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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推演风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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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祭台风波暂歇后,君仪借着池底红鲤鱼带来的降雨讯息,接连数次推演天象无半分差池,也让女皇对他的信任一日胜过一日。
一转眼就到了年末,在浑天监供职四十余年的林老递上了告老还乡的奏折。
在离开浑天监前,他唯一的遗奏,便是力荐李君仪接任浑天监一职,称其‘通晓星象,性格沉稳,心性持正,可掌观星台,护大周国祚’。
女皇拿着奏疏沉吟了三日,始终没有下达任免的诏令。
而上疏举荐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君仪耳中。想到之前和林老的密谈,他没有等女皇宣召试探,第二日便主动入宫求见。
大殿内烛火悠悠。
女皇抬眸看着台阶下垂手而立的青年,目光下意识扫过御案上那封写满了‘李君仪’ 三字的奏疏,淡淡开口道:“你今日入宫,是为了浑天监的举荐奏疏来的?”
“回禀陛下。是,也不是。”君仪垂着眼,恭恭敬敬的站在大殿中朗声道:“关于举荐之事,微臣蒙林老错爱,也感谢陛下垂青臣的微末本事。只是有一事,微臣今日必须禀明陛下。”
“哦?你说说看。”
“早在微臣拜师的时候,这一身便已许给大道,俗世的皇籍姓氏于微臣而言,不过是绊住脚步的枷锁。”
“微臣最初进宫,也不过是了却娘亲的遗愿,让她得以安息,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皇子名分,更不是为了朝堂权位。”
女皇闻言,眉峰微挑。
“你这话,是何意?”
知道时机已经足够了,君仪再次拱手道:“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微臣废去李氏宗籍。自今日起,微臣只名君仪,再无李姓。”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坦荡迎上女皇的视线,继续坦言道:“微臣更请陛下,罢免微臣皇九子的名号,只留浑天监一职。微臣愿此生驻守观星台,一心修道,奉天承运,绝无半分二心。”
说完,他再次低下了头。
殿内的内侍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连头都埋得更低了。
满天下谁不知道,李姓皇族的血脉是多少人挤破头争抢的东西?这位皇九子,竟要亲手弃得干干净净?就为了修道?
“……”女皇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一时间,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她看着阶下始终垂首的青年。思索良久,声音才终于落下。
“准了。”
“自今日起,你便名君仪,除李氏宗籍,罢皇九子之名,授浑天监正职,驻守观星台,掌大周天象推演之事。”
“君仪,谢陛下恩典。”
不过半日,九皇子李君仪自请除名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
而风波中心的君仪,丝毫没有被满城传言影响。他依旧如往日一般,捏着自制的鱼食,一点点撒进水里。
一尾艳红的鲤鱼立刻摆着尾巴游到岸边,一边大口吞着鱼食,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上仙,小妖有一件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君仪指尖一顿,垂眸看向水里的红影,轻笑道:“你想不明白什么?”
“小妖就是想不明白,上仙为什么要弃了那个李姓。”红鲤鱼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小妖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为了一个名分大打出手的人。上仙就这么扔了它,等于扔了所有的倚仗,以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君仪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广袖垂落,银冠束发,早已没了初入宫时的半分模样。他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反问道:“鲤儿,你是觉得,不姓李,就不是李君仪了么?”
“如果这人世间,随便改个名字就能解决一些事,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红鲤鱼哪里懂这些人间的宿命纠葛,只晃了晃脑袋说道:“小妖听不懂,但是小妖知道,上仙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君仪闻言,忍不住笑了。
“听不懂挺好的,你要是什么都懂,那这浑天监外的池子里可就装不下你了。”
自请除名除籍的做法太过于疯狂,一时间宫里关于君仪的传闻也越传越玄。
人人都说这位新任浑天监,一身绣着太极图的白衣,总以玄色禽羽为饰,远远望去宛如云中仙鹤一般。
再加上他神乎其神的推演本事和自弃李姓一心向道的特立独行,不仅没有沦为宫中笑柄,反而引得宫中一众女眷倾心,更有人私下里顺着他曾是皇九子的身份,悄悄唤他一声「君九郎」。
不过这称呼没人敢明着叫,只在宫闱闲话里悄悄流传,一来二去,便传到了太平公主的耳朵里。
“一个能自请废了李姓,还能说动陛下,把浑天监全权交给他的李家人……?”太平公主捻着团扇,指尖划过扇面上的仕女图,眼尾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若是把这个能言天意又得陛下信任的人拉拢过来,这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
年初的浑天监尤其忙碌,上上下下为了正月的祭天大典忙得脚不沾地,君仪手持着祭天大典的旨意,离开大殿后就直接往浑天监赶。
过去的祭天大典事宜一直由林老负责,周围还有一群早就共事多年的老臣,君仪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如今林老告老还乡,这件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若是出了问题,整个浑天监都会被直接问罪,君仪丝毫不敢怠慢,正要往观星台走,便被迎面而来的仪仗拦住了去路。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众内侍宫女簇拥着一位身着石榴红宫装的女子,女子斜倚在步辇上,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的方向。
君仪脚步一顿,立刻垂首躬身,拱手行礼道:“浑天监君仪,见过太平公主殿下。”
“你就是君仪?”太平公主放下团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尾的笑意更浓了,“果然和传闻里一样,是个风姿出众的人物。”
觉得眼前这位话中有话,君仪神色不变,低头拱手道:“公主殿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倒也不必这么拘谨。”太平公主摆了摆手,从步辇上走了下来,缓步来到他面前,“本公主今日在这里等你,也没别的事。听闻你推演天象的本事天下无双,本公主近日心绪不宁,你给本公主推演一番,看看近日的气运,如何?”
整个皇宫都知道,浑天监只给女皇推演。听到太平公主的这番话,君仪面色没变,心里却更加警惕了几分。
“殿下恕罪。微臣掌管浑天监,只奉陛下旨意,不敢多言其他。况且,微臣只能推演天象,推演不了人祸。”
闻言,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怎么?本公主的话你也不听?让你算,你便算!出了任何事,本公主一力承担,还能让你受了委屈不成?”
“殿下恕罪,微臣没有此意。”君仪再次躬身,“只是陛下刚才交代了祭天大典的事,命微臣即刻回观星台筹备,微臣不敢耽搁,望殿下恕罪。”说着,他还举高了手里的文书,在太平公主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直接绕开仪仗,径直往观星台的方向去了,就好像在逃命一样。
太平公主这辈子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的冷遇。
她骄纵惯了的性子,哪里忍得住这口气?
看着君仪远去的背影,她气得一把将团扇摔在地上,咬着牙道:“好!好一个君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这么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话音刚落,她转身便上了步辇,怒气冲冲地对着内侍道:“走!跟本公主找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