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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娶妻之心 或许母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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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比众人预想中都来得快。
夜袭尹府后第七日清晨,信使便风尘仆仆地冲进顺州营,将加盖内阁与兵部大印的信件交到魏衡手中。魏衡不敢耽搁,当即派人请了陆晏之和楚昭到营中议事。
沈清岑也跟着楚昭来了营中,魏衡那夜就见过她,知她身份不只官家夫人那么简单,因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夫妻二人进营帐时,陆晏之正站在窗边看信,晨光照在他侧脸勾出分明棱角。
互相行过礼,楚昭问道:“圣上怎么说?”
陆晏之将信递给她,楚昭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
皇帝的回信十分宽厚,简明扼要地讲了三件事。
其一,尹正祥罪孽深重证据确凿,速押解回京,设专司会审,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其二,陆晏之事急从权调兵之举僭越不合常制,但念其救数条性命于水火,不予追究,改日回京述职面陈详情;
其三,楚昭上书为陆晏之作保,持正而行,忠勇可嘉,不必停职。若顺州筒车试验有成,回京后另有叙功。
待楚昭看完,陆晏之双手交叠于前,郑重其事地对楚昭躬身行礼。
“楚大人仗义执言,以身家性命为陆某作保。这份恩情,陆某铭记于心。”
楚昭连忙侧身避让,将陆晏之扶起:“陆大人言重。同朝为官,岂能坐视不理。”
沈清岑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原本就只是担心楚昭受牵连,现在问题已经解决,心头负重卸下去不少。
“尹府那边的其他人呢?”楚昭问。尹正祥是押送回京了,帮他作恶的打手可还不少。
“圣上另有一道密旨给下官,”魏衡道,“后续调查全权交由京城调来的新任知府处理,由我全力配合,尹府余党先收进军营关押,事件查明后悉数移交刑部。”
魏衡言罢,陆晏之指关节扣扣桌面:“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尹府后山坑洞中那些孩子,九成以上是黄州籍贯。”
“是啊,黄州近来的确有人贩子猖獗的传闻。”魏衡的五官也拧在一起,看起来忧心忡忡。军营常有调度,顺州州兵并不都是本地人,他手底下的兵可有不少都是黄州人。
“也就是说,尹正祥和王家,还与黄州的人贩子有所勾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楚昭也皱起了眉头。
“多半是。”陆晏之将目光转向沈清岑,“夫人可还记得,那日尹正祥供述时曾言,是王家人替他打通了黄州那边的路子。”
沈清岑点点头。
那时尹正祥心如死灰地交代,王家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但是却并未如尹正祥想象那般撕破脸皮,相反,王家人还热心地帮他解决了药引来源的问题。
据尹正祥所言,黄州近来幼童失踪案频发官府却始终查不到根源,就是因为有一条从黄州到顺州的隐秘通道,专门将拐来的幼童卖到尹府。
“王家不会那么好心,其中必定有利可图。我怀疑,黄州幼童被拐卖的途径不只顺州这一条。”陆晏之说道。
“黄州知府是谁的人?”沈清岑问。
“知府李杰,早年间是王观澜的幕僚。”陆晏之显然早已调查清楚,“三年前调任黄州,此后黄州幼童失踪案逐年递增,但他交给京城的述职文书却从未提过。”
营帐内安静了片刻,楚昭开口:"大人要去黄州?"
“黄州离顺州不远,前去路程花费时间短。顺州这次动静不小,若此事真与李杰有关,难保他听到风声不会预先处理以逃脱罪责。去黄州,越快越好。”陆晏之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听到陆晏之要去黄州,沈清岑想起另一件事。尹府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那位神秘的尹大小姐始终不见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还有楚昭提到过的那个小雨,月老灯楼那夜以后,小雨也不知所踪。
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跟王家有关。
顺州一事楚昭牵扯其中,跟王家有关的人于她们而言都是隐患,不可不除。
还有谢瀛,谢瀛离去的方向,也是黄州的方向。
她有必要去一趟黄州。
陆晏之继续说道:“楚大人,顺州新上任的知府信得过,你且留在这里安心试制筒车,也可造福一方百姓。”
楚昭点点头。的确,她对于查案一事并不擅长,去了清岑还要分心保护她,不如留在此处,发挥自己的所学所长。
沈清岑突然开口:“妾身随陆大人一同前去。”
陆晏之心念微动,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
楚昭看她一眼也没多问,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袖口。
魏衡倒是在这三人之间看来看去,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奈何几人来头不小他不敢多问,心里直犯嘀咕:虽说能看出这个沈清岑不简单,但是陆大人和楚大人的妻子单独去黄州,而楚大人却留在顺州,这这这,这合适吗?
