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黄州疑云 “这是下等 ...
-
“这是下等丫鬟的衣服,你换上以后去找管事嬷嬷,她给你安排差事。”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妇女将一套麻衣递给沈清岑,沈清岑顺从地接过应是。
她看了看沈清岑,又看了看沈清岑身后的十六,没忍住还是开口嘱咐:“青青,咱们可说好的,若是被发现了,你可不能供出我,咱们老爷最是厌烦这些……”
“嬷嬷放心,”沈清岑对她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是我们自己见这屋没人,自作主张胆大包天地住了进来。”
那妇人尬笑一声,又嘱咐了些千万别被人发现之类的话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妇人走后,沈清岑才回屋在有些霉味的床褥上面坐下,见十六板着脸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知道他此时又嫌弃这屋子又心疼刚刚花出去的钱,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那妇人是李杰府内的管家娘子,专管丫鬟和仆役的调动。沈清岑谎称自己是来黄州寻亲的绣娘,十六是她的哑巴丈夫,二人想到李杰府上做几个月工只为求个落脚点。
管家娘子起初是严词拒绝的,直到沈清岑让十六掏出他积攒的小金块,管家娘子开始动摇。
总之,在金块的作用下,他二人不仅成功进入了李府,还得到了一处独立的住处,平时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行了,”沈清岑把他们自己的行李摊开铺在床上,十六勉强走过去坐下,“等回了京城,花了多少都补给你。”
十六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沈清岑差点笑出声来,哑巴丈夫这一身份简直是为十六量身打造的。
“先去领差事,领完差事回来休息,晚上探探李府。”
……
另一边,黄州当地最大的茶楼内,几伙人正在高谈阔论。
“咱们知府大人这次可是下了本了,好东西跟不要钱一样往府里买,后日寿宴该是何等的风光!”
“寿宴办这么大,难道不会铺张浪费?”申凡此刻也在茶楼内,他躲在几个人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
“就是,你们黄州再繁华,知府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奢侈享乐吧。”陆晏之混在人群里跟着附和。
开头说话那人也不恼,很有耐心地跟两人解释:“想必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呀,咱们知府大人这次寿宴的一切支出都是大人自己的积蓄,届时还会在市口免费分发美食给咱们老百姓。”
“是呀,府内的宴席也是为了招待有才学有见识的人设的,李大人善待贤士,黄州才能如此富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开口。
“哦?那怎样才能进入府内参加寿宴呢?”陆晏之做出一副明显被吸引住了的表情,满怀期盼地发问。
“啧,就你?”那书生嗤笑一声,上下扫视了一圈陆晏之此时身上朴素的装扮,“至少也是个秀才老爷才能进去。若非如此,便是要知府府内送出的请帖才可以。”
“竟是如此,”陆晏之连连摇头,“那真是遗憾,遗憾。”
言罢,陆晏之申凡二人默默退出讨论圈,身后众人激动的声音渐渐变小。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走在路上,申凡问道。
“去查一下黄州本地鬼市在哪,晚上过去。”陆晏之胸有成竹。
一张请帖而已,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陆家作为名门清流,在五大世家中虽稍显异类,但毕竟还属于五大世家,是怎么也不可能缺一张请帖的钱的。
……
寿宴当日,李府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大年刚刚过完,新春带来的喜悦还停留在每个人脸上未褪去,又遇上李府如此盛事,众人面上皆是喜气洋洋的。
沈清岑则在前厅内帮着传菜、布置吃食,十六被派去帮忙搬东西,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十六武功高强身体素质极佳,干些仆役做的体力活自然是不在话下,管家娘子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这两天用十六用得十分顺手。
每天晚上十六都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跟沈清岑汇合,等到半夜在李府内到处打探。
说来也是蹊跷,李府不像尹府有诸多江湖人士守卫,这两日他们已经基本摸清地形和人员动向,除开李杰的书房还没进去过,其他地方和人都已经熟悉。
蹊跷就蹊跷在李府内毫无异常。
李杰每日早出晚归勤于公务,李夫人闲暇之余绣花喝茶,将李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各司其职,守卫也都是普通守卫。
唯一的异常,只有他们这混进来的两个人。
没一会,沈清岑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晏之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上只束一根旧布带,申凡跟在他侧后半步,衣裳换成了仆役样式,一个李府小厮手里拿着拜帖引他们入座:“贵客这边请。”
沈清岑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将手中碟子放在几案上。
“哎,青娘姐姐,”小厮环视一圈,见只有沈清岑手头稍微空闲,便唤她过去帮忙,沈清岑自然是顺从地走过去,“好姐姐,门口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劳您替我招呼贵客。”
正合她意。
陆晏之抬眼,跟她眼神对上,随后又都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沈清岑把一碟碟热菜放上案,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扁:“李府内暂无异常。”
陆晏之接过她手里的热菜:“王家表少爷王豪生前不久来了黄州,跟李杰交往甚密。”
“王豪生?”
