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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最后一次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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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排演结束后,王老师把沈屿和陆辞留了下来。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主席台旁边。阳光很烈,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王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抬起头看着他们。
“毕业典礼那天,你们两个要代表班级领毕业证书。上台的时候注意顺序,从一班到八班,你们在第四。”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领完证书之后,要站在台上等所有人领完,然后一起鞠躬。别提前下去,别站错位置。”
沈屿点了点头。他看了陆辞一眼,陆辞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还有,”王老师合上文件夹,“你们俩是班长和副班长,毕业典礼的组织工作也要帮忙。周三下午,各班班长到大礼堂开会,布置场地。你们俩都来。”
“好。”沈屿说。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话要说,但他没说。他转身走了,留下沈屿和陆辞站在操场上。风吹过来,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沈屿看着王老师的背影,觉得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急匆匆的。
“王老师今天怎么了?”沈屿问。
“舍不得。”
沈屿愣了一下。舍不得?王老师也会舍不得?他教了这么多年书,送走了这么多届学生,他也会舍不得?沈屿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有点塌。不是老了,是弯了。他一直弯着,扛着这个班,扛着这些学生,扛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走吧。”陆辞说。
“去哪?”
“大礼堂。去看看场地。”
两人一起往大礼堂走。大礼堂在教学楼的后面,一栋老式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沈屿推开门,走进去。礼堂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座椅上,一排一排的。舞台上的幕布是红色的,落了一层灰。
“这里好久没用了。”沈屿说。
“嗯。上次用还是高一的时候。”
沈屿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们在这里听过讲座、看过演出、开过大会。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陆辞是谁,不知道他们会成为同桌,不知道他们会在一起。那时候他以为高中三年很长,长到过不完。现在回头看,三年很短,短到像一场梦。
“陆辞。”
“嗯。”
“你说,毕业典礼那天,我们会哭吗?”
“不会。”
“我也不会。”
陆辞看着他。“你骗人。”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礼堂里很暗,没有人看到他们。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沈屿只想牵着他的手,站在这间空荡荡的礼堂里。
周三下午,沈屿和陆辞又来到了大礼堂。各班的正副班长都来了,二十几个人,站在舞台前面,等着老师分配任务。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刘,教音乐的,说话很快,做事也很快。
“你们几个,去搬椅子。你们几个,去挂横幅。你们几个,去调试音响。”刘老师指着沈屿和陆辞,“你们两个,去摆放毕业证书。按班级顺序,一班到八班,从左到右。”
沈屿和陆辞走到后台。后台堆满了东西——旧桌椅、旧乐器、旧道具,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毕业证书装在几个纸箱里,摞在墙角。沈屿打开一个纸箱,拿出证书看了看。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上面写着“毕业证书”四个字。他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等着填名字。
“你猜我们的证书在第几个?”沈屿问。
“第四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四班。”
沈屿笑了。他把证书按班级顺序摆好,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他把四班的证书放在最中间,他和陆辞的证书并排放在一起。他看了两秒,觉得那两本证书像两个人,并排站着,不会分开。
“摆好了?”陆辞走过来。
“嗯。”
陆辞低头看了看,看到他和沈屿的证书并排放在一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沈屿看到了,他笑了。
毕业典礼前一天,最后一次排演。全校高三学生在操场上集合,穿着校服,站成方阵。沈屿站在三班的队伍里,陆辞站在他旁边。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王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文件夹,在念流程。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我再强调一遍:不要迟到,不要早退,不要玩手机。上台领证书的时候,注意秩序,不要挤,不要跑。”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我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对待。”
沈屿听着王老师的话,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站在这片操场上,最后一次穿校服,最后一次听王老师讲话。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一天。
排演开始了。各班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好。校长在主席台上试音,“喂喂喂”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沈屿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张雅、赵一航、周敏,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他们在一起待了三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分离。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会记住他们。
“沈屿。”陆辞在旁边叫他。
沈屿转过头。
“你的校服领子歪了。”
沈屿伸手摸了摸,确实歪了。他把它翻好,看着陆辞。“好了吗?”
“好了。”
沈屿笑了。他看着陆辞,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
“陆辞。”
“嗯。”
“明天,我们一起上台。”
“好。”
“一起领证书。”
“好。”
“一起毕业。”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好。”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在袖子底下握住了陆辞的手。操场上有很多人,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沈屿没有松开,他让那些人看,让那些人拍,让那些人笑。他不怕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是高中,因为这是他们的青春。
排演结束,各班解散。沈屿和陆辞走在最后面,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操场上的阳光很烈,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沈屿说。
“嗯。”
“你说,我们会记得今天吗?”
“会。”
“记得什么?”
陆辞想了想。“记得阳光、操场、校服、你。”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陆辞,陆辞也在看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低下头,在沈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阳光,不是因为操场,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从高一到高三,从冬天到夏天,从教室到宿舍。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走吧。”陆辞说。
“去哪?”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陆辞想了想。“你家。我家。都行。”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沈屿只想牵着他的手,走完这段路。
走到校门口,沈屿停下来。他看着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叶子绿了,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他想起高一的时候,他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不知道会遇到谁。现在他要走了,他知道他遇到了谁。
“你车来了。”陆辞说。
沈屿转过头,看到公交车正从远处驶来。他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公交车。
“那我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透过车窗看陆辞,陆辞站在站牌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车动了。沈屿朝他挥了挥手。陆辞没有挥手,但他点了一下头,比平时重。
沈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梧桐树、小卖部、修车铺、报亭。这些都是他每天经过的地方,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明天就是毕业典礼,可能是因为他旁边没有人。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的消息。
【陆辞】明天见。
沈屿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沈屿】明天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树叶绿得发亮。他想起陆辞说过“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他不知道十年后会不会真的在一起,但他知道,明天他们在一起。明天,毕业典礼。明天,最后一次穿校服。明天,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进这所学校。然后,他们就要离开了。去大学,去新的城市,去新的生活。但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在他旁边,不会走,不会变,不会松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