

　　在希德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吴望喊住了他，“希德！”

　　希德温柔一笑，“嗯，我在，怎么了？”

　　吴望慢慢拨下左手手腕上的红绳，用目光意示着让希德把手伸出来，然后忍着刺痛把红绳放到希德手上，心满意足，“送你了。”

　　希德指腹了下手心中的红绳，带着余温，“这......这不是阿姨留给你的吗？而且红绳寓意很好的，说不定能给你带来好运和希望。”

　　吴望：“我这不是有你吗？不是你说的嘛，要成为我的希望。”

　　希德听得一呆一愣得，又惊又喜，随后又是羞愧，“你这样...我算成为了吗...”

　　吴望浅笑点头，“好好保管，走吧，下午见。”

　　希德高兴地和吴望挥手告别，几番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回来。走到门口，两人又都默契地望向对方，希德将红绳戴好，向吴望展示了一下，便离开。

　　吴望看着背影彻底消失，眼角溢出一行泪。

　　殊不知，这是希德看吴望得最后一眼。如果他知道了，打死他也不会走的，因为他会后悔一辈子。

　　吴望最后又看了眼窗外的天，一望无垠的浅蓝色，随后瞥见墙上LED屏的日期：2023年6月25日

　　吴望轻笑一下，她没有精力说话了，因为此时的她，每动一下、每张一次嘴都会很疼很疼，就连流出的泪在脸上滑过时也会带来火辣的痛感，每一口呼吸让她倍感疲惫，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被，厚重湿潮。

　　她只能在心里默着最后的话语：
　　【原来，是今天啊......多活了一年，也行了。只不过，林姨他们会很难过吧，抱歉了......还有希德，他肯定又要自责，这傻小子，怎么在我的事上就变笨了，明明怪不上他，可他却还是怪自己......】
　　【我想告诉他，希德，没关系，你已经成为我短暂且永恒的希望了，只是......我撑不下去了.......】

　　吴望压周身牵扯的疼痛，缓缓抬手，放在氧气罩上，将它拨下，随后含泪闭眼，脸上却是一片祥和的表情，一旁的仪器“滴滴”作响，由缓转急，再急速下降，归为一条平静的线......

　　希德走出医院不过数百米，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得知国外有位教授能够处理吴望的情况，他激动地把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分享在群里，随后又给吴望发信息，本来他是想回去亲自告诉她，但又怕打扰她休息，便忍住不去了。发消息的时候，夏天的信息框显示在上方，内容是提醒他填报志愿，希德不怎么在意，继续编辑要发给吴望的信息，一边编辑一边不以为然自言自语：“今天不还早着嘛，还有时间......”声音愈发微弱，倏然不安，脑中闪过了吴望说的那句“这么久啊......”恍然间一个念头迸发，喉结上下滑动，摇头甩掉这个不好的念头，不停暗示自己不会的，不可能的......

　　前进的步子变得沉重，最后果决掉头跑回去，体内的血液热腾翻涌，心跳加速而又惶恐，祈祷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在跑到病房门外的那一刻，他放慢了脚步，额上的汗珠粒粒分明，汗水浸湿了大片衣领，冷白的脸，急促的呼吸，紧张、期许、故作镇定，在踏进房间的一瞬骤然崩塌，摘下的氧气面罩、没有波动的心电图显示仪器、安详的她......

　　希德双眼酸红，瞳孔发着颤，睁目，快步冲到病床边，按下呼叫铃，而后不肯承认事实地喊一遍遍着她的名字，慌乱地将氧气罩给她覆上，始终得不到回应，双腿已再没了力气，软滑跪在冰冷的地面，脖颈仿佛压了千斤重，沉重绝望地垂着，泪水如决堤洪流，喉管像是扎满了刀子，声音嘶哑而又委屈，
　　“不是说下午见吗？”
　　“你又在逗我玩，对吗？”
　　“醒来，好不好？吴望...”
　　如孩童般哭得不成样子，涕泪纵横，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温度一点点下降，他不停地给她搓手，企图传递热量，
　　“医生！有没有人啊！来救救她啊！”

　　护士来了一趟看着情况不对，叫来了医生，几人围着病床，查看情况，采取急救措施，但吴望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医生无奈摇头，宣判落下，已成定局。

　　希德泪眼婆娑地看着吴望，心如剜割般的疼，他别过脸，看向侧面的墙，目光瞥见墙上LED屏的时间日期，2023年6月25日09:37:01，看着时间，9点37分，937，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数字，她的生日是1月6日，他的是8月31日，106加831等于937，是他们生日的总和。

　　希德扯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因为6月25日也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当时她站在天桥另一边，她在......希德恍然敛下目光，一个激灵拉出去年那天的画面，他机械缓慢地转头，看着吴望，他明白了，原来那天她在天桥的真正目的是......结束，原来除了那个女生要跳下去，还有她。

　　所有的细节接踵而来，全部放大，那天，在他注意到白衣女生之前，他便留意到了吴望，轻轻一扫她的侧颜，清冷淡漠，只不过他离白衣女生的位置近且在同一侧，而且当时那个女生已经翻过护栏外了，就忽略了吴望当时站的位置也很危险，并且她当时有一只脚是往前提的，
　　一步踏下，便是坠落终结......

　　迟来的大悟，希德此刻如梦初醒般闪着酸涩的泪花凝视的吴望，失意地笑了两声，“原来，那天你在天桥的真正目的是......要离开啊。”

　　希德抽泣哽咽，“可是。既然都留下了，为为什么不再多等等呢...”男生的呜咽的语气力尽是委屈难过，“就差一点......我要是早来一步或者我没走...就好了...”

　　“吴望，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成为你的希望......”
　　“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差一点.....”（抽泣声）
　　“你说的对，这句话不能随便说的，我压根没办到......”
　　“我自诩了解你，可这个时候还有那个时候，我竟没一点察觉......我算什么喜欢你......”

　　希德紧紧抓握住吴望的冰冷无血色的手，悲痛欲绝，哭声按了静音键、泪水干涸，胃里一阵翻涌抽搐，欲从喉中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