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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关于那个蛋糕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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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周姐今天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另外单给陆赫扬蒸了一碗鸡蛋羹,表面淋了几滴香油,嫩得像一块琥珀。
陆赫扬已经在餐椅上坐好了,胸前围着一块印着小恐龙的围兜,手里握着勺子,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那碗鸡蛋羹——他在等林隅眠说“吃饭了”这三个字。这是他的仪式感,神圣不可侵犯。
“吃饭了。”林隅眠把最后一碟菜端上桌,顺手在陆赫扬头顶揉了一把。
勺子应声入碗,陆赫扬开动了。
陆承誉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青墨从后面钻出来,蹬蹬蹬跑上楼洗了手,又蹬蹬蹬跑下来,拉开椅子坐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今天谁生日?”陆赫扬嘴里含着一口鸡蛋羹,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人过生日。”陆承誉打开蛋糕盒,淡粉色的奶油上,那行丑丑的字暴露在灯光下。
林隅眠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承誉把蜡烛插上——就一根,白色的,细细的,插在“对不起”和“我爱你”之间。
“点吗?”他问林隅眠。
林隅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陆赫扬面前的鸡蛋羹往旁边挪了挪,给蛋糕腾出了地方。
“点吧。”他说。
陆承誉划燃火柴,点亮了那根蜡烛。火苗跳了一下,在所有人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青墨和陆赫扬的脸被照得亮亮的,四只眼睛里映着同一簇火苗。
“许愿许愿!”青墨拍着手,“爸爸你快许愿!”
“不是我许愿。”陆承誉看着林隅眠,“你许。”
林隅眠看着那根蜡烛,看了很久。
陆赫扬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喊:“爸爸快吹!我要吃草莓!”
林隅眠笑了。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睫毛在烛光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烟从烛芯升起,细细的一缕,在空气中打了个旋,散开了。
青墨问:“妈妈你许了什么愿?”
林隅眠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稳稳地切下了第一刀。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可是我好想知道——”
“憋着。”
青墨鼓起了腮帮子。
陆赫扬根本不关心愿望,他已经伸手去够蛋糕上的草莓了,林隅眠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了他的小爪子:“先吃饭,再吃蛋糕。”
陆赫扬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再看看已经被林隅眠端走的草莓,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先吃饭。”陆承誉说。
S级alpha的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陆赫扬瘪着嘴看了父亲两秒,奇迹般地收了回去,低头老老实实地吃起了蛋羹。
青墨在旁边小声嘀咕:“还是爸爸说话管用……”
林隅眠把一块排骨夹进她碗里:“吃饭。”
整顿饭,蛋糕就放在餐桌中央,像一个沉默的、甜美的、带着一点笨拙的告白。没有人再提起那行字,但它一直都在那里,粉色的奶油底子,巧克力色的笔迹,像一封写在食物上的情书——不够精致,不够漂亮,但每一笔都是真的。
吃完饭,陆承誉主动收拾了碗筷。林隅眠去给陆赫扬洗澡,青墨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一切如常,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又不那么普通。
陆赫扬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印满了小恐龙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被林隅眠用毛巾包成了一个圆圆的髻,活像一颗长了脸的粽子。陆承誉把他接过去,放在膝盖上,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响,陆赫扬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青墨的画也画完了,是一幅新的全家福——比学校里那张更复杂了,多了蛋糕,多了蜡烛,多了桌子上那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白色栀子花。
她把画贴在冰箱门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到陆承誉面前,仰着脸说:“爸爸,我有话跟你说。”
陆承誉把吹风机关了,陆赫扬从他膝盖上滑下去,顶着一头蓬松的炸毛跑去找林隅眠了。
“你说。”
青墨犹豫了一下,低下头,两只手绞在身前,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爸爸,”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你以后,不要再让爸爸一个人了,好不好?”
