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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木屋 “兴许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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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柯无所谓街头巷尾抡着道义之书册高声的议论和指责,但他在乎沈书揽。
沈书揽读的是礼义廉耻,行的是以德报怨。他这个人不清高,但清澈。在知晓他是杀手时的害怕做不了假,而且宋南柯不知道祝敏会不会乱说些什么,他暂时想要隐瞒所有,直到……沈书揽恢复记忆。
所以对于沈书揽而言,与他相好,便是好人,那么宋南柯必然是顶顶好的人,比坑他钱的车夫,煮面好吃说话不太好听的面馆老板,还有非常热情地坑他钱的点心铺老板娘,不理他的仆役都要好。
宋南柯推开屋门,沈书揽在他身后瞧着。
屋子里自然是空无一人,宋南柯四下看看,沈书揽听他气定神闲道:“我那故人好像不在。”
他不知道宋南柯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跟着进去坐在桌子前。
四下打量了下,茶杯倒扣着,茶壶也没有水,若是进厨房便会发现水缸里也是空荡荡的,俨然一副没人住的模样。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从宋南柯不知道这人已经离开便可以推断出他想必也不知道回程的日子,但沈书揽还是没话找话似的问了句。
“不知道呢。”宋南柯摇摇头,视线又落到沈书揽身上,“都不知道还会回来么。”
越靠近这木屋,宋南柯便心攥得越紧,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被提起来了。毕竟是沈书揽曾经和他共度过日子的地方,又是突然消失的地方,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沈书揽的神情,意图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察觉出一丝熟悉或疑惑的情绪。
直到此刻。
可惜失败了。
沈书揽浑然不觉,微微笑着看他,“会的吧,这里那么好看。”
宋南柯没说什么,笑了笑,像是有些疲惫,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了那么久,累了吧,你坐一会儿——”
本想说他自己去打水,却突然想到三年前,嗓音顿时收住,拐了个弯,“休息好了陪我去打水吧。”
沈书揽的确腿有些隐隐作痛,闻言心下松快,弯起眼角,“好啊,我很快就好。”
说完他轻轻揉了揉膝骨,视线还瞧着四周。
屋子里摆放着许多泛着银光的器械,他能看出制作精巧,能猜测出或许是兵器,再看规整放在一侧的古琴,即使上头搭着布,也能从微微露出的角落看出色泽。想必宋南柯这位故人是个颇有技术和情调之人。
今日宋南柯是打算自己给沈书揽下厨的,他想按照他们曾经的生活再过上几日,看看沈书揽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没准儿能想起来什么。
但现在他有些……担惊受怕,不止,他简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片刻也不能让沈书揽离开他的视线。
沈书揽本人倒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反倒是宋南柯发现自己有点癔症前兆。
宋南柯不愿意去镇上,早早吩咐了车夫去采买食材,此刻他们尚未去打水,新鲜的食材便已经送过来了。
买的很齐全,有鱼有肉还有菜。都是宋南柯交代过的,他打算做从前沈书揽最喜欢点做的糖醋鱼和蒸排骨,再加两个素菜。
沈书揽陪他去打水就真的是陪着,宋南柯绝不让他做这种重活,从前就不让,现下更是宝贝得紧,一手提着桶,一手还牵着沈书揽的手腕。
听闻宋南柯要下厨的沈书揽微微显得讶异,讶异里带着几分欣喜,宋南柯在宋府时倒是说过,但他没成想那么快便能吃到。
“我可以看着你做吗?”他忍不住问。
这话问在宋南柯心坎上,他本就想让沈书揽和他一起待在厨房里。
沈书揽其实也会做饭,在雪云峰时祝敏教过他一些简单的菜式,若是祝敏有事外出时便是沈书揽自己做饭解决。
提到此处沈书揽忙着回忆,没有注意到宋南柯在他手腕上微微用了些力道。
宋南柯太记得沈书揽不敢做饭这件事了,祝敏有没有逼迫他,他第一次做饭时有没有难受。
他全然不得而知,这种感觉让人气郁。
即使许久没有做饭,宋南柯还是凭借着曾经熟练的技艺完美复刻出了沈书揽那时候喜欢吃的味道。
收汁时沈书揽凑得愈发近了,酱汁的香味实在勾人味蕾,宋南柯便拿筷子先刁了块鱼腹肉夹到沈书揽嘴边。
这样率先食用的行为在沈书揽眼里似乎不那么有礼,但他看着宋南柯那样显得纵容的眼神,红着耳根咬住了那块鱼肉。
