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销蛊立》落枍

53、星夜 “要不要去

　　这些日子天气回暖，夜色落得也慢了些，但到底还是到了。
　　船头挂上了灯笼，外头包着金属的壳，显得坚硬许多，连火光都似乎格外旺盛，不受湖风侵扰。

　　远处也的确如宋南柯所说，繁灯如星点，游人添流光。湖面被一片片的碎光打得愈发波光粼粼，不算深沉的黑搭配着闪动的金光，有时像是黑夜里扇动翅膀的闪蝶。

　　沈书揽安静地看着窗外，这样繁华的盛景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不知不觉间他唇齿也微微张开。

　　宋南柯也不看景色，就始终支着头瞧着他。与三年前那个逢人便谈笑如春风的翩翩公子不同，他平日其实不笑，这两日笑得多了便觉得嘴角有些僵硬，但瞧见沈书揽唇角便有些忍不住上翘。这会儿银壶里的酒已经见了底，他拿着杯子把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想到什么，宋南柯撩开纱幔往天上看了看。
　　大约是这几日天晴，此前那场暴雨将云下散了，此刻天空挂着许多星子，闪动着。没有月华夺目，星子显得如此耀眼
　　“阿揽。”宋南柯叫他。

　　“嗯？”沈书揽回身看向他。

　　“要不要去船头看星星？”

　　饶是有些害怕，沈书揽也还是去了。
　　毕竟宋南柯在他旁边。沈书揽很承认，宋南柯是个让他感到非常安心的人。

　　出了船篷便能看见如潮夜色，星辰零星洒落，透出点点微光，在薄雾浓云之间忽明忽灭，不算多，但很好看。
　　宋南柯紧紧拉着他的手臂，让沈书揽觉得无比安心，他小心地坐在船头，轻轻往旁边挪了些给宋南柯让出更多的空间。

　　宋南柯坐下时也没有放开他的手臂，于是即使在显得有些摇晃的船头，沈书揽连船身都没有扶。
　　这艘画舫很大，宋南柯直接躺下，只有一截小腿露在船外头。
　　船摇晃时沈书揽还是会有些害怕，水流沙沙作响，而一片漆黑里沈书揽其实看不清湖水。

　　宋南柯躺在他身侧，看上去重心要低一些，似乎安全一些……
　　于是他也跟着躺下，靠宋南柯靠的很近，手臂贴在一起，能察觉到彼此的温度，不过他曲着腿，没让腿落在船外。

　　其实沈书揽应当是还不习惯如此接触的，不过在摇摇晃晃的船只上他的安全感皆来自于宋南柯，多一些接触便会让他多一分安心和自在。

　　似乎也能觉察沈书揽的紧张，宋南柯拉着他的手始终不曾放开，这会儿两人贴着，他愈发觉得这趟船坐的值。
　　“不用怕，阿揽，我水性很好。”宋南柯逗他。

　　沈书揽看着天上的星星，眨眨眼，“可是掉下去会很冷吧？”
　　“那你再靠我近些，就不容易掉下去了。”

　　沈书揽闻言便当真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熟悉的香气一下子变得愈发浓。闻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香气，宋南柯心绪蓦地变乱。
　　他抓着沈书揽的那只手松开，在沈书揽有些疑惑的目光里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沈书揽的腰。
　　……然后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沈书揽的身体瞬间绷直了，感受着几乎到嗓子眼的心跳和微乱的呼吸，他几乎要看不清天上的星星。
　　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沈书揽微微侧眼去瞧他。

　　宋南柯搂着人，明明自己热血沸腾，嘴上却还是一副稳重的模样，“这样抱着，又安全，还热和。是不是？”

　　“…………嗯……”

　　沈书揽艰难从胸腔里发出声音轻应。

　　宋南柯只是抱着，倒也没做其他动作，于是没过多久沈书揽也逐渐放松下来。
　　“这里好看么？”

　　彼此贴的太近，宋南柯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跟着传递到沈书揽身前。

　　沈书揽点点头，这样摇晃着，听着水声，身体被热意包裹着，他竟然有些困了，轻哼回应时鼻音黏黏的，带着难以忽视的困意。
　　“睡吧，到了我叫你。”宋南柯从善如流，抱着他腰的手微微上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用……”

　　嘴上这样说着，但似乎是因为宋南柯的话，沈书揽真的愈发放松下来，最后绷着的弦也松开，彻底陷入睡梦。
　　宋南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游人都屈指可数。

　　睡梦中的人似乎是下意识趋近热源，睡着睡着头便靠在他肩窝。担心他睡不舒服，宋南柯把手臂垫在他颈下，像是以湖为床以天为被彼此依偎的眷侣。

　　他们这船真的坐了很久，想必对于船夫来说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后面划累了船速也慢下来了许多，不过宋南柯不会有怨言，并且在结束后给船夫随手塞了块不算小的金子，让船夫一点怨气也没生。

