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坐在高高的天台上,听他讲那过去的故事   路明非 ...

  •   路明非的宿舍被分在一区303,标准的双人寝,室友正是鼎鼎有名的留级学长芬格尔。而穹分到了隔壁的单人宿舍,得知消息的路明非当场狠狠羡慕了一把。好在两间宿舍只有一墙之隔,抬脚就能串门,倒是半点不耽误两人来往。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宿舍时,原本瘫在上铺啃电脑的芬格尔立刻一个翻身蹦了下来,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脸看热闹的戏谑笑容就凑了上来。

      “两位师弟,可以啊,这下彻底在学院出名了!”芬格尔二话不说,直接把屏幕怼到路明非面前,校内新闻网的头条格外醒目——《自由一日落幕!双新生战胜两大社团领袖!》。页面最上方配着自由一日战场的抓拍画面,下面清清楚楚罗列着路明非和穹的照片、所有档案,甚至还绘声绘色描述了两人对战恺撒、楚子航的全程简要经过。

      路明非盯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怎么还挂到校网头条上了!?”越往下看他越心惊,“这什么意思?把我底裤都扒干净了?救命有人开盒啊!”

      “说白了就是通缉令,能这么快把你们的信息扒干净,看来背后的人也不简单啊!”芬格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我看你以后在学院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是!这完全是个误会啊!”路明非瞬间急了,脸颊都涨得发红,慌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有点激动,自卫了一下!”

      “自卫是可以,”芬格尔挑眉,指着屏幕上的战报,哭笑不得地反问,“但是两枪轰爆当时手里只拿着冷兵器的恺撒和楚子航,这也能叫做自卫?”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想下午见到那两个人的样子——一个张扬跋扈贵公子,一个冷面杀神,最后只能蔫蔫地闭上了嘴。

      他求助地望向穹。穹正坐在路明非床上,捧着芬格尔顺手递过来的iPad刷论坛,看得津津有味。

      “别慌。”穹把iPad屏幕转过来对着他,指尖轻点着满屏滚动的评论,“自由一日的规则本就是混战,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我们只是拿下了最终胜利而已。”

      路明非凑过头看去,校内论坛早已彻底吵翻。

      评论区两极分化严重,有人分析两人的战术,逐帧复盘路明非那两枪的时机和站位,争论这到底是运气还是S级的实力;也有大批学生在感慨离谱,直呼学生会、狮心会两大顶尖领袖双双翻车,堪称自由一日史上最大冷门;更多的人在指责两个新生投机取巧、偷袭作弊,胜之不武。

      “挺好。”穹看着满屏热议,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刚入学就当上全校公敌了。”

      “好什么好啊!”路明非伸手就想抢过平板关掉论坛。

      可穹反应极快,手腕一收,直接把iPad抱在怀里,微微侧身躲开,路明非扑了个空。

      “别呀,多有意思。”穹低头继续翻看评论,随口打趣道,“还有人开盘下注,赌咱俩的关系,赔率都列出来了。”

      路明非看着穹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绝望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古德里安教授满面红光地走进来,“嗨!孩子们,我为你们骄傲!”

      他将两封信递给路明非和穹,“我是给你们送学生证来的,有了这张卡,就可以在全校范围内享受S级的特权了。还有,明天是3E考试的日子,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3E考试?”路明非傻眼了,“入学还要考试?”

      “小考试,龙文而已,就是龙类的语言文字。”古德里安教授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路明非一口气接不上来,“什么龙文?龙也写字么?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越想越离谱,暗自嘀咕:难不成这些怪物还跟读书人一样舞文弄墨?好好做个凶兽不行,非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一想到自己还要参加考试,路明非顿时更加绝望,脸都垮了下来。

      等到古德里安教授走后,芬格尔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凑到路明非和穹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要听秘籍吗?”

      “师兄!”路明非精神一振,换上了最亲切的称呼,“可有好主意?”

