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星际不搞自媒体》川拨舟

29、机甲测试 “宝贝，你

　　黎甫、魏槐和艾达三人找到泰菲的时候，她正在一个空旷的厂房里工作，正中央的大型机械臂架着一台大约两米的微型机甲，这位曾经的高级机甲师正蹲在地上修整着一个半人高的机甲腿部，没有用扳手什么工具，而是凭着机械手臂直接发力拧着螺丝衔接。

　　“我都知道了。”

　　还没等黎甫开口，泰菲就抢先一步开口，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她已经把视频发给我了。”

　　然后又沉默了。

　　魏槐也不是会主动开启话题的人，见泰菲不说话，安静走到一边参观着厂房，她本来就是第六区的人，自然对当年巴姆勒工厂事件很是好奇。

　　黎甫蹲下身等待泰菲完成工作后可以有时间讨论一下这件事，艾达随着黎甫也蹲下来，但自己在一边扒拉着地上的零件。

　　“给我个X-89。”

　　泰菲突然开口，艾达打了一个激灵，没懵懵地看着黎甫：“给个什么？”

　　泰菲耐心重复了一遍：“X-89，你手边那个。”

　　艾达低头看着手边一堆大大小小的零件沉默，好一会儿才扒拉出一个上面刻着“X-89”痕迹的螺丝，挑出来递给泰菲。

　　泰菲接过这颗螺丝，大概一个拇指的长度，她却没有立刻安装上去，只是双指举起对准厂房棚顶透下的阳光，指尖顺着螺纹的起始处一路摸到尾端。

　　“你们知道要如何判断一个螺丝的质量吗？”

　　“拿到手的时候，要先看表面，看螺纹、看头部，再摸摸有没有断牙和毛刺，然后拿一个匹配的螺母或螺纹孔拧进去，好的螺丝拧动顺畅，阻力均匀，就不会有‘咯噔’的卡顿感……然后就是这里。”

　　泰菲把螺丝翻过来，用指甲点了点靠近螺帽边缘的一行小字，展示给她们看。

　　“高强度螺丝头部通常会有清晰的数字标识，这也是判断一个螺丝最重要的标准。”

　　黎甫不太理解泰菲为什么会提到这些，她用眼神示意魏槐凑过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魏槐了然，打开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

　　艾达就是跟着点点头，一副听到什么就学什么的样子。

　　泰菲把螺丝放回手心里掂了一下，然后把它旋进面前那台机甲腿部的连接孔里，几圈之后，她用另一双手在螺帽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完毕后才松开手。

　　咔哒。

　　她撑着腿站起来，把整条腿接上机甲的胯部关节，液压系统发出两声短促的低鸣，接着是卡榫咬入的声音。

　　机甲两侧用作支撑的的机械臂缓缓上升，在最后一块大型肢体部件接入后被重新唤醒，逐渐站直了身子。

　　泰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后退几步，直到扫描范围把整个机甲囊括其中，看着一道频闪的光屏自上而下扫描几遍，数值在屏幕上跳了几下，最后稳定在一个绿值。

　　“静态检测无误。”

　　接下来她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厂房内的中央广播传来电子音提示——

　　“正在载入……动作极限测试……正在加载……极端环境测试……”

　　“请无关人员迅速撤离，场内人员迅速移步观察区就位。”

　　“请操作员二次确认指令。”

　　黎甫听见这话忽然觉得有些晕眩，她立刻抬头看向控制台的泰菲，台上的泰菲朝她们勾勾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来到这个地方，听到的电子音不计其数，觉得就和看电影一样没什么不同，可就在刚刚，这种大型测试的电子音播报传来后，就像后脑被铁棍狠狠来了一下，倒不是说有多痛，只是颅内一直在震荡着这种声音。

　　与其说是一些感官失调的生理反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应激？

　　见黎甫还呆在原地，明显有些不对劲，魏槐直接上前搀住她，皱着眉头询问：“还好吗？”

　　艾达原本走在前面，见两人落在身后迟迟没有跟上，黎甫又被魏槐搀着，左手还捂着额头，也想询问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不……哎？黎甫？！你……”

　　但天音再次播报——

　　“请无关人员迅速撤离，场内人员迅速移步观察区就位，正在等待操作员二次确认……”

　　“走，先搀上去。”

　　“哦、哦！”

　　艾达连忙回来跟着魏槐一起，一左一右架着黎甫进了操作台。

　　黎甫就跟走在云上一样，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站在泰菲身边，过了一会儿，周围逐渐升起一层透明的屏障，围成一个半球形状将她们包裹在内。

