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离》简鱼喵

21、暗流涌动，情愈坚 沈书辞

　　沈书辞将插着野花的瓷瓶摆放在柜台正中，指尖轻轻拂过淡紫色的花瓣，抬眸时恰好撞上谢司峰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整理柜台上的药材，掩饰心底的羞涩。
　　谢司峰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瓷罐，指尖轻轻点了点贴着“当归”标签的罐子：“今日药材都清点过了？”
　　“嗯，上午刚清点完，常用的药材都备足了，就算城中断药，也能支撑一段时日。”沈书辞应声，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罐表面，“只是黄连和甘草消耗得快，过几日得去城外的药田收一批。”
　　“城外如今不安全。”谢司峰的语气沉了沉，“北伐军的探子常在城郊出没，你别去，我让下属帮你收。”
　　“不用麻烦士兵们，他们还要驻守防线。”沈书辞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早去早回，不会耽搁太久。”
　　“不行。”谢司峰直接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城郊局势不明，我不能让你冒险。这件事听我的，我会安排妥当。”
　　沈书辞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不再坚持，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谢司峰见他顺从，眼底的柔和更甚，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才乖。”
　　沈书辞的脸颊瞬间烧红，抬手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陆沉的声音：“旅长，有紧急军报！”
　　谢司峰的神色瞬间一敛，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恢复了军人的冷硬与凌厉。他转头看向沈书辞，语气放缓：“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好。”沈书辞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担忧，“别太累了。”
　　谢司峰颔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打开木门。陆沉站在门外，神色焦急，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信件，见谢司峰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旅长，北伐军在丰台一带集结了大量兵力，看样子是要主攻西直门防线，兄弟们都在加紧准备，您快回军营商议对策。”
　　谢司峰接过信件，拆开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知道了，备车，立刻回营。”
　　“是！”陆沉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谢司峰回头看向药铺内的沈书辞，少年正站在柜台后，目光担忧地望着他。他心头一软，快步走回药铺，走到沈书辞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书辞，军营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可能要几日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一定要关好门窗，不要出门，有事就让隔壁王伯联系陆沉。”
　　“我知道了。”沈书辞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舍，“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谢司峰低头，在他的唇瓣上深深吻了一下，带着几分仓促与眷恋，“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存仁堂，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沈书辞站在柜台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还残留着谢司峰的温度，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他能从谢司峰的神色中看出，前线的局势定然十分危急，否则他不会如此仓促离去。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着西直门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岗哨的灯火，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沈书辞轻轻关上窗户，拢了拢身上的长衫，转身回到柜台后坐下。他拿起一本医书，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谢司峰冷硬的眉眼和仓促离去的背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接下来的几日，谢司峰果然没有回来。
　　沈书辞每日都会早早起床，打理药铺，为街坊抓药问诊，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会按照谢司峰的叮嘱，关好门窗，从不轻易出门，每日都会检查一遍药材储备，将常用的伤药整理出来，想着若是战火真的来临，这些药或许能帮到更多人。
　　隔壁的王伯时常过来探望，每次都会带来一些关于前线的零星消息，大多是北洋军与北伐军对峙的情况，听得沈书辞的心一直悬着。
　　“书辞啊，听说西直门那边打得很凶，炮火声都能传到城里来了。”王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谢旅长那边……应该没事吧？”
　　“他会没事的。”沈书辞轻声说道，语气坚定，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担忧有多浓烈。
　　他相信谢司峰的能力，相信他能守住防线，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这几日，存仁堂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被炮火声惊扰、或是在慌乱中受伤的百姓。沈书辞耐心地为他们处理伤口、抓药调理，尽自己所能，为这乱世中的人们提供一丝帮助。
　　每当夜深人静，药铺里只剩下他一人时，沈书辞便会坐在柜台前，看着那盏摇曳的油灯，看着瓷瓶里渐渐枯萎的野花，思念着远方的谢司峰。
　　他会想起两人在灶台边一起做饭的场景，想起谢司峰笨拙却认真的模样；会想起两人在灯下依偎看书的夜晚，想起他掌心的温度；会想起谢司峰温柔的吻，想起他坚定的承诺。
　　那些甜蜜的日常，此刻都成了支撑他熬过思念的力量。
　　第五日傍晚，沈书辞正在为一位受伤的老人包扎伤口，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军靴脚步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抬头望去，只见谢司峰站在门口，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短发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
　　“谢司峰！”沈书辞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欣喜与心疼，“你回来了！”
　　谢司峰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带着暖意：“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沈书辞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连日来的担忧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这几日的牵挂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抱歉，回来晚了。”谢司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歉意，“西直门防线战事吃紧，一直抽不开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书辞哽咽着说道，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一旁的老人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没有多言，拿好药材便悄悄离开了。
　　谢司峰抱着沈书辞许久，才轻轻松开他，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别哭，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我没哭。”沈书辞别过脸，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向灶台，“我去给你热饭，你肯定饿坏了。”
　　谢司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到灶台边。
　　沈书辞将温在灶上的饭菜热好，端到桌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谢司峰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连日来在前线奔波，他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此刻吃着沈书辞做的饭菜，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沈书辞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眼底满是心疼。他能看到谢司峰脖颈处新增的擦伤，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知道他在前线定然经历了许多凶险。
　　“前线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沈书辞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谢司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神色沉了沉：“北伐军的攻势很猛，西直门防线几次险些被攻破，兄弟们伤亡不小。”
　　他没有隐瞒，也不想隐瞒沈书辞。他知道，这份安稳终究是短暂的，战火迟早会席卷整个北平城，他必须让沈书辞做好准备。
　　沈书辞的心脏猛地一紧，指尖微微攥紧：“那……北平城会不会守不住？”
　　“我会守住。”谢司峰的目光坚定，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让北伐军踏进北平城一步，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沈书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眸，轻轻点头，心底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消散。他能感受到，一场更大的战火，正在悄然逼近，他们这份短暂的安稳，或许很快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晚饭过后，谢司峰没有再提及前线的战事，只是陪着沈书辞坐在柜台前，安静地看着他整理药材。沈书辞的动作轻柔而认真，指尖划过每一个瓷罐，每一味药材，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司峰就坐在他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眷恋。他知道，自己能陪伴在沈书辞身边的时间，或许越来越少了。前线的局势日益危急，他身为旅长，肩上扛着一城百姓的安危，终究无法长久地守在这方小小的药铺里。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干净、温柔的少年，舍不得这份乱世中难得的烟火气，舍不得他们之间这份纯粹而炽热的爱恋。
　　“书辞，”谢司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若是……若是战事真的无法挽回，我会派人送你离开北平，去江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书辞整理药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坚定：“我不走。”
　　“书辞，听话。”谢司峰的语气带着恳求，“北平城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我要留下来等你。”沈书辞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说过，战事平息后要带我去江南，我要在这里等你兑现承诺。无论多危险，我都不会走，我要守着存仁堂，守着我们的家，等你回来。”
　　谢司峰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毫不退缩的模样，心底一暖，又一酸。他知道，沈书辞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极为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好，我不逼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答应你。”沈书辞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应道，“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不许食言。”
　　“我答应你。”谢司峰收紧手臂，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郑重而坚定，“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带你去江南，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