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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陆大人要劝和离 回到小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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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楚昭几乎是一天一夜没睡,沈清岑见她眼下青黑得厉害,说什么都不让她继续忙,强制把她拉回房间休息了。
随后她将铁匣子和残存药方交还给舟一黑和舟一白,兄弟二人还有许多药材要整理,也都各自去忙。陆晏之本还有话想问沈清岑,申凡却说探子来报,似乎是有关于王家在顺州密帐的关键消息,他只能转而又先去处理那边的事务。
院子里只剩沈清岑。
她反复咀嚼着今日谢瀛说的话。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谢瀛是不是早就知道?
谢瀛武功高强且招数诡谲,十年前她与十六加起来也不能与之匹敌,十年过去,他的功夫不知又长进了多少,为何刚刚却没有任何动作?
还有她母亲,沈仪珠,什么时候找到的她……谢瀛又是如何查到了沈清岑这个名字。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不到手掌大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洁白如新的鱼骨哨。鱼骨哨构造特殊,吹出的声音范围有限且非常人可以听到。
谢瀛便是这非常人之一。
斟酌再三,沈清岑确认楚昭已经睡熟,悄无声息地遛到知府府邸后山,吹响了鱼骨哨。
……
谢瀛来的很快,他换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衫,仿若深夜无眠翩翩吟诗的贵公子,唯有手里握着的染血长鞭,彰显主人的狠辣。
“我猜得果然没错,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在这种地方躲躲藏藏。”沈清岑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谢瀛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我倒是猜错了,还以为我送你的鱼骨哨你早扔了。怎么,半日不见,就这般想我,连鱼骨哨都用上了。”
沈清岑不愿与他多费口舌:“沈仪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谢瀛盯着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现在又打不过我,我知道的也比你多,沈清岑,有点诚意吧,至少让我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叫你谢小九。”
“本来就不存在谢小九这个人。”听到多年无人提起的名字,沈清岑愣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可以。”谢瀛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前几日,在你来顺州的路上,你追杀的那一伙人认出了你的招式。”
“你们的人?”沈清岑挑眉,她竟没想到,沈仪珠的耳目范围如此之广。
“当然不是,我们的人手段几时是那般拙劣,对上你这种三脚猫功夫居然也能被打成重伤。”说到这,谢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过那两人还算有些见识,早年间与咱们的人交过手,认出来我们的人,便以此作为交换求我救他。”
“你救了?”
“自然没有,我赏了他们一个痛快。那等穷凶极恶的废物,没有活着的必要。”谢瀛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洋洋得意。沈清岑心底里有一丝懊悔,早知道就该直接杀了他们,又感到一丝可笑,残忍如谢瀛之辈也有资格说别人是坏人。
“谢九,你太心软,若是我在场,那两人岂会活到能暴露你的行踪。如果不是当时……也在场,我也不会向首领禀告你的行踪。”谢瀛说得好似他真为沈清岑考虑许多,听在沈清岑耳中却只能激起胃里一阵翻腾。
她继续问道:“沈仪珠派你们来顺州做什么?”
谢瀛突然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地看着沈清岑:“银白令现世,我们来找传闻中那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秘药。沈清岑,当年首领可被你害得不浅啊。”
“银白药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迷药。”沈清岑眯起眼睛,今日他们在地底下看得真切,药库中虽有取之不尽的天材地宝珍稀药材,但根本就没有神药。
“自然是有的。”谢瀛围着沈清岑慢慢走动,他的鞭子拖拽在地上,同样围着沈清岑形成一个小圈,“不过传闻有些谬误,神药不只是一味药材,而是一张完整的药方。那药方,一半就是今日你们在井底取得的,另一半嘛……在我这。”
“原本,我只要抢走药方,再把白家兄弟抓走,逼他们炼药就行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与白家无怨无仇,何苦要得罪那两个小可怜蛋。”谢瀛捻起沈清岑的一缕发丝,递到脸旁仔细嗅闻。
沈清岑受不了了,运起内力一掌将他掀飞,谢瀛没有防备,被打得飞出去一小段,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土坡上才堪堪稳住,四周的竹子也被震得向外倾倒了。
谢瀛声音中有了一点惊喜:“不错啊谢小九,有长进。”
月黑风高,静得连风的声音也没有。
沈清岑打量着谢瀛,他明明是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半做半躺在地上,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情绪。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十分可笑:“谢瀛,你少跟我装。”
若真如他所言那般胜券在握,那他们还费劲跟他们这帮人周旋什么,早就动手明抢了。迟迟不动手,谢瀛还有在忌惮的东西。