……
舟一白和舟一黑这几日忙着治疗被救出来的小孩和研究神药药方,几乎没有出过小院的大门,沈清岑来时,二人还在核对药材。
听见动静,舟一白顶着两块夸张的黑眼圈抬头,精神头却出奇的好:“沈夫人来了。”
舟一黑原本已经困得有些游离了,听见舟一白的声音才渐渐苏醒,他坐直揉揉眼睛:“沈清岑?你怎么来了?”
“京中回信到了。”沈清岑在桌边坐下,将京城里传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又问起药方的事情。
“大致的药材已经理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稍后我们再去一趟银白药库,若能全部找到,或许能还原出这药方上的药。”舟一白微笑着回答。
舟一黑长叹一口气,托腮撑在桌面上:“唯一麻烦的是人舌草,这味药药性特殊,不可长久储存,只能现采现熬,好在并不难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舟一黑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虽然时常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但毕竟出生在医药世家,家风家训便是常怀悲天悯人悬壶济世之心,因着一味药材名字的乌龙,闹出了这么大的惨剧,实在是叫他心里不好受。
舟一白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而对沈清岑说道:“夫人,我和一黑打算留在顺州一段时间,一是继续研究这张药方,我有九成把握能还原出神药;二是我们两对孩子们的情况最熟悉,等他们彻底好起来我们再回京城。”
“舟老板自行决定。”
“夫君也还要留在顺州一段时日,你们在这里,也好互相照应。”
舟一黑忽然凑过来:“你不留在顺州吗?你要去哪里?”
“黄州。”
舟一黑眼睛一亮:“还有黄州的事?能不能带上我?”
沈清岑瞧他活泼的样子心头也不由得松快几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走了,留舟老板一人在顺州受苦受累?黑药师不如安分些,舟老板惜才,好好做工,他定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舟一黑顿时蔫了下去,舟一白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掩住嘴角的笑意。
沈清岑站起身道别,舟一白想了想,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沈夫人,我早年经商去过黄州,那边比顺州复杂不少,你与陆大人千万当心。”
沈清岑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只剩舟一黑渐渐变小的声音:“陆晏之?你怎么知道陆晏之也要去……”
……
翌日,顺州西门外的官道。
天刚刚亮,独属于夜晚的寒气还未散去,几人已经骑马走了一段时间。
行程仓促,同时也是避免打草惊蛇,此次黄州之行只有陆晏之沈清岑和十六申凡以及几名陆家亲卫。
沈清岑骑马跟在陆晏之侧后方,冷风吹过她的帷帽,露出一点被吹红的皮肤。她的眉眼在将亮未亮的晨光里显得比平日更清楚,眉峰微挑,鼻梁挺直,唇色浅淡,像松树。
陆晏之几次三番不受控制地余光飘香沈清岑那边,又强迫自己收回。
察觉到陆晏之的目光,沈清岑有些无语。这个陆晏之,怎么还在怀疑她,她都已经跟他交了这么多底了。
终于,在陆晏之第六次假装不经意瞟过来时,沈清岑没忍住开口了:“陆大人,怎么一直不说话?”
陆晏之微微有些尴尬,面色有一瞬间的崩裂,很快恢复如常:“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略有些困乏。”
“哦,大人辛苦。”
见陆晏之终于不再悄悄打量自己,沈清岑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骑马。
只有陆晏之用力捏着缰绳,心中思绪万千。
昨日在顺州城里商讨正事还不觉得,今日真正出来走着一段路反倒感觉越走越怪。
怪在他跟沈夫人并排走的这一路,风一吹,她帷帽边露出的侧脸轮廓就格外清楚;怪在他能闻到沈清岑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味;怪在分明楚昭知情,沈清岑也只是为楚昭做事,他却如此心虚……
沈夫人骑术不错,那楚昭呢?楚昭一个寒门子弟会骑马吗?他们夫妻二人是否会这样一起骑马并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晏之猛地勒住了缰绳,□□的马被他逼停,生气地打了个响鼻。
余下众人皆转头看向他。
陆晏之摸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没什么,看错了。走吧。”
或许母亲说得对,他是该娶妻生子了。独身太久,此刻竟对家庭美满的同僚起了艳羡之心。
回京之后,娶妻一事该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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