　　泰菲在台上看见了刚刚的情况，在她们进来之后问道：“还好吗？之前确实有人的听力比较敏感，听见这种声音有些不适。”

　　黎甫摇摇头，说不出什么话。

　　泰菲从操作台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隔音耳罩递给黎甫，继续道：“稍微忍一下，这里面的隔音比起外面会好很多。”

　　“喏，测试开始了。”

　　当运行的指令输入后，厂房内的换气系统发出“嗡嗡”的运行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过通风口的特殊模式灌进来大量雾白色“粉尘”和沙砾。

　　但仔细一看，那些雾白色的“粉尘”落在机身上的一瞬间又凝成一颗颗“水珠”，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与此同时，内置风扇模拟的飓风又把这些物质混合均匀，纷纷扬扬弥漫在整个厂房，砂石被刮起打在机甲上，发出沉闷的乒乓声。

　　机甲启动智能模式由系统接管测试动作，开始在灰白色的雾里走动，在完成第一轮基础动作测试后的静态数据，包括屈服强度、连接件应力分布均在绿区。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泰菲真的只是要让她们观摩一下机甲测试的现场，并且这一轮做完之后就可以收工的时候，泰菲把档位又调整了一格。

　　台下的机甲要完成一套动作循环，指令输入后蹲下去的瞬间，关节处发出被压缩时的沉闷声响，等蹲到最低点的时候，左腿膝盖外侧传来了一声很小的金属摩擦声。

　　机甲内部的液压系统忽然发出一种不一样的低频嗡鸣，两条腿的关节处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微小颤动。

　　吱呀……吱呀……咔。

　　轰——

　　眨眼间，机甲单膝跪地。

　　刚被安装上的左腿率先弯折，整台机甲的重量压到右腿，右腿撑了大约三秒同样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整个上半身朝前栽倒，额头砸在水泥地面上，震起一圈灰白色的尘土。

　　泰菲站在控制台旁边，看着那台跪在地上的机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的检测仪发出尖锐响声，数值在报警红色区域反复跳动，她看了几秒，按灭了屏幕。

　　“膝部关节断裂，然后是固定螺栓和连接件，”泰菲操作控制台结束指令，启动抽气，直到厂房外的空气净度显示适宜重新安静下来，透明球仓才顶端向两侧下滑打开，黎甫也摘下隔音耳罩。

　　艾达被刚刚的动静吓了一跳，第五区的孩子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机甲课和实操课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倒是魏槐搀着勉强抬起头观看的黎甫轻声道：“从左腿开始故障的，一开始就有点声音了。”

　　黎甫看着泰菲走到那台倾倒的机甲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机甲左腿膝盖外侧，然后举起一颗亮闪闪的残片——是残留的螺栓断面，朝着台上的三人说：

　　“第六次循环之后，材料在受热膨胀之后没有按照设计曲线回缩，和原先的标准曲线完全不吻合。”

　　“而这就是当年那批螺丝……”

　　泰菲看着那台残损的机甲良久。

　　“当年那批订单用的就是X-89这个型号，他们改了热处理参数，更换了材料，安装上去的时候静态承重没有区别，只有在超负荷运行的时候才会断。”

　　黎甫与台下的泰菲对视，立刻明白了泰菲的意思，也顾不上耳边的嗡鸣，急忙问魏槐：“刚刚那段拍下来了吗？”

　　“拍了。”

　　魏槐声音平静：“从刚开始到现在，全程录制。”

　　“就是视角很单一。”

　　“啊！我刚刚也录制了！”

　　一旁的艾达突然撒开黎甫，把左臂上的一个玩偶扭针解下，又把胸前和帽沿上大大小小的装饰一一摘下来：“我应该记录的视角挺多，就是不知道画质怎么样了。”

　　黎甫、魏槐：……

　　她们从一开始都把艾达身上那些东西当作是装饰，想着应该是出门爱打扮，没想到是领着个人形记录仪来了，黎甫觉得自己此刻看向艾达的眼神一定充满慈爱。

　　“宝贝，你干这行真是屈才了，你合适去当卧底。”

　　艾达挠挠头赧然一笑。

　　黎甫重新直起身子，身体的不适也在逐渐缓解，她看着泰菲：“既然做好了决定，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我的账号叫什么？”

　　“泰菲?巴姆勒，就用你的名字。”

　　泰菲沉默了片刻，随后展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这一刻，眼前的老人与之前那张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女人重合。

　　“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