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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往事 他蓦地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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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上了回程的路。
想到又是许多天的路程,沈书揽面色不改地揉了几揉自己的腰。却没想到才刚行了半日不到马车便转变了方向,驶入了另一个临近的镇里。
“阿揽,阿揽?醒醒……”
被唤到下车时沈书揽正在马车上靠着车壁阖眼小憩,以为宋南柯有什么事要处理,他不敢耽误,立时便清醒过来。
见他这样的反应宋南柯实在觉得可爱,忙安抚道:“没什么事,带你来襄华吃好吃的。”
沈书揽闻言反应了片刻,开口时显得直愣愣的,“……吃什么……”
马车骨碌碌滚了些距离便停稳了,宋南柯却没急着下车,在面前睡眼惺忪的人尚且泛红的眼睑处揉了揉,嗓音也下意识变得缱绻了些,“唔……这儿吃的多,鲜花饼很出名,我想阿揽会喜欢吃。”
他早便发现沈书揽喜爱甜食糕点,几年前找人时偶然来过这镇子,听闻这地方的特色小吃便记下了,那时倒是没曾想到竟然真的有一日能带沈书揽来。
襄花记因为美食出名,在襄华这座还算富硕的城里盘下了一个四层的酒楼。宋南柯点了最顶上的雅间,八种味儿的鲜花饼挨个上了个遍,再配上解腻的小菜和清茶,摆了慢慢一桌子,窗台上也放了两盘。
没等沈书揽开口说什么,宋南柯便先替他斟好茶,手肘随意支着,微微偏头,“平日若是有糕点,阿揽总会吃的多些。这家铺子我多年前听闻过名号,这次恰好隔得近,我想……阿揽应当会喜欢。”
沈书揽听得耳根又烫起来……只是因为觉得他会喜欢,就绕路来这里吗……
他心头被这话弄得烫得不像话,嘴上像是打了结,他惯不会接受好意……准确来说是他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好意,因此面对起来颇显得生疏。
“…………谢谢……”
脑子里乱麻麻一片,半天他也只憋出这两个字来。
雅间里被酥饼的香味溢满,他的确半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闻着的确是饿了,也因此愈发感慨宋南柯的熨帖。
沈书揽只觉得自己真是走运,才碰上这样好的人,连在雪云峰时祝敏也不曾这般事事周全地对待他。他从不觉得谁应当对他好,也因此在接受好意时会心中涟漪阵起。
更何况……宋南柯有点太好了,他感激到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他只是个跟班,应该不值得这样的待遇吧。
宋南柯对他的这些想法摸得一清二楚,耐心地等待他自己反应着,夹了块玫瑰花饼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这是招牌,尝尝?”
沈书揽始终垂着眼,像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宋南柯的好,安静地夹起鲜花饼咬了一口。
饼皮酥软却不黏口,花酱香甜,皮薄馅多,一口下去口齿留香。
宋南柯看他眼睛似乎都亮了一瞬,突然觉得这人失忆后单纯得可爱。
这么好吃么,他没细看随意夹了块咬下,目光还留在沈书揽面上,偶尔滑落到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似乎是因为身体一直不好,沈书揽始终很瘦,宋南柯此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把人喂点肉起来。
当然,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一定是让沈书揽开心,让沈书揽喜欢上他,想办法让沈书揽恢复记忆。
似乎是一直被宋南柯看着,沈书揽吃着吃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我们今日住在这里吗?”