谢瀛这次的赞许更加真心:“果然,一直以来都是你最聪明。”
“首领只是让我带你回去,她不知道你在顺州,那天在场的人,我全都杀了。”
“你也是下得去手。”
“还有一半药方在尹正祥那。”谢瀛正色道。
尹正祥?顺州知府尹正祥?沈清岑眉头紧蹙。
早在来的路上,她就察觉到尹正祥有古怪。
这后山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一般知府府邸的规格,并且太安静了,一丝一毫活物的气息也没有。
静得像是有人专门处理过这块地皮。
“尹正祥可难对付啊,沈清岑,我们合作吧。”沈清岑看向谢瀛。“我只要尹正祥手里的半张药方,你们留抄本。我答应你,绝不会从我这里透露白家兄弟的秘密,只有半张药方没有炼药师,她也掀不起风浪……”
“成交。”
……
沈清岑与谢瀛一道离开知府府后山,回到住处刚回廊,便撞见同样披星戴月从外边回来的陆晏之。
申凡提着灯跟在他身后,灯火忽然灭了一瞬,陆晏之脚步顿住。
今夜傍晚探子来报,说王家的密账与知府尹正祥的账本有联系,他不敢耽搁,怕有人听到风声烧毁证据,也顾不得还在过年,连夜去了尹正祥那儿。
本来是问尹正祥账本的事,尹正祥却一直跟他打哈哈,推说账册在库房,下人们都在家过年一时半会取不到,明日一有人上值便给他取来。
陆晏之暂无实证,只得先行离开,暗中派了人守在库房。
谁知一回来,就撞见沈清岑。
还有谢瀛。
日间井口那人此刻换了身青衫,长鞭折好捏在手里,跟在沈清岑身侧,虽说沈清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瀛却表现得极为熟络。
陆晏之眸色一沉。
“夫人。”他率先开口。
沈清岑今天从清晨折腾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抬头见是他也懒得再装,谢瀛都跟他见过面了装也没用,只敷衍地应道:“陆大人。”
谢瀛哼笑一声,声音拖得又慢又低沉:“陆大人晚好,今日一别,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
陆晏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没理谢瀛,声音平静对沈清岑说道:“夜深露重,夫人与此人同行,所为何事?”
沈清岑揉了揉眉心,随口道:“表哥,刚谈完事,顺路回来。”
陆晏之愣了一下,谢瀛立刻接嘴,笑得荡漾:“青梅竹马的那种表哥。”
沈清岑抬脚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闭嘴。”
谢瀛吃痛笑意却不减,他故意朝陆晏之偏了偏头:“陆大人怎么看着这般紧张啊?表妹只是嫁人了,又不是断绝关系了,表兄妹说说话也不行吗?”
空气陡然静了几息。
陆晏之喉头有些微微发紧,他的确答应过沈清岑,谢瀛一事暂不告知楚昭——可沈清岑与谢瀛……
日间井口谢瀛表现出的熟悉,夜里的私会,还有现在堂而皇之并肩回院。若是真的,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楚昭戴上这么一顶大绿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申凡:“申凡,你替谢公子安排住处。夜深路滑,莫让贵客在院中久留,早些休息。”
申凡拱手:“是。”
谢瀛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清岑一眼:“表妹,你夫君这位同僚还是个热心肠。”
沈清岑没理他,只冲他抬抬下巴:“走吧。”
灯影移开,廊中只剩沈清岑与陆晏之。
夜里风凉,忙碌一天饶是沈清岑也觉困乏,正要提步回房,陆晏之却开口了。
“夫人,留步。”
沈清岑停住,语气平淡:“陆大人还有事?”
陆晏之沉默片刻嘴唇紧抿,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很快移开,再三斟酌着用词。
“夫人,容陆某多嘴几句。大燕律法,和离并不为难。”他声音不高,语调缓慢,“若夫人心有所属……大可走正当门路。楚大人对夫人不薄,不该忍受这样的委屈。”
沈清岑眨了眨眼。
陆晏之耳尖隐隐发热,神色勉强维持正气,继续道:“今夜此事若传出去,于夫人清誉也不利。”
“夫人,行事切莫鲁莽,或可思量几番是否对得起楚大人。”
沈清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好笑。
陆晏之这厮看起来正人君子气度森严,劝起人来却是个碎嘴的——又是和离,又是名声,又是对得起谁对不起谁。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晏之见她不语,眉心微蹙,以为她心虚,又补了一句:“夫人不必急着答复,只望夫人三思。”
“陆大人。”沈清岑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倦意,“你想多了。”
“哦?”
“我本是夫君的暗卫,”她抬眼,神色坦然得近乎随意,“夫君既然信我,我也绝不负她。今日所见,皆是公务,与私情无关。”
陆晏之神色微动。
沈清岑继续道:“谢瀛是我从前出任务时意外结识,他手里捏着尹正祥的关键线索,我才不得不与他周旋。这件事,夫君清楚。”
月光洒在回廊外,投出一片清辉。
陆晏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像在仔细思考沈清岑说的话。
她不是那种人,很好。而且既然是暗卫,有些本事傍身也说得通。
他又旋即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楚昭与沈清岑夫妻二人,竟能彼此信任到这份上,一个在朝堂为官清正廉洁,一个在暗处周旋游刃有余,真如书中所言是同舟共济。
他轻轻点头:“既是公务,陆某便不多言了。夫人今日奔波,早些歇息。”
“多谢陆大人关心。”沈清岑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生怕他再多说一句。
陆晏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入屋影,忽然又皱了眉。
话是说圆满了,可谢瀛那副做派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改日得寻个由头试探一下楚昭,免得又被沈清岑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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