很好吃,和闻起来一样,沈书揽几乎忘却了方才的羞赧,真心实意夸奖道:“真的很好吃,但我不会形容……是我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菜。”
点上蜡烛坐在桌旁时,宋南柯恍惚间又产生了些错觉,在沈书揽眼底发亮笑眼弯弯说好吃的时候。
糖醋鱼的酱汁用来下饭,蒸排骨一嗦便骨肉分离,沈书揽吃得比往日还要多,有些惊讶宋南柯的手艺。
宋南柯勾唇一笑,给他舀了点酱汁,又给自己来了点。
怎么可能不好吃,这本就是照着沈书揽的口味做的。总不至于失了个忆口味也变了吧。
这里沐浴和宋府还有客栈都不太一样,若是要寸步不离,对于沈书揽而言实在是有些尴尬。宋南柯似乎猜到他所想,在给他把热水提进去时便背过身站在外头,“洗吧,我在这等你。”
跟班……原来是真的寸步不离么……
沈书揽脸微红,将褪下的衣衫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三两下擦干净了身体,出来时脸上的红都还没褪完,“我洗好了……”
宋南柯早听到了声音,闻言才转身,“那阿揽在这里等我,我洗的很快。”
……
一切都按照宋南柯原本的打算,吃饭睡觉,毫无偏离。
沈书揽的屋子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动。宋南柯的行为太过自然,让沈书揽下意识认为他和屋子的主人很熟识,一切都是主人默许过的,所以不疑有他地跟着他进了这屋子。
屋子里的床比宋府,和客栈里的都要小些,这三年宋南柯似乎又抽条了些,和沈书揽一起睡在这床上稍显拥挤。
两个人手臂相贴,但或许是有了前几日的先例,甚至偶尔几个晚上宋南柯会不轻不重地搂着他,沈书揽居然觉得不那么不自在了,就好像……已经慢慢习惯了这般。
山里比城镇显得还要安静。安静之余又多了几分来自天地的喧嚣,比如风绕树花,鸟兽虫鸣。
沈书揽接受良好,不知是因为在雪云峰经历类似还是别的什么。春夜已经开始有些蚊虫,屋子里的窗子紧闭着,传进来的一切声响都显得隔着纱。只有身侧彼此的呼吸是清楚而熟悉的,很轻,只有近在咫尺方能听闻。
但宋南柯很久也没能入睡。
太熟悉了。他甚至觉得这次来孤山其实是对自己的煎熬和折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人疲惫。
床头的烛火熄了,隔着暗淡的夜光他能看得清身侧的人。
今夜他没有抬手抱住对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切都太熟悉了,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人世间的大梦吹过他,而不是他经了一场梦。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当初沈书揽被幻觉影响和折磨的时候,可否与他此刻有一丁点相似呢?
那时候沈书揽不愿意给他讲太多关于幻觉,好像觉得自己对一个幻觉产生感情这件事在幻觉的原主面前是一件有些羞耻的事。
宋南柯心胸狭隘,确实会因此吃味,这也导致了他至今不敢确信若是没有幻觉沈书揽是否还会爱慕痴迷于他。
但他当时表现得是很大度的,甚至为了听更多真相,半真半假地表达了对幻觉产生陪伴作用的夸赞。
他那时候说,“我很庆幸,在我们尚未相遇之前,我就以另一种形式陪伴你,替你解闷了。”
他还说:“在你每个有些难过的梦里就让我的影子陪着你,然后梦醒时你睁开眼,我会让你继续开心、快乐、有所依,所以阿揽权当是太过喜欢我,故而夜里梦见我就好了。”
其实都是些腻死人的话,但是沈书揽就吃这套,每次听他说完便心下感动得眼尾红上一片,眼底几乎都含着泪,雾蒙蒙的,看向宋南柯的目光也痴痴的,这个时候宋南柯对他做什么他都格外顺从和配合,被弄疼了也不说,同意他继续。
但日夜的鸽子来去声沈书揽没有听错过,宋南柯后面查了许多,除了蛊毒的解法,他几乎了解得透彻。
也因此知道了,蛊毒本身不会让幻觉说话、做事,甚至都不应该那么清晰。通常应该就像个鬼魅浮在半空,只是时刻提醒中蛊之人你该做什么。
所以宋南柯最后确定,那幻觉的所有陪伴和安抚,都是沈书揽自己的臆想。
在确定之时他心下也是又惊又凉,生怕沈书揽是得了什么癔症,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稳定了许多,沈书揽也直言幻觉许久不曾出现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臆想,这么强烈,强烈到连他就在身边也持续了好久。
他那时不得而知,很久之后同禾玉谈论蛊术时聊起,禾玉身在局外,竟然一语中的。
“兴许那位公子太孤独了。”
“因为太孤独,所以太过期盼有个人陪伴和关心。”
“不过这样下去终究是不好的,弄不好哪日就疯了。”
宋南柯记不得自己那时的反应,面上应当是不显的,只是手指冰凉一片,身上像是灌了铅。
人怎么能孤独成这样?
人居然能孤独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