宋南柯轻快地“嗯”了声,“我近来都无事,若是阿揽愿意,我们可以多玩几个地方再回去。”
沈书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心下免不了有些欣喜,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在面上,收敛道:“嗯……我都听你的。”
宋南柯勾唇一下,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轻敲碗沿,示意他接着吃。
这三年他几乎没有接任何刺杀任务,尤其是当家之后,更是无需亲自出手,他只需要管着旁系那些听话的、训练有素的杀手,经营买卖,收钱即可,但江湖上依旧留着许多钦原的骇人听闻的传言。
说实话,他自认为对权势无求,除了被迫卷入时不得已的反抗之外,他不欲走家族的老路。
但皇城之内无人会信,纷纷视他宋家如洪水猛兽。
在临安,宋家是个很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但绝不会有人将它和江湖上骇人的杀手组织“落雁坞”相关联。这是宋家从上一朝便有的营生,屹立皇城多年不倒,如今世道不算安宁,帝王自顾不暇更是无暇去干涉。
其实多年前也有想要铲除宋家的帝王,不能拿捏的强大存在足以令所有当权者心怀忌惮,但很显然帝王也并不知晓其家底细,培养的杀手早已遍布江湖各处,在两代帝王没有正当的理由下密令欲围困宋家之时,宫闱之间便会传出噩耗,妃子小产、皇子落水、帝王玺裂,是警告,更是威胁。最后铲除一令不得而终,宋家与朝廷几乎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宋家不涉政、不在明面上违律法,不暗杀皇室之人,朝廷不动宋府……即使两方各怀猜忌——准确而言是朝廷单方面的忌惮,暗中摸查多年,却只知道今时的宋府掌权之人乃是宋家十六郎,手段狠辣至极,至亲皆死无全尸。
宋南柯身份特殊,所以找人也必须隐蔽,只有宋家的死士知晓画像。于是宋南柯掌权后的两年暗中培养了诸多死士,这和单纯的杀手是不一样的,杀手与他是雇佣关系,且多数是宋氏子孙旁系,只不过知他威压因而服从,对待这样的人,是绝不可露出软肋的。但死士通常是以命换取所需,或是亲人平安,或是留财于子,或是为了寻求庇护,这是宋南柯最不缺的东西,作为保证,这些人身上都会被种下蛊虫,不凶险,与沈书揽所中的那种全然不同,只是为了自戕时方便,以及卖命的承诺。
他暗中的动作似乎因为数量有些庞大而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这两年间除了家族中野心勃勃想要趁乱分一杯羹之人的暗杀,便是接了朝廷暗中指使的其他江湖组织的暗杀。
宋南柯不再需要像三年前那样放血替爱人续命,天才少年杀手那身如风过境的武艺令太多杀手丧命,江湖庞杂的组织铩羽而归,却在见到死者身上特有的刀法印记时毛骨悚然地觉察——钦原。
这个人原来从未退出江湖,甚至或许与宋家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宋家的庇护或许是落雁坞。
这样的认知更加让人如芒在背,宋南柯甚至无心隐藏,像是直白地昭告了天下——但其实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一心找人,心情不好时遇到送上门来的蠢货便用以泄愤,或是一刃割喉,或是细细折磨致死。这三年的折磨让他性格比起从前的淡漠洒脱扭曲了很多,阴郁得让人不敢接近。
卫言是两年前投奔他的,是宋南柯招募的第一批死士,这一批需要经过他亲自察验,他那时提出想让宋南柯替他救一个人。宋南柯当时觉得有些可笑,却在听闻卫言想要救的人是来自南疆的人,通晓医术蛊术时沉默片刻,同意下来。
这个相救的人便是禾玉。
其他的事情宋南柯并不知道,也不想了解。
不过人再无情无义,也能在长久的相处里放下些戒备。卫言逐渐成为了他对外可谓心腹的人。
这段日子他嘱托了诸多事务与卫言,宋南柯甚至觉得自己一年半载不回去也无妨,不如带沈书揽四处走走玩玩,做阿揽从前便极想要做的事。
襄花记的味道着实好,沈书揽硬是将每种味道的饼都尝了下,剩下的他有些舍不得,还是宋南柯看出他心思打包带走了。
饭后他们在镇上闲逛了会儿,襄华有江南特色,建筑不那么规整严密,多了几分错落有致的秀美,其实和临江有些相似,但沈书揽显然早已不记得了,此刻看着陌生却好看的景象,很克制地四处看着。
襄华没有湖,不过有江河分支流经,名曰青衣江,传闻有仙子青衣融入江水得名。尚未入夜,桥头的牌坊和酒肆已经点上灯,混着天边最后一缕流光般的霞色一道映在流动的江水之上,青绿的波光便多了层粼粼的色泽。偶尔能看到捕鱼归来的渔船轻摇,在不算平静的水面上起起伏伏,不甚清明。
车夫没有跟来,宋南柯手里勾着装着点心的牛皮纸袋,和沈书揽并肩走在江畔。
他蓦地想起三年前在孤山时沈书揽总爱落后他半步揍,好久之后才和他并肩。
江风带着特有的气味,草木与水汽交融的清腥,闻起来却格外舒服。风时一阵一阵的,偶尔吹得他们发丝飞扬,沈书揽光洁饱满的额头全然露出,迎风时微微眯着眼,显得有些惬意。
这些静默却带着烟火味的人世间对于沈书揽而言都是新鲜的,宋南柯走在靠近街巷的一侧,替他挡住所有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他此刻只能感受到风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