      见到鱼上钩,芬格尔挑挑眉,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路明非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美金塞了过去。穹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把刚拿到手的学生证往桌上一拍,意思是“算我一份”。芬格尔立刻眉开眼笑,从床底摸出一沓考卷,然后带着满脸诡异的笑容溜了出去。

      月黑风高夜,路明非正在灯下临摹芬格尔留给他的作弊答卷。穹闭眼躺在路明非的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距离天亮不到四个小时,路明非必须把八张画都临摹一遍,记在脑海里。可那些画上的线条仿佛枝蔓丛生的密林,根本就不是要让人记住的。

      于是第二天,神清气爽的穹和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路明非一同来到教室,让协助监考的诺诺学姐都被他这副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是熊猫吗?”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名牌上写着“李嘉图·M·路”,才恍惚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正式英文名。穹的座位就在他斜前方,名牌上同样写着英文名“Caelus”。

      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移出,所有窗口被封闭起来,教室里的壁灯亮了起来。广播开始放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鼓点炸裂,旋律激昂。

      随着音乐声渐入佳境,周围的学生也发生了变化,有人呆呆地坐着,瞳孔失焦,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有人突然发疯般跳上讲台,抓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疯狂书画,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趴在桌上,浑身颤抖,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幻觉。

      唯有三个人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

      路明非、穹,以及前排一个身材娇小、淡金发长发的女生。

      穹显然也有点状况外。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灵视,耳朵里确实在轰鸣,那些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的音乐下面,藏着一层若隐若现的低语。那是龙文,古老、生涩、像是从地壳深处翻涌上来的古老声音。

      可他听懂了。龙文在他耳中就像母语一样自然,每一个词都自动浮现出对应的画面和意义,不需要翻译,不需要思考。

      他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斜后方的路明非。

      路明非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试卷,实际上在偷偷瞄自己的手臂。校服袖子底下,是他昨晚拿圆珠笔画的八张小画。

      他很快画完了八道题,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再检查一遍,忽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猫叫。

      考场里怎么会有猫?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瞬间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场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又重绘,眨眼间便化作他无比熟悉的天台。

      黑发男孩穿着校服,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在夜空中随意晃荡。晚风拂起他的衬衣一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俯瞰着满城灯火。那张侧脸看不出喜悲,像是把自己也融进了这沉沉的夜色里。

      黑猫缓步走来,跃上他膝头,温顺地蜷进温暖的怀抱。男孩也似有所感,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立刻扬起笑容。那笑容乖巧又无辜,就像一个心性纯粹的小学生般。

      路明非挠了挠头,犹豫片刻后挨着男孩坐下,率先开口打招呼,“嘿,我叫路明非。”

      “我知道。”男孩侧过头看向他,“我叫路鸣泽。”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当这个名字从男孩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路明非依旧觉得难以置信。而且他明明还在教室考试,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难道都是这个路鸣泽搞的鬼吗?

      “这里是你的‘灵视’,”路鸣泽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每个人的‘灵视’都不同,但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事,你在‘灵视’里看见了我。”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别搞笑了,灵视里出现的不都是……杂乱的线条么?你看看你……哪里杂乱了?”

      路鸣泽把黑猫稳稳抱住,他晃了晃脑袋,忽然提议,“我来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对兔子兄弟。不知从哪天开始,极寒席卷整片森林,土地再也长不出粮食,林中的小动物全都忍饥挨饿。隔壁的狼带着他的七个兄弟姐妹哭着上门求助,‘仁慈的兔子啊,请您救救我们’!”

      “喂,别自顾自说个没完啊!谁现在想听你讲什么童话!”路明非急忙出声打断,“快把我放回去,我还在考试呢!”