　　沈书揽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宋府了。
　　他睁眼时看到卧房的床顶时尚且有些懵，一时间没想起来此时是白天黑夜。

　　身侧没有人，他撑起身来。
　　宋南柯就坐在一旁的矮桌旁，也没做什么，就看着他。
　　“醒了？”

　　子时刚过，算起来其实沈书揽没睡多久，这会儿他看着宋南柯那身衣裳，慢慢想起来睡着前的事儿。
　　……好像是在船上睡着了。

　　那他是怎么回来的？
　　“嗯……我们不是，在船上吗……”
　　这话问出口却又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有点傻。

　　宋南柯的脸隐在一片暗淡里，只有桌上一只蜡烛燃着，照见他温柔、此刻有些促狭的笑。
　　“是啊，你睡着了，叫不醒，就只能抱回来了。”

　　沈书揽反应了一下他的话，便红着耳根说不出话了。
　　“现在子时刚过，还可以继续睡。”宋南柯便道。

　　“你不睡吗？”沈书揽目光复抬起，看向宋南柯，见他手里把玩着什么，隔着些距离，他有些看不清。
　　宋南柯在摆弄着香囊，桌上放着今日做的，手里把玩的是从前那个绣着合欢的。

　　“要睡的。”
　　他坐船时喝了酒，抱着沈书揽走了两条街，身上微微起了一层薄汗。宋南柯在外可以敷衍，但在家里格外讲究，不沐浴不会入睡。
　　但他现在一分一秒也不能让沈书揽离开他的视线。

　　刚好沈书揽也有些为难似的开口，“我想沐浴一下……”
　　这一点上他们有所共通，沈书揽这么多年来始终保持着在沈府的某些生活习惯，即使是失忆后也把这样的习性刻在了骨子里。

　　此刻他看自己身上早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边感到熨帖，一边又很难不去猜测是谁给他换的。
　　“走吧，我也要去。你的新衣裳到了，觉得穿着怎么样？”
　　“……是府里的下人给我换的吗？”

　　宋南柯这次是直接笑出了声，“上次是，这次不是。”

　　上次他晕倒时宋南柯尚未赶回来，是府里的丫鬟替沈书揽换的干净衣裳。这次是他亲力亲为，沈书揽被脱了衣裳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时，宋南柯其实起了反应。

　　好一会儿才压下去，这会儿沈书揽一提，他只觉得又有些热起来。
　　原本是想再逗逗沈书揽说要一起沐浴，此刻宋南柯把话头咽下去，不打算继续玩火自焚。

　　那边沈书揽只觉得脸烫。即使都是男子，他也很难接受这样全然暴露在他人面前，若只是没有交集的下人，沈书揽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但……他几乎不敢想象被宋南柯脱下衣裳的场面。

　　“想什么呢阿揽，不是要沐浴么？”宋南柯把香囊放在桌上，起身走过来。
　　“没……”沈书揽赶紧起身套上靴子，被已经走过来的宋南柯抓住了手臂拉起来。

　　“嗯，原本阿揽躺着看不清，这衣裳很合身。”宋南柯抬起他的手臂，左右摆弄了下，“这颜色要白日看才好看。”
　　他特意选的青色。除此之外还专门让人买了鹅黄、淡蓝等等素雅的颜色。

　　不等沈书揽说什么，他便拉着人往外走，“走吧，早已让人备好了热水。”
　　沈书揽被牵着往外，看着他半个侧脸，又摸到自己衣袖的料子，很柔软很舒服，和宋南柯的衣裳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宋南柯还是让沈书揽先洗，而后让人在澡堂边上等他。他此刻发觉自己有些犯癔症似的，一刻也不能让沈书揽离开，即使也知道这不合适，但还是想着拖一天是一天。

　　沈书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巴不得在这个陌生之处有人陪着，对宋南柯的行为毫无察觉。

　　这样分开洗，又彼此等着其实是很浪费时间的做法，至少他们再躺到床上时沈书揽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

　　或许是在船上和宋南柯靠的很近地睡了一觉，总之他今夜没有再往边上缩，安安静静地躺着，和宋南柯只隔了一小截距离，很快就睡着了。

　　宋南柯对于他这样的反应自然是喜闻乐见，他巴不得沈书揽赶紧熟悉他、离不开他。他将桌上的香囊收好，趁着沈书揽睡熟，宋南柯熄灭烛火后侧着身，把手臂伸过去搂住了沈书揽。

　　微微起伏的胸口在他手臂下清晰可触，宋南柯撩开自己的头发，脸颊也凑近沈书揽的，嗅着沈书揽身上的味道，也能听到他轻浅的呼吸。

　　他闭着眼，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沈书揽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