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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二天 沈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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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想躲开那道光,但身体一动,一阵酸疼从腰那里窜上来,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停在那里,不敢动了。
疼,是那种闷闷的、酸酸的、像被人打了一顿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那种疼。他的腰、他的背、他的大腿,没有一个地方不酸。他趴在枕头上,把脸埋进棉花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涌回来——月光、海浪、陆辞的嘴唇、陆辞的手、陆辞的呼吸。他的脸烫了,从脖子一直烫到耳朵。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钻进枕头里。
“醒了?”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屿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不想让陆辞看到他的脸,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红的。他的耳朵在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热从耳垂烧到耳尖,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你脸红了。”陆辞说。
“没有。”沈屿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嗡嗡的。
“你耳朵红了。”
“晒的。”
“屋里没太阳。”
沈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瞪着陆辞。陆辞侧躺着,面朝他,手撑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不是那种大笑的翘,是那种“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的翘。沈屿看着那个嘴角,想打他,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因为他的手臂也酸,抬起来费劲。
“你笑什么?”沈屿问。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陆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天生的。”
沈屿深吸一口气,想坐起来。他用胳膊撑着床,慢慢直起身。腰一用力,又是一阵酸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陆辞看到了,坐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腰。
“疼?”陆辞问。
“不疼。”
“你皱眉了。”
“那是阳光刺的。”
陆辞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手还放在沈屿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的。沈屿的腰很酸,但那只手放在那里的时候,酸好像轻了一点。不是真的轻了,是他的注意力被那只手吸走了。他低下头,看着陆辞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得很整齐的。那只手昨晚在他身上游走了很久,他记得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你技术好差。”沈屿说。
陆辞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技术。好差。”沈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现在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你是不是不会?”
陆辞看着他,表情没变,但沈屿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红了,像被烫过一样。沈屿看着那只红耳朵,心里的那点气就消了。但他不想让陆辞知道,他假装还在生气,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窗外是海,蓝蓝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昨晚说可以的。”陆辞说。
“那是昨晚。”
“今晚呢?”
沈屿愣了一下。今晚?他还没想过今晚。他以为昨晚就是一次,一次就够了。但陆辞说“今晚”,他的意思是——还有今晚。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脸又烫了,他把脸转回去,瞪着陆辞。
“你做梦。”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躺着,我去买早餐。”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背上的线条在晨光里很清晰,肩膀很宽,腰很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裤,光着上身。昨晚的衣服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昨晚说的话好像不太对。陆辞的技术不差,是他自己太紧张了。他的身体绷得太紧,像一根拉满的弦,陆辞每动一下,他就抖一下。不是陆辞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昨晚的紧张、害怕、不熟练都是他的错。他不想当那个“不会”的人。
陆辞穿上T恤,出了门。房间安静了,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哗——哗——,一下一下的。沈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像昨晚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陆辞的脸上。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枕头上还有陆辞的味道,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他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陆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的是包子、粥、鸡蛋,另一个装的是——沈屿凑过去看——一管药膏。
“这是什么?”沈屿问。
“药膏。涂腰的。”
沈屿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楼下药店。买早餐的时候顺便。”
沈屿看着他,觉得喉咙很紧。“顺便”又是顺便。陆辞的“顺便”永远不是顺便。他专门去的药店,专门问的药膏,专门买回来给他涂。沈屿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知道买哪种”。陆辞看了他一眼,说“问了店员”。沈屿低下头,接过药膏,管体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活血化瘀,缓解肌肉酸痛”。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上,凉凉的,闻起来有薄荷的味道。
“你自己涂?”陆辞问。
“不然呢?”
“你够得到吗?”
沈屿把手伸到腰后,试了一下,够得到,但角度不对,手指使不上劲。他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他把药膏放在床上,看着陆辞。
陆辞拿过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掌上,搓了搓。“趴下。”
沈屿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趴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后背。陆辞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凉凉的,带着药膏的薄荷味。他的手掌很大,覆盖了沈屿腰侧的一大片皮肤。他轻轻按着,从腰侧推到脊柱,从脊柱推到腰侧。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一件很仔细的事。沈屿闭着眼,感受那双手在他的腰上移动。酸疼还在,但那只手每按一下,酸就轻一点。
“疼吗?”陆辞问。
“不疼。”
“你身体好硬。”
“那是肌肉。”
“是紧张。”
沈屿没接话。他的身体确实紧张,从昨晚就紧张,一直到现在。他以为自己放松了,但他的身体还记得。他的肌肉绷着,像一根没松过的弦。
陆辞的手按到了沈屿的尾椎那里,停了一下。“这里疼吗?”
