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星际不搞自媒体》川拨舟

30、销毁 帝都那么大

　　“什么？！奶奶居然同意出镜了？！”

　　诺瓦从工作台前猛地直起身来，焊枪都忘了放下，枪口处还拖着一道余温在空气中蜿蜒向上。

　　她继续道：“而且还开了个账号！”

　　黎甫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你这个语气就好像那种下一秒就要说，奶奶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奶奶确实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

　　说完，诺瓦大脑空白了两三秒才接上下一句：“不对，这跟笑不笑有什么关系！”

　　魏槐手里还在操作着成片：“嗯，没什么关系。”然后切换页面把光环翻过来，调出泰菲那个账号的主页，递到诺瓦面前，账号已经显示认证完毕。

　　“像这种也算是巴姆勒的官号了，认证完成之后就不再是小打小闹了，以后的舆论都是公关，目前这个阶段是由Astra的专人接管，之后会慢慢交移给你们。”

　　“两个账号，视频风格也要有区分，这些你后面可以帮着奶奶一起做。”

　　诺瓦指着自己，显然不敢置信：“我吗？我教给奶奶吗？”

　　黎甫点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回应她的不安。

　　“对，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

　　泰菲的视频在剪辑完成后依旧选在星网流量最大的窗口发放，其实对于已经发展到这种规模的案件来说，即使是在凌晨发放也能引来巨大关注，但黎甫她们还是想用最快的时间来回应，毕竟NETA的进度不可能在第一个账号就停滞不前，如果NETA现在不是处于试水阶段，恐怕在诺瓦当时拒绝她们时，高层就已经强行替她们更换人选了。

　　路铭在视频发出后的半小时内一直盯着后台，数据爬得很快，完全不像第七区的普通内容该有的曲线，他面前的光屏上开了五个监控窗口，把泛星域所有认证账号的舆情变动挨个做标记。

　　很快，那条视频爬上了第六区热门前三，关于泛星域的讨论比例从前一天的百分之二十四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七，也就相当于半个第六区的人都在关注此事，更别提第七区和第八区的数据，更是高的惊人。

　　发布后的一小时内，第一个星网认证机甲工程师在评论区出现了，ID后面带着蓝色认证标识，IP显示此人居然来自第四区。

　　【多年机甲从业人员报道，听说这件事在业内闹得很大啊，凭我多年手搓经验来说，泛星域当年的备案参数和视频里泰菲女士展示的硬度曲线对不上，如果视频素材是真的，那X-89这个型号的备案参数可能是有问题】

　　这条评论被迅速顶上热一，底下两千多条回复争论不休，更有甚者直接艾特第七区安全局的账号，要求回复，并提到如果这是真的，泛星域当年到底有没有干预检测标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因为他的IP显示感到好奇，纷纷与他互动，不少路人也逮住这个机会向他询问起第四区的消息。

　　【回复：看到大家的热情了，确实是第四区的原住民，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稍微和大家透露一点，相关高层已经注意到这件事情了】
　　【高层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妈妈我要见证历史了吗？方便透露已经发展到哪个区了吗？】
　　【回复：这个无法透露更多，我只能说有关注到这件事的人正在跟进相关档案的调阅工作】
　　【我能问一句吗，如果当年这批螺丝确实有问题，那装过这批螺丝的机甲后来怎么样了？】
　　【回复：没有公开的记录，不过我可以说清楚一件事，比如一台机甲的膝部有四颗紧固点，它旁边的三颗如果都没有问题，只有一颗出了问题，那么每一次这样的失效都只会记录为正常损耗】

　　……

　　不出所料，泛星域在当天夜里发了一条声明，措辞相较前面收敛了很多，没有提“伪造”两个字，只说“视频内容未获我司认可，我司将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调查”。

　　评论区又把这份声明解读成两种方向：一方说“他们不敢否认，就是有问题”，另一方说“他们敢配合调查就是心里没鬼”。

　　无论人们又如何因为这点风吹草动而争执不休，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

　　第二天一早，不管是第七区还是第六区，星网页面都飘着一则最新消息。

　　黎甫她们还在旅馆吃早餐的时间，餐厅的中央光屏上突然弹出一条来自第七区安全局对外通讯的通知消息——

　　【巴姆勒工厂事故相关卷宗即日起移交第四区跨区事务监察署，第七区安全局停止一切独立调查，做好档案交接准备，配合上级调查】

　　其实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件事最后会闹得这么大，在G186星系，绝大多数的人都分布在第八区至第五区，这四个区域其实已经囊括了工业、商业、教育等最基础的体系。