      “真是的,哥哥就不能多点耐心吗?”路鸣泽微微瘪起嘴,一副委屈的模样,眼底却闪着戏谑的光,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心地善良的兔子哥哥把自家存粮分给了狼群。可是贪婪的狼永远不会满足,很快又盯上了兔子兄弟珍藏的财宝。趁着兔子哥哥外出觅食,他们突然出手袭击了兔子弟弟。回到家的兔子哥哥怒不可遏,可连日饥寒早已耗尽体力,根本不敌养精蓄锐的狼群,于是他死掉了。”

      路明非闻言一怔,下意识轻呼,“啊?”

      路鸣泽很满意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孩一般,嬉笑两声,这才继续讲述。

      “好在黑猫老师正好经过,他来到奄奄一息的兔子弟弟面前询问,倘若献出自己的生命就能换回哥哥,你是否愿意?兔子弟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宁可自己消失,也希望哥哥好好的。于是黑猫老师找来自己的好朋友蓝色小鱼,一同施展魔法。最后......”

      他刻意停下来,看着路明非渐渐面露焦灼、抓心挠肝的模样,才拖着调子道出后续,“兔子哥哥复活,却陷入沉睡;兔子弟弟失去身体,化作幽灵。而黑猫老师也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再无人见过它。可喜可贺,这便是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路明非听完只觉得一股荒谬又憋屈的火气直冲头顶,满脸写着无语和费解,几乎是脱口而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里算圆满结局了?”

      “怎么不算呢?”路鸣泽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干净澄澈,像不谙世事的孩童,定定望着路明非,“在兔子弟弟心里,哥哥就是他的一切,这已经是他能换来的最好结局。”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哥哥,你也会这么想的,对吧?”

      路明非背脊一凉,隐隐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每个角色都意有所指。

      不待他深思,路鸣泽将怀里的黑猫抱紧了些,顺势站起身来。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唇角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坏笑。“时间到了,故事也听完了。”

      他的声音轻快,“那么再会,哥哥。”

      黑猫轻轻也喵呜一声。

      下一秒,路明非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整个人往天台下一栽,“啊!”

      路明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做噩梦了?”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路明非愣愣地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金色眼眸。穹就站在他桌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交了卷,正等着他醒过来。

      “没有。”路明非下意识否认。

      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偏了偏头,示意他看看四周。

      路明非这才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那些群魔乱舞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魁梧的维修工们拆下那块布满凌乱线条的白板离去,整个考场空空荡荡,只剩下他、穹,还有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的诺诺。

      “佩服!3E考试都能睡得那么死,”诺诺看着他,红发垂在肩侧,语气里带着七分敬佩三分无语,“你属猪的么?”

      路明非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属羊……”

      “那不重要。”诺诺说,“考试结束了。都快到午饭时间了,3E考试额定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就差你没有交卷。”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画稿拢到一起,一股脑递了上去。

      诺诺接过去,低头清点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订书机,“咔嗒”一声把那一沓画稿订好。

      “一共九张画稿,我钉起来了。”

      九张?路明非懵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画了八张儿童简笔画,他也只有八张可画,芬格尔卖给他的就是八道答案。第九张是从哪里来的?

      “等等——”他刚想开口让诺诺再确认一下,诺诺已经把订好的试卷干脆利落地递给了门口的曼施坦因教授,头都没回地走了。

      穹看着路明非那一脸“我被世界针对了”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走啦。”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把人从呆滞状态里拉回来,“考都考完了,纠结也没用。吃饭吃饭!”