“不疼。”
“你刚才缩了一下。”
沈屿没说话。他确实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陆辞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位置,他想起昨晚陆辞的手也放在那里。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陆辞看到他的耳朵。
陆辞没有再问。他继续按,从腰侧到脊柱,从脊柱到腰侧。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沈屿的身体慢慢软了,像一块被揉过的面团。他的呼吸变深了,眼皮变沉了。
“好了。”陆辞把手收回去。
沈屿没有动。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起来。枕头是软的,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闭着眼,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很多。不是不酸了,是酸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可能是陆辞的手,可能是药膏的薄荷味,可能是别的。
“吃早餐。”陆辞把包子递到他面前。
沈屿翻了个身,坐起来。腰还是酸,但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温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包子还是那个味道,但他觉得今天的包子特别香。可能是因为饿了,可能是因为昨晚消耗了太多能量,可能是因为包子是陆辞买的。
吃完饭,沈屿想下床走走。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陆辞伸手扶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拉回来。
“你干嘛?”沈屿问。
“扶你。”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差点跪了。”
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确实差点跪了。他的腿还在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他靠在陆辞身上,觉得自己的体重都压在了陆辞的手臂上。陆辞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他,没有晃。
“你今天别出门了。”陆辞说。
“为什么?”
“你走不动。”
“我走得动。”
“你连站都站不稳。”
沈屿看着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他的腿确实不听使唤,他的腰确实酸得要命,他的身体确实在告诉他——你今天需要休息。他叹了口气,坐回床上。
“那你呢?”沈屿问。
“我陪你。”
“你不出去走走?”
“你不在,走什么。”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在照顾你”的光,是那种“我想陪着你”的光。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陆辞的手是温的,他的手也是温的。放在一起的时候,刚好。
上午,两人在房间里看电影。陆辞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屏幕不大,但够看。沈屿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半小时,笑了好几次。陆辞没怎么笑,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男主角摔倒的那个镜头,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了。沈屿看到了,但没有说。他把头靠在陆辞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不是困,是想靠。
“累了?”陆辞问。
“不是。就是想靠。”
陆辞没说话,但他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沈屿靠得更舒服。沈屿闭着眼,听着电影里的台词、窗外的海浪声、陆辞的呼吸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乱的歌。但他觉得好听。
中午,陆辞去楼下买了午饭。沈屿说“我跟你一起去”,陆辞说“你躺着”。沈屿说“我想去”,陆辞看了他一眼,说“你走不到楼下”。沈屿想说他走得动,但他的腿还在软。他闭上了嘴,看着陆辞出了门。
陆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盒饭。沈屿打开自己的那份,是红烧肉盖饭,肉很多,饭上面浇了汤汁。他吃了一口,很香。他看了一眼陆辞的那份,是西红柿炒蛋盖饭。
“你怎么不点肉?”沈屿问。
“你想吃我的?”陆辞夹了一块西红柿,放在沈屿的饭上。
“不是,我就问问。”
陆辞又夹了一块鸡蛋,放在沈屿的饭上。“多吃点,你昨晚消耗大。”
沈屿的脸红了。他把脸埋进饭盒里,假装在吃。他的耳朵在烧,他的心跳在快。他嚼着那块鸡蛋,觉得它比平时好吃。不是鸡蛋好,是陆辞夹的。
下午,两人在阳台晒太阳。阳台很小,只能放两把椅子。沈屿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栏杆上。阳光照在他腿上,暖暖的。陆辞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还是那本《百年孤独》。沈屿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看书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帅”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好看。像一幅画,挂在那里,不需要动,不需要说话,就很好看。
“你看我干嘛?”陆辞没抬头。
“看你。”
“看了很多次了。”
“看不够。”
陆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沈屿笑了,把目光移到海面上。海是蓝的,天是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有几只海鸥在飞,翅膀扇得很慢,像在画圈。沈屿看着那些海鸥,觉得它们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他现在也自由了。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他可以躺在阳台的椅子上,把腿搭在栏杆上,看着海,看着陆辞。没有人会说他什么。
“陆辞。”
“嗯。”
“今天谢谢你。”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昨天说我技术差。”
沈屿愣了一下。“那是——我乱说的。”
“你说了。”
“我收回。”
“收不回了。”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光,是那种“我在逗你”的光。陆辞会逗人了。以前的他不会,以前的他是“好”“嗯”“知道了”。现在的他会说“收不回了”。变了。不是大变,是小变。像一棵树,今天多了一片叶子,明天又多了一片。不知不觉就绿了。
“那你以后练好一点。”沈屿说。
陆辞看着他。“练?”
“嗯。练好了就不差。”
陆辞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动一下,是翘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弯了,不是弯一点,是弯成了月牙。他笑了。陆辞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沈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像冬天的早晨,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雪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安静的,美的。
“好。”陆辞说。
沈屿笑了。他把头靠在陆辞的肩膀上,看着那片蓝色的海。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海鸥还在飞,翅膀扇得很慢。海浪还在响,哗——哗——,一下一下的。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海好看,不是因为阳光好,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会帮他买药膏,会帮他按腰,会把他扶起来,会说“你昨晚消耗大”。那个人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抱住他,在他最害怕的时候说“我信你”。
“陆辞。”
“嗯。”
“以后我每次腰酸,你都帮我按。”
“好。”
“每次。”
“好。”
沈屿笑了。他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感觉。他闭着眼,听着海浪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