　　而再往上的第四区其实已经涉及到政区，更不用说前三区的经济、军事、科技，直接把控着G186的命脉。

　　所以当天她们再次来到巴姆勒工厂去找诺瓦的时候，诺瓦正蹲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在被问及相关部分是否已经来过时，她像是被抽了魂一般，完全没有即将沉冤得雪的欣喜，更多的是迷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感，像是拿捏不住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已经来取证过了，还单独叫了奶奶询问。”

　　“这是好事，”黎甫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担心，结果会是好的。”

　　“可是……”

　　听着诺瓦的迟疑，黎甫也能理解诺瓦的心情，试问如果你来自一个小村庄，你的邻居故意把一只带有鸡瘟的鸡扔进你家的鸡圈，坏了你家的生意，你找村支书处理后久久不得结果，结果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帝都的大法院已经开始介入调查了，第一时间你不会因为即将到手的赔偿而欣喜若狂，只会疑惑不解，帝都那么大的地方，有那么多的案子，怎么会注意到偏远村庄的某个鸡圈里突然多出一个不知从哪来的瘟鸡？

　　但这就是星网，这就是舆论，你只是讲了一个故事，而最后它变成了一张地图。

　　“第四区接手，就意味着这件事不会再被按在第七区的地界里消化掉，泛星域的手也不敢伸向第四区。”

　　“你和奶奶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生活，把巴姆勒工厂继续经营下去。”

　　黎甫朝她眨眨眼睛：“哦，还有别忘了你的账号，路铭可是每天都会盯着你的数据的。”

　　诺瓦也不再沉浸于低落的情绪中，笑道：

　　“嗯，保证完成KPI。”

　　……

　　接下来的两天里，第四区监察署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他们从第七区安全局的档案库里调走了二十年前巴姆勒事故的全部卷宗，从第六区调走了泛星域当年的订单记录，还向星网公开征集了关于二十年前第六区那批订单参数的相关线索，包括任何曾接触过这份订单的前员工、前实习生、前文员，只要手上有过原始参数的人，只要愿意出面，一律签发保密承诺书和交通补助。

　　第三天上午，第四区监察署正式宣布关于二十年前巴姆勒工厂事故将重新立案调查，已部署回收二十年前那批机甲的计划，所有当年使用了相关批次零件的机甲，将逐步回厂检测。

　　这本该是胜利前的黎明，连魏槐和格雷安这两个第六区原住民都证实说，当年那批订单规模不小，按理说要是追溯的话也很容易。

　　可就在第三天晚上，路铭查到了更新信息：第六区那家公司名下关联的仓库里，那个批号的机甲均已申报“报废处理”，时间刚好是第四区调令下达之前。

　　路铭把消息公开给大家时，房间一片死寂，连艾达都沉默了。

　　魏槐皱着眉冷下声音：“二十年前的事，最关键的是实物证据，单凭泰菲的物证不足以证明那批机甲使用的就是X-89，泛星域手里当年装过这批零件的机甲，在回收令下来之前统一做了一次集中处理，现在就算第四区回收机甲，拿到手的也是换过零件的版本。”

　　“不排除他们提前就听到了风声，上面应该还有关系，”格雷安说，“而且这一步卡在回收令之前，等第四区的人到了，他们会说那是正常的旧件更新计划，在回收令下达之前已经完成了。”

　　艾达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查了……”再次抬头，小姑娘委屈得鼻尖都红了，直接“兵行险招”。

　　“要不然我们去第六区翻他们的垃圾场？”

　　泛星域的这一手让裴星允都很是无语：“那正好被一起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黎甫安静靠在窗台边没有表态，不敢想这种转折又会让那些等待结果相信巴姆勒工厂的人多么绝望。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环静音闪烁显示信息，是以利亚的信息。

　　而这几则信息的突然来袭，就像一支鱼钩一样，把黎甫这只误入星瀚大海里的“鱼”缓缓吊起——

　　【以利亚】：小甫，我看到第七区的消息了？你们还好吗？

　　为什么会在现在发过来？

　　【以利亚】：最近我收到安叔的信息了，他身体还好，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还记得他吗？你小时候经常去对面找他玩。
　　【以利亚】：前两天还和我说，手里有个二十年前的东西居然有一天能变成绝版，那语气听起来倒像个炫耀的小孩子一样。
　　【以利亚】：可惜我的事情还没忙完，不能和你一起去，既然你现在还没离开第七区，有时间去看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