      ……
      校长室,昂热把椅背调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双腿交叠搁在办公桌上。

      他的手里捏着两份答卷。

      第一份答卷来自路明非。

      上面一页一页绘着小学生简笔画那样的东西,可是翻到最后一页,画风忽然一变,风格凌厉,栩栩如生。那张纸上画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坐在天台边缘,他们并肩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昂热把路明非的答卷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份——穹的答卷,他翻开最后一面,鲜红的印章重重烙在纸面之上。

      “综合评价:S。”
      “血统评级:S。”
      “危险等级:S。”

      三个鲜红的S,宛如三道沉甸甸的审判。

      他轻轻将答卷放回桌面,伸手拿起桌侧黑色的保密电话话筒,缓缓拨出一串隐秘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昂热。”

      “贝奥武夫。”

      秘党长老会中现存最年长的元老,“嗜龙血者”,如今已经一百五十岁了。

      贝奥武夫从来不是昂热的盟友。他反对卡塞尔学院的成立,认为这所“温柔的学校”只会让秘党失去屠龙的獠牙。

      “校董会临时电话会议的时间到了,昂热。”贝奥武夫的声音没有起伏,“弗罗斯特、伊丽莎白都在线上。关于你破格收录的那名S级新生,我们该做个了结了。”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杂音,是多人同时接入通讯线路的声音。

      “校长。”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声音响起,咬字精准到刻薄,“我们对穹的3E考试结果表示......惊讶。一个来历不明的S级,出现在您的预科班,经过学院考核,成绩斐然。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您应该记得,秘党对这种人通常只有一个处理方式。”

      昂热当然记得。

      《亚伯拉罕血统契》第一条——对于血统纯度超出可控范围、且无法追溯源头的混血种,必须予以监控。一旦发现失控迹象,立即执行死刑。诺玛的记录系统会同步更新死亡信息,血样存档备查。

      这不是什么隐秘规则,而是混血种社会维系了上千年的铁律。从秘党诞生起,这份契约就是每一个混血种都必须签署的血誓。

      “弗罗斯特,你是在跟我复述《亚伯拉罕血统契》的条款吗?”昂热语气轻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你觉得我当了这么多年校长,连这些都背不熟?”

      “我只是想提醒您,”弗罗斯特的声音骤然锐利,“这个穹没有姓氏、没有档案、没有血亲、没有任何家族背书,凭空出现在中国一座一线城市的巷子里。这样的人,按照秘党的规矩,根本不需要任何考核。直接送进监控中心,或者更干脆一点——”

      电话那头,贝奥武夫的声音低沉地插进来:“死刑。”

      “但你没有。”弗罗斯特的声音带上了不加掩饰的锋芒,“你亲自去了中国,留给他一张名片,然后把他送进了预科。您,希尔伯特·让·昂热,以卡塞尔学院校长的身份,庇护了一个可能随时失控、没有任何背景、甚至连自己从哪来都不知道的怪物。我给学院捐助了数百万美元,校董会每年审批超过千万的预算,不是为了看你包庇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弗罗斯特,你冷静一点。”一个年轻的女声打断了加图索家代理人的长篇大论,音节软和,却不容置疑。

      伊丽莎白·洛朗。二十二岁,欧洲最大辛迪加之一的掌舵人,洛朗家族的族长,校董会中唯一坚定站在昂热这一边的人。她的家族从父亲那辈起就是昂热的盟友,每年对卡塞尔学院的捐款仅次于加图索。

      “校长,我不怀疑您的判断。但弗罗斯特有一点说得对——秘党的规矩不是摆设。您留给我们一个来路不明的S级,让我们通过预科观察,通过3E考试来验证。现在,验证结果出来了——S级,高危,对龙文的解读精度远超常规教学标准。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失控,学院的戒律言灵能不能压制住他?”

      昂热拿起桌上的厚厚卷宗,那是穹在北京预科期间的监视档案。执行部专员24小时轮流监控,每周血样留存,每日行踪记录与人际接触全都被详实记录。

      “伊丽莎白,”昂热的声音沉稳依旧,“穹在预科的一整年,全程监控无异常,血样检测稳定合规,从未出现任何高危混血种典型的躁动、嗜血、精神失控的征兆。他的日常生活就像一个普通学生的样子,上课、吃饭、训练,他甚至交到了朋友。”

