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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暴风雨前的宁静 生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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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说“好像”,是因为沈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就像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转,但你听得出声音不对——不是那种顺畅的嗡嗡声,是那种咯吱咯吱的、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但每动一下就会疼。
陆辞的信被他收在了抽屉里,用那本夹满了纸条的笔记本压着。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看到眼睛酸了才放下。那些字他几乎能背下来了——“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他闭上眼都能看到那行字,横平竖直,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但成绩的压力还是压在他胸口。第十名,离第二差了四十多分。他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起床,一天只睡五个小时。他的眼下有了青色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手指上的倒刺撕了又长,长了又撕。陆辞看在眼里,没有说“你该休息了”,因为他知道沈屿不会听。他只是每天晚上在沈屿看书的时候,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角。水永远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沈屿喝的时候,总觉得那杯水比任何话都管用。
五月底,期末考试的安排下来了。六月底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沈屿看着公告栏上的日期,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王老师说,如果期末能回到前三,他就不反对。这是陆辞用“如果回不去就主动转学”换来的机会。沈屿不敢想那个“如果”,他只想“一定要”。
周五晚上,沈屿在宿舍做题。陆辞坐在他旁边,也在做题。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这个点了,他妈一般不打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妈?”
“沈屿,你爸回来了。”他妈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紧,像绷着什么东西。
沈屿愣了一下。他爸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都是过年或者大假期。现在不是假期,也不是过年。他回来了。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他听说你成绩掉到第十了,很生气。”他妈顿了顿,“他还听说了一些别的事。”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你跟陆辞的事。”
沈屿的手开始发抖。他把笔放下,怕笔尖戳破纸。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妈,你不是说不反对吗?”
“我不反对,但你爸……他不是我。他明天要来学校找你。”
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爸要来了。那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要问“考了多少分”的人,要来了。他只知道成绩,只知道排名,只知道“年级第二”这个名头。他不知道沈屿喜欢谁,不知道沈屿每天学到几点,不知道沈屿在想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要来“找”他。
“妈,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现在成绩在恢复,让他别太担心。但他执意要来,我也拦不住。”他妈沉默了一秒,“沈屿,你爸脾气不好,你别跟他顶嘴。”
沈屿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在暗红色的跑道上移动。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但他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
“怎么了?”陆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屿转过身。陆辞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笔,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像一幅画。
“我爸回来了。他明天要来学校。”
陆辞的笔停了一下。“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妈说的。”
陆辞沉默了几秒,把笔放在桌上。“他来就来。”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骂你,怕他打你,怕他让你离我远点。”
陆辞看着沈屿,眼睛里的光很稳。“他不会打我。他会打我再说。”
沈屿走过去,抱住陆辞。脸埋进他的颈窝,手环住他的腰。他的手还在抖,但他不想让陆辞看到。他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力地呼吸着陆辞身上的味道,想把那个味道记在肺里,怕明天之后再也闻不到了。
“沈屿。”陆辞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松手。”
沈屿闭着眼,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陆辞不会松手。这就够了。
周六早上,沈屿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等着。陆辞去买早餐了,还没回来。沈屿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地板上的污渍还在,圆圆的,深褐色的。他盯着那块污渍,觉得它像一个洞,他在洞里,很深,看不到光。他不知道他爸会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爸会说什么,不知道他爸会不会去找陆辞。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了。是他爸打来的。
“我在校门口,你出来。”
沈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陆辞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枕头放在被子上,位置不偏不倚。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校门口,他爸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脸很严肃,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爸。”
“上车。”
沈屿上了车。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呼呼的。他爸开车,没说话。沈屿也没说话。他不知道他爸要带他去哪,他只知道车在往城外开。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房,从宽阔的大马路变成了窄窄的小巷。沈屿看着窗外,觉得这条路很眼熟——这是去江边的路。
车在江边停下了。他爸下了车,沈屿也跟着下了车。江风很大,吹得沈屿的头发往一边倒。他站在栏杆边,看着江面。江面很宽,水是灰蓝色的,风吹起一层一层的波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想起去年在这里,他给陆辞递了那张纸条。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勇敢,现在他觉得,那时候的勇敢不算什么,真正的勇敢是现在——站在他爸面前,听他要说什么。
“你跟那个陆辞,在一起了?”他爸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扔进水里。
沈屿沉默了一秒。“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爸的声音大了一点。“你才高二,你才十七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知道什么是责任?你知道你成绩从第二掉到第十是因为什么?”
沈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紧,是陆辞早上帮他系的。他看着那个蝴蝶结,觉得它像一句承诺。系上了就不会松开。
“我会考回去的。”沈屿说。
“考回去就行了?你妈说你不正常,我说你是不懂事。”他爸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看着江面。“我跟你妈,我们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来学校谈恋爱的。”
沈屿抬起头,看着他爸的背影。他爸的肩膀有点塌,不像以前那么宽了。他忽然觉得他爸老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头发白了”的老,是那种——他站着的姿势变了,以前是挺着的,现在是弯着的。
“爸,我没有耽误学习。”
“你从第二掉到第十,这叫没耽误?”
“我会追回来的。”
“追回来又怎样?你还不是跟他在一起?”
沈屿沉默了几秒。“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男生是错的?”
他爸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江面上皱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沈屿看着那些波纹,觉得它们像他爸的眉头,皱在一起,松不开。
“我不知道对错。”他爸的声音低了一点。“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你应该想的是学习,是考试,是以后考个好大学。等你长大了,你想怎样我不管。但现在,不行。”
沈屿的鼻子酸了。他看着江面,想起去年陆辞在这里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那时候他觉得江边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方,现在他觉得江边是全世界最残酷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爸告诉他——现在不行。
“爸,我不会分手的。”
他爸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沈屿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心疼,可能是无奈,可能是“你怎么就不明白”。
“你再说一遍。”他爸的声音很低。
“我不会分手的。”
他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打开车门,坐进去。“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沈屿上了车。车往回开,窗外的街景从小巷变成了宽马路,从矮房变成了高楼。沈屿看着窗外,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
“爸。”沈屿开口。
“嗯。”
“期末我会考回前三。如果考不到,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
他爸沉默了几秒。“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所有的努力。”
他爸没再说话。
车停在校门口。沈屿下了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车窗外,看着他爸。他爸没有看他,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爸,对不起。”
他爸的手停了一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车开走了。沈屿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他转过身,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宿舍楼,上楼,推开门。
陆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他抬起头,看着沈屿。沈屿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沈屿走过去,坐在陆辞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我爸不同意。”沈屿说。
“嗯。”
“我说期末会考回前三。考不到,他说什么我都不反驳。”
陆辞的手放在沈屿的头上,手指轻轻梳着他的头发。“你不会考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帮你。”
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他没有哭,他不想哭。他只想靠着陆辞,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月。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能继续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