“王家在外的走狗。今日他多半会出现。”
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沈清岑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布完菜便提着空盒向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十六正扛着一箱酒从廊柱后过来。十六也看见了陆晏之二人,脚步顿了一顿,朝她看过来,沈清岑极轻地摇了摇头。十六把脸一板,继续扛着酒箱子走了,一声不吭。
沈清岑嘴角勾起,哑巴丈夫嘛,本来就不能吭。
......
李杰出来敬酒的时候,前厅更吵。
他比尹正祥清瘦不少,打眼一看倒还真有几分书生气。他举杯从主位走到客人这边,不咸不淡地开口:
“今日宴席,不取官家一文钱,所用银钱皆是本官私人积蓄。这三日市口有施肉粥,城外药庄为十二岁以下孩童义诊三日,诊费药材皆分文不取。”
李杰怪异的语气没有浇灭来客的热情,底下不断有人叫好。
“李大人为了那药庄费尽心思啊!自己的俸禄大半都砸进药庄了。”
“是啊,要不是那药庄,我女儿只怕年前就要魂归九天了!”
“大人大义,今日宴席连礼单都没有!”
“敬大人!”
“敬大人!”
众人纷纷举杯。
陆晏之举杯,酒只沾了沾唇。
虽无礼单,可他看得真切,人人提进来的礼都价值不菲,管事的只是把人请进内屋,也并未拒绝。
更何况这一厅看得见的席面有二十桌,酒非薄酿,灯纱崭新,碟中更是珍馐百味,他爹的寿宴都没有这样的规格,再加一座城外药庄......还好意思说全是知府私囊。
知府私囊里,有多少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东西,怕是只有李杰自己清楚。
“这位相公,”陆晏之同自己身边一个秀才打扮的人攀谈起来,“你可知道,李大人方才提到的药庄是怎么回事?”
那秀才上下打量陆晏之,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你连咱们州的药庄都不知道?”
陆晏之笑笑:“啊,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我的活常年在外地,才回黄州没几天。要不是咱们大掌柜昨个吃坏了肚子,李大人的寿宴可轮不到我来参加。”
“噢,”秀才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兄台在黄州时日不长,自然是有所不知。”
“一年前黄州突然爆发时疫,这你听过吧?”
“听过。”陆晏之点点头。他记得,且印象深刻。
一年前黄州时疫大作,死者相枕,他连夜上书自请直赴疫区,以纠察官吏、着手各项调度、抚慰百姓。
奏书递上去,皇帝本已动容,眼看就要同意,太师王观澜不知从哪得到消息,也半夜杀进宫里拦下了他。
陆晏之至今仍记得王观澜那夜说的话:“风宪之臣,职在纠劾,亲赴疫区便是与督抚争权,事权不一,反误大事。且御史巡按自有成例,可遣监察御史前往,何必左都御史亲行?若重臣染疫,朝廷体面何存?”
说完这些,王观澜又说有一监察御史,姓名周原,处理天灾时疫极有经验。
皇帝沉吟片刻,便准了王观澜的奏,改派了那位名叫周原的干员去。
当时陆晏之虽心中焦急,却也知道王观澜说得句句在理。
好在那周原去了黄州不到半月便传来好消息,说疫情压下去了,地方上还上了请功的折子,说周原赈济得法、活民数万。朝堂上人人称颂太师举荐得人,皇帝也颇为满意。
“......你是不知道啊,”秀才说着说着身子都朝陆晏之这边侧了过来,“一年前那场时疫,惨烈得很呐!”
“那病专挑小孩子下手,大人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可要是小孩儿染上了,不出两日便没了。城里城外,天天都能听见哭丧的。”
秀才叹了口气:“京城毕竟离黄州这么远,等赈济的银子拨下来,人早死绝了。那时候,多亏了李大人自掏腰包在城外临时搭了药庄,把城里无钱医治的孩子全都收进去,什么都管还分文不取。要不是李大人,我的两个孩子怕是都要折进去……”
秀才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些,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时疫以后,李大人便把药庄正式建起来了,里头基本都是义诊。”
陆晏之适时接过话头,面露感慨:“李大人果真是个大善人。”他又替秀才倒了杯酒,“后来呢?朝廷可有人来过问?”
“来了来了,”秀才摆摆手,“派了个姓周的御史老爷来,到黄州转了一圈,待了不到半月就回京复命去了,听说还得了嘉奖呢。”
秀才压低了嗓门,凑近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周御史来那会李大人已经把疫情控制住了,他也就是运气好,来捡了个现成功劳。真正出钱出力的,还是咱们李大人。”
陆晏之笑着点头附和:“难得有李大人这样的好官啊。”他端起酒杯,与秀才碰了一碰。
一年前周原回京复命,只字未提李杰和这座药庄。
那场时疫,恐怕不止他去年听到的那么简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