这句话,她说过。在赫扬九个月发烧的那个晚上,在医院里,她趴在陆承誉肩头说过的。
但今天她又说了一遍。
因为有些事情,四岁的孩子不懂,但四岁半的孩子开始懂了。她开始明白,那天妈妈为什么不让她打电话。不是因为不需要爸爸,而是因为——爸爸怕父亲不接。
陆承誉蹲下来,和女儿平视。
客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墨的脚边,像一座沉默的、温柔的、终于学会了弯腰的山。
“青墨。”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爸爸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青墨点头。
“爸爸不会食言。”他伸出手,小拇指朝上。
青墨看着那根手指,终于笑了。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个“一百年”是青墨加的,因为她觉得一百年是世界上最长的时间。她不知道一百年有多长,但她觉得,如果爸爸能答应她一百年,那大概就真的不会再变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之后,林隅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很轻,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花香。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在天际线上缓慢地流淌。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件外套落在了他肩上。
“不冷。”他说。
“晚上凉。”陆承誉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
林隅眠接过去,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那个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今天那个蛋糕,”他忽然说,“字太丑了。”
陆承誉沉默了。
“……我知道。”
“下次让店员写。”
“好。”
林隅眠转过头看着他。阳台的光线很暗,只有客厅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映在陆承誉的侧脸上,把他平日里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放松。
只有在这个阳台上,只有在这个人面前,陆承誉才不是联盟理事长,不是S级alpha,不是那个站在权力顶端、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他只是林隅眠的丈夫。
两个孩子的父亲。
一个还在学习如何爱的人。
“承誉。”林隅眠叫他。
陆承誉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林隅眠把牛奶放在小桌上,转过身,探出手,手指穿过陆承誉的头发,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她的指尖微凉,触在他的头皮上,像一小片薄薄的雪落在一座沉默的山上。
然后他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也不是带着缠绵意味的深吻。只是一个很慢的、很认真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更多的动作,就那么安静地贴着,像两片树叶在水面上相遇,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被同一道涟漪推着,缓缓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陆承誉闭上眼睛。
他的手抬起来,覆上林隅眠的手,没有扣紧,只是轻轻握着,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夜风从阳台上穿过,吹动了林隅眠垂在肩侧的发丝,吹动了陆承誉敞开的衬衫领口。
远处城市的灯火慢慢地、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但阳台上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那是林隅眠搬来那年挂在阳台上的,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串,绕在栏杆上,像一圈细碎的星星。平时不觉得,但在这样的夜里,在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的时刻,它们亮着,不大亮,但足够温暖。
陆承誉放开林隅眠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隅眠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她问。
陆承誉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含混而认真。
“我说,隅眠,谢谢你等我。”
林隅眠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指尖微微用力,插进他浓密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慢慢地顺着。
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终于靠岸的、疲惫的、伤痕累累的旅人。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陆承誉。”
“嗯。”
“你不用再道歉了。”
陆承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隅眠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异常清晰,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钉子,不声不响地钉进了这个夜晚的深处。
“你欠我的,已经还了。剩下的日子,”他说,“我们谁也不欠谁。就好好过。”
陆承誉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嘴角在笑。一个很淡的、很轻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笑——这种笑容如果被联盟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隅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也笑了。
“好丑。”她说。
“什么?”
“你的笑。好丑。”
陆承誉收了笑,看着她,顿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林隅眠的头发揉乱了。
“哎——!”林隅眠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揉成了一团鸟窝。
“你好看就行了。”陆承誉说。
林隅眠顶着一头乱发瞪他,瞪了两秒钟,没绷住,笑了。
他一笑,陆承誉也笑了。
两个人在阳台上对着笑,笑得都没有形象,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亮,像两条汇合的小溪,淙淙地、快活地流过石头和浅滩。
客厅里,冰箱门上贴着青墨的画。画上的四个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笑容很大很大,大到脸都快装不下了。画纸的右下角,青墨用拼音写着——
“wo men shi yi jia ren。”
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