      “S级不会有正常的生活。”弗罗斯特的声音骤然尖锐,“你自己就是S级,校长,你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常吗?我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着血,我们生来就是要屠龙的。一个S级混血种,待在那种和平的环境里,越是反常的稳定,潜在的危机就越大。等他真的失控的那一天——”

      “真有那一天,学院有足够的措施应对。”昂热平静地打断他。

      贝奥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昂热。”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我在听。”

      “你的S级新生的成绩确实很亮眼。但我要提醒你,成绩不代表忠诚。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他的血统纯度令人不安,他的力量体系和我们现有的任何记录都不匹配。我的提议是:维持执行部专人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控,所有外勤、实战、涉密任务,必须经校董会审批方可参与。其全部行踪、所有接触人员逐一登记造册,实时同步数据库。一旦监测到任何失控——”

      贝奥武夫停顿了一秒。

      “把他交给我。”

      “不可能。”昂热的语气骤然降温,褪去了所有散漫,冷意彻骨。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

      “我同意贝奥武夫的意见。”弗罗斯特的声音再次切入,带着一种胜利的笃定,“24小时监控,行踪人际备案,这是最基础的底线。校董会不要求您把他交给贝奥武夫,但至少,让我们知道他在做什么。校长,您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在放纵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等它真的爆炸的那一天,责任谁来承担?您一个人?”

      昂热闭上眼睛。他知道弗罗斯特说得对,从秘党的规矩来看,甚至是太温和了。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开口:“可以。按你们的方案执行,这是我的底线。”

      “另外他必须在执行部完成正式登记。”贝奥武夫补充道,“一旦失控,处置方案必须第一时间执行,不需要再经过校董会审批。”

      “登记可以,”昂热说,“但处置方案必须由我签字。”

      “昂热!”弗罗斯特的声音骤然拔高。

      “弗罗斯特。”伊丽莎白再度出声,带着明确的警告,“校长做出了让步,我们的诉求已经达成。处置方案交由他签字,合情合理。”

      “也就是说,他失控的时候,如果昂热不在......”贝奥武夫的声音缓慢响起,句句暗藏锋芒。

      电话再次再次陷入无声的对峙。

      “现阶段,继续观察是最优解。”伊丽莎白打破僵局,“穹通过了3E考试,证明他有足够的实力和潜力。从预科到现在,没有任何失控记录。校董会已然落实所有风控手段。至于处置方案,我相信校长会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继续观察。”贝奥武夫低声重复,语调沉如寒潭,“可以。昂热,我给你时间。希望这个穹能在你的庇佑下,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否则”意味着什么。

      昂热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上。

      “全员投票。”弗罗斯特收敛情绪,恢复冰淡的公事口吻,“同意继续观察方案的,请举手。”

      “同意。”
      “同意。”
      “同意。”

      “校长?”弗罗斯特的声音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冷嘲,“您不会反对自己刚才同意的方案吧?”

      昂热缓缓抬手,声音平静无波:“我弃权。”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弗罗斯特的声音再度响起:“三票同意,一票弃权。方案通过。校长,希望您的‘弃权’,不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电话挂断了。

      偌大的校长室重归死寂。只有夕阳从天窗倾泻而下,把整间房间染成浓稠的暗红色。

      昂热缓缓放下话筒,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标注着三道S评级的答卷上,轻声呢喃:“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暮色中的卡塞尔学院静谧得如同沉睡的巨兽。远处的宿舍楼灯光渐次亮起,像星火点缀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路明非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血统——他甚至不确定“血统”这个词用在穹身上是否准确。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穹同样会成为他向龙族复仇的最锋利的工具之一。

      既然如此,他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他拿起穹的答卷,走到壁炉前,弯下腰。

      炉内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微凉的灰烬。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澄澈的火苗再次窜起。

      雪白的考卷在火中迅速卷曲,一页页化为漆黑的碎屑,簌簌落入壁炉,最终消融成一捧飞灰。

      昂热直起身,把打火机收回口袋里。

      窗外,第